68、第 5 章


  阿寶怕印玄招魂失敗丟臉,主動要求自己先來。

  金箔銀箔都是準備好的,阿寶一邊燒,一邊念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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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未幾,刮來一陣陰風。

  阿寶正想給老爺滴牛眼淚,就見他熟練地從懷裡拿出瓶子,往自己眼睛裡倒了一滴水——招魂業務果然嫻熟。

  因為管轄地不同,這次來的鬼差並非長治的那個。

  不過他的臉色也不大好看,一上來就說:「又找虞增秀?我跟你們說了多少遍,沒有沒有沒有,怎的還要找?」

  「篤」,老爺手裡的酒杯往桌上重重地一叩。

  鬼差下意識地縮了縮腦袋,覺得丟了臉面,有些惱怒,白了那老爺一眼:「人都死透了,還追著不放作甚?」

  老爺目光陰沉沉地掃過來,那眼神好似一頭惡狼,嚇得鬼差差點不顧身份地撲倒阿寶懷裡求安慰。

  老爺垂下眼瞼,似乎平了平氣,再抬眼時,又恢復了死板板的表情:「我這些年為地府捐了不少款,難道還不能略作通融嗎?」

  鬼差餘悸未消,態度收斂了幾分:「上頭說找不到人,我又能如何?」

  這話大有文章。

  老爺眼神微微一亮,柔聲說:「在地府當差,夜夜拘魂,想必辛苦得很吧。」他朝阿寶使了個眼色。

  阿寶:「???」

  鬼差沒注意兩人之間的互動,緩和了口氣說:「凡間與地府分屬兩界,本就不該互相干涉,沐老爺能夠想通,自然是最好了。」

  老爺見阿寶沒有動靜,微微蹙眉,又使了個眼色。

  阿寶恍然,抽出腰帶,割開手指,抹了自己的血上去,然後趁鬼差不注意,套住他的脖子。

  鬼差:「!」

  老爺:「!!」

  印玄:「……」

  鬼差驚呼:「你作甚?」

  阿寶冷笑道:「你老老實實地交出虞增秀也就罷了,如若不然……呵、呵、呵!」電視劇上壞人的形象,模仿得栩栩如生。

  脖子被掐得並不緊,但那根繩子傳來極其美味的香氣,令鬼差備受折磨:「我真的不知。你先放了我,我們好好說。」放開之後,最好能讓他舔了舔這條繩子。

  那老爺原本是暗示阿寶賄賂他,如今見威脅的效果不錯,也就將錯就錯:「只要你讓他來見我一面,我不但放了你,還贈你一座黃金屋。如何?」

  鬼差雖然心動,卻咬死了地府沒有這人。

  老爺從涼亭里出來,盯著他的眼睛,語氣陰森:「人死了,不去地府,又能去哪裡?」

  鬼差心虛地說:「天下之大,哪裡去不得。他的死本不在生死簿的預期之中,自然……」

  「不在生死簿的預期之中?」

  老爺面容一變,竟陰沉、猙獰得鬼差都自嘆弗如:「你的意思是說,他本命不該絕?」

  鬼差自知失言,那蒼白得仿佛覆了層霜的臉,又壓了一層厚厚的雪。

  老爺抬起手,抓住阿寶的那條腰帶,用力一拉,鬼差的脖子頓時細了一半。看著鬼差痛苦掙扎,老爺面無表情地說:「凡間與地府分屬兩界,我若是此時殺了你,閻王又能如何?」

  鬼差說:「你終究要死的……」

  老爺說:「若我不會死呢?」

  他的表情那樣平靜,哪怕接下來山崩地裂,都不會為之動搖。

  鬼差心裡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恐懼。鬼不會死,卻會魂飛魄散,比死更徹底。哪怕之後老爺下了地府,遭受懲罰,自己也是換不會來的了。

  突的,鬼差脖子上的腰帶一松。

  腰帶斷成兩截,軟綿綿地垂落下來。

  鬼差趁機跳起要跑,老爺下意識地伸手去抓,卻撲了個空。鬼差身影一閃,消失在黑夜中。

  「你!」老爺憤怒地起身,瞪向阿寶。

  故意放鬼的阿寶一臉無辜:「我想幫你拉緊,沒想到腰帶這麼不結實。」

  老爺沉聲道:「你不想要長生丹了嗎?」

  阿寶毫不猶豫地說:「要。」

  「呵。」

  阿寶見他真被氣大發了,忙陪笑道:「有話好說。找虞增秀也不是招魂這一條路。」見老爺看向自己,知道有戲,忙說,「你先告訴我,虞增秀是誰,你們有什麼恩怨,我才好想辦法。」

  老爺朝他逼近一步。

  阿寶正要退後,就被印玄擋在了後面。

  印玄就是傳說中的「人狠話不多」,一個眼神,冰封千里。

  柿子撿軟的捏。老爺作戰略性撤退:「你們還有什麼辦法?」

  阿寶誇口道:「不能招魂,就直接去地府找人,有多難呢。」

  老爺雙眼精光閃爍:「你們能去地府?」

  阿寶說:「那有什麼,閻王還是我們的朋友咧。這就要看你的誠意了。」

  老爺慢慢地走回涼亭,沉吟片刻,道:「只要你們當面證明,能夠進入地府,我就答應將長生丹給你們。」

  主控權終於落到了自己手裡,阿寶搭著印玄的肩膀,仰起頭,對涼亭中的人微微一笑道:「不是答應,是直接給。」

  「做夢。」

  談判不歡而散。

  儘管如此,但雙方已經達成一個初步微妙的意向,如今就看,誰更有耐性。

  阿寶自然是著急的。

  印玄雖然沒說體內長生丹的現狀,但猜想可知,上次與鬼王一戰,已經裂成菲律賓海溝,如今十有**向馬里亞納看齊。

  而且,外面還有蕭彌月虎視眈眈。

  這段日子的平靜殊為難得。

  阿寶與印玄分析過,蕭彌月多半不知道他們也跟了過來,以為自己是唯一一隻亞馬遜河流域的蝴蝶,所以不急著扇動翅膀。發動乾坤輪時,她受了傷,如今應該在養傷。

  但是,按照壞人養傷只需要嗑幾顆藥的定律,她也快出現了。

  阿寶開始散播謠言,唔,也不算謠言。

  「鬼要是表現好,能夠縮短等候期,插隊投胎」是事實,印玄與一隻老鬼簽訂過契約,對方走後門成功,不到百年就轉世了。

  山莊人少,阿寶散播的途徑只有管家一條。於是,管家充分體驗了一把,什麼叫做一天十二個時辰,無處不在的陪伴。害得他睡覺之前檢查門窗有沒有關好不說,連床底下都不能輕易放過。即使做到了這樣,也防不住掀開被子,找到一封來自阿寶的信。

  「日子真是過不下去了。」

  管家對老爺哭訴阿寶騷擾的惡行。

  老爺面無表情地聽完,淡淡地說:「讓他們一個時辰後過來。這一個時辰內,你守在門口,不要讓任何人進來。」

  管家瞬間變色:「老爺您又要……這屍體……」剛說了兩個字,就被老爺惡狠狠地瞪了回去,頓時汗涔涔地退下。

  老爺等外面完全沒了動靜,才慢吞吞地轉過身,拖走花幾,拿下掛畫,推開後面的暗門。門裡有條向下的石階,順著往下走幾米,又是一道石門,如此過了三道門,一陣濃郁的花香、檀香夾著怪異的鹹魚臭一起湧來。

  他聞而不覺,繼續往裡走,再推開一道門,便是一間石室。

  怪異的氣味濃郁到了極點。室內兩盞油燈亮著,兩盞滅了。微弱地光線照著躺在中間的一張寒冰床。床上躺著一個人,或許不能算人了,是一具屍體。

  他靠近屍體,低下頭,冷冷地看著他,半晌才說:「你以為死了就算了麼?我說過,死也不會放過你的。」

  屍體自然不會回答,無知無覺地躺著。

  老爺十分不滿,手指掐著他的下巴:「鬼差說你命不該絕……你果然是尋死。你放心,我不會讓你逍遙太久的。」他用拇指按住屍體的下巴,食指插|入雙唇之間,將嘴巴掰開,另一隻手伸進去,勾出一顆半透明的珠子。珠子裡面,有七彩流光旋轉。

  他將珠子握在手中,轉身要走,似乎想到了什麼,又停下腳步,慢慢地回頭看那屍體:「這具身體既被拋棄,就不能算是你的了。」說著,輕柔地將屍體的嘴巴合上,拇指來回撫摸著下唇,半晌後才冷笑一聲離去。

  阿寶一個時辰後到老爺住的西廂房外,老爺依舊將人領去東廂房。

  「你們需要多久的時間?」老爺問。

  阿寶眼睛一亮,心知有門:「這不好說。我們既不知道虞增秀是誰,又不知道地府為什麼扣留他,這就要看運氣了。」

  老爺嗤笑道:「你倒老實。」

  阿寶說:「做生意嘛,講究誠意。」

  老爺沉吟道:「聽說你養了兩隻鬼?」

  阿寶說:「是鬼使。」

  老爺說:「你將他帶回來之後,讓他成為我的鬼使。」

  阿寶看了看印玄,面露難色:「這個……與鬼使簽訂契約,一是要你會法術,二講究你情我願。你現在占了哪一條?」

  老爺說:「你來想辦法。你若是想不出辦法,這交易不談也罷。」

  阿寶無奈地看向印玄,詢問他的意思。

  印玄淡然道:「那便作罷吧。」

  阿寶驀然瞪大眼睛,頓時想反駁,卻被印玄捏住了上下兩片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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