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第 16 章


  白太雷和其他兩位掌門很快談論起兩個候選人的利弊,那認真的態度,凌亂的角度,以及反覆的內容,讓阿寶恨不得祭出小黑板,在上面寫出swot四個大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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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終,莫灃一錘定音:「就是戚保安吧。左林身上有古怪,我們還是穩妥為上。」

  其他人無異議。

  一項議題技術,莫灃又提起另一個議題:「我已經找到那個墳墓的主人了。」

  阿寶想了想,才想起他說的是建在龍脈上的那個墓。

  莫灃說:「但打聽不出是誰點的穴,我們明天要去會一會他。」

  白太雷說:「那人也在城裡?」

  莫灃嘆氣:「不僅在城裡,還是父母官。」

  白太雷:「……」這就很棘手了。

  無論是蕭彌月,還是莫灃,在一般情況下,都不願與官府發生衝突,但事關國運,避無可避。莫灃說:「再不濟,我們就據實以告吧。」

  雖然這種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但是,對方是朝廷命官,想來會提供助益。

  晚上戚家老爺宴請,他們吃吃喝喝之後,美美地睡了一覺,第二天一大早,阿寶就被印玄叫醒,與其他人一起拜訪知府。

  知府得了拜帖,很快請人進去,態度很是熱情。

  言談間,莫灃等人方知,知府遷墓之前,曾托人詢問戚家老爺,只是那時莫灃不在,便不了了之。不過戚家老爺顯然說了不少好話,才令知府如此推崇。

  莫灃故意問起了遷墓的事。

  知府不疑有他:「已然辦妥,是百年難得的風水穴。」順口反問他們的來意。

  莫灃順水推舟,說是戚家老爺偶然提起知府要遷墓,他們才過來看看。

  莫灃說:「世人以為墓地是死後的棲身之處,一方穴,一抔土,其實不然,其中大有學問。」

  知府點頭稱是。

  莫灃以關懷的語氣說:「不知大人請了何人堪穴?不是我們幾個自誇,當今道法界,怕是沒人能越得過我們去。既是戚家老爺推薦,吾等無論如何也要為知府大人掌掌眼。」

  知府頗為感動:「實不相瞞,是魍魎殿殿主親自堪穴。」

  莫灃眉頭一蹙:「據我所知,魍魎殿擅長的是鬼魅伎倆,風水堪穴,非他們所長。」

  被他這麼一說,知府也遲疑起來。

  莫灃沒有正面勸說,而是旁敲側擊地說起因為選了凶穴,使好好的一家人,妻離子散,家破人亡的故事。聽得知府背脊發涼,當下決定他們去墓地看一看。

  如果一上來就告訴知府,他點了個龍穴,需要挪開,雙方立刻站在了對立面,對方未必能聽進去,反而會以為他們另有圖謀。如今以不知情的身份上來套近乎,讓知府與他們站在同一個角度看事情,就會容易的多。

  知府今日有事,約了他們三天後出發。

  身為一府長官,自然日理萬機,莫灃他們也不急於一時,約定好時間之後,便告辭了。

  阿寶到了這個空間之後,幾次聽到魍魎殿,十分好奇,問白太雷他們到底是誰。

  白太雷皺眉道:「魑魅魍魎,還能是什麼好東西!」

  莫灃小聲對阿寶說:「他們也與鬼打交道,同行是冤家。」

  白太雷轉過頭來,莫灃立刻住嘴。

  白太雷冷哼一聲說:「他們擅使五鬼搬運術,整日裡幫人做些偷雞摸狗的勾當,毫無底線,說他們是魑魅魍魎,恐怕還玷污了魑魅魍魎呢。」

  其他人見他動了真火,不敢觸霉頭,當下換了個話題。

  幾人在戚家等了三日,沒等來知府,反而等來了知府勒令他們離城的消息。

  得到消息的戚家老爺也很吃驚。他是千戶所的正千戶,雖然官職略低,但手握兵權,知府平時也對他忌憚三分,從未發生驅趕他府中貴客的事。

  戚家老爺找到他們詢問原因,莫灃等人也是一臉茫然,將那日會面的情景細細地說了。

  戚家老爺警覺地問:「我從未提起知府遷墓一事,諸位如何得知?」

  前面撒了謊,後面就自發地交代了,場面略微有些尷尬。

  好在莫灃的臉皮雖然達不到阿寶的程度,卻也頗有些厚度,面不改色地說到了改龍脈的事。

  戚家老爺肅然起敬:「此事能成,大明之幸!」

  莫灃嘆氣道:「只怕知府大人不肯同意。」

  戚家老爺說:「我去與他說!」當下急匆匆地換了衣服出門去了。

  莫灃等人坐立不安地等待回音,戚家老爺直到天黑才回來,一回來就怒氣沖沖地說:「王圖這蠢貨,氣死我了!」

  莫灃一看他臉色,就知道碰了釘子。

  果然,戚家老爺說:「他聽信魍魎殿的殿主,非要說你們妖言惑眾,也不知被灌了什麼迷藥,無論如何也不肯信。」

  阿寶暗道:客觀來說,你也差不多。一個偏信魍魎殿,一個死忠天道宗。

  白太雷不陰不陽地說:「該不會是聽到龍穴,產生了非分之想吧。」

  場面尷尬地冷靜下來。

  戚家老爺是武將,自然知道各地起義頻發,大明內憂外患,已是一具蛀空了的骨架;莫灃是天道宗的宗主,看到的更透徹,如今大明的龍脈奄奄一息,只剩一個口氣就要滅了;而阿寶與印玄已經知道未來的結局——宋元明清後,王朝至此完。

  戚家老爺發狠道:「為我大明江山,無論如何,我也會守護龍脈。」

  莫灃突然問:「戚老爺沒想過,我可能撒謊嗎?」

  戚家老爺灑脫一笑:「這種謊言,我便是上當了一百次,到了第一百零一回,也要再試一試。」

  夜裡。

  阿寶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印玄拍了拍他的後背,想要哄覺。

  阿寶抓住他的手掌開始把玩。

  印玄說:「為何不睡?」

  「我在想戚老爺今天的話。」

  印玄低頭看他。

  阿寶抬起頭,與他四目相對:「祖師爺想過改變歷史嗎?你是清朝人吧?你喜歡清朝嗎?」

  印玄說:「我喜歡新中國。」

  阿寶為難地說:「這個這個……憑我們倆的力量,推翻明朝,建立新中國有點困難啊。」

  印玄撫摸他的後腦勺道:「人的喜好擋不住歷史洪流。」

  阿寶說:「但是蝴蝶效應,能夠改變世界。」

  印玄說:「隨心而為,勝負由天。」

  阿寶琢磨這八個字,若有所悟。他糾結了半天,不過是知道結局,所以既害怕改變,又希望改變,但事實上,改變後的結果,未必是他想要的。

  就像蕭彌月,機關算盡、千辛萬苦地來到平行世界,依舊沒有拿到長生丹,反而便宜了印玄。

  但是,這並不等於袖手旁觀。

  他以為他從未來來,知道結果,便有預知能力?並沒有。因為一旦他做出改變,歷史就回偏離他所知的方向。未來便成了不可知,他們依舊是天下人,世間人,地上人,也受命運的束縛與安排。隨著心意在過程中盡力,結果如何,只能聽天由命。

  其實,活在當下的人何嘗不是這樣?

  不過是在未知中,爭一分可能,奪一線希望!

  阿寶後半夜睡得很沉,倒是印玄被勾起了回憶,有些失眠。

  蕭彌月會走到如今這步田地,並非無跡可尋。從小到大,她待人處事的態度就極為積極。偶有極難的委託,其他人都推得一乾二淨,偏生她迎難而上,無論如何都要撞出一條路來。

  鬼神宗名為鬼神宗,其實,對鬼是利用,對神是蔑視。是的,是蔑視。印玄是讀透了鬼神宗留下的各本經典、寶典,才得出了這個結論。

  不然,他們宗門的法術中又怎麼會有奪神術?

  阿寶問鬼神宗門前那兩面石碑時,他才發現,道理早已刻在了明處,就看能不能領悟。

  蕭彌月想要長生,絕非一朝一夕。她初時的想法很簡單,作為鬼神宗掌門,御鬼了一輩子,怎麼能接受自己變成鬼,去地府接受支配安排?

  所以她要跳出人變鬼、鬼變人的循環。

  人變成神仙的方式,本來是有的,只是後人練不成功,不是一開始失敗,就是在渡雷劫的時候被劈死了——如今他知道原因,是天庭不希望有人上來分享資源,那時候,很多人以為練法是假的,就漸漸斷了傳承。

  他小時候,見蕭彌月對著殘片練習過,可惜沒多久就沒練了。

  隨著她年紀漸長,對養生的要求已經到了苛刻的地步。這種苛刻在她發現自己長出第一根魚尾紋時,爆發了。

  他記得很清楚,那一天,她下山後,瘋狂地誅殺惡鬼,雖然博得了美名,卻也收到了地府的警告,讓她適可而止,不要多造殺孽。

  一向對地府不假辭色的蕭彌月這次卻很快冷靜下來,只是開始頻繁地約見、聯繫另外兩宗的掌門……

  阿寶突然夢囈說:「祖師爺……啾。」竟是撅著嘴巴親了一下。

  印玄心頭軟出了一面白旗,對著他微微撅起的嘴親了親。

  隨心而為,勝負由天。

  這話也適合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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