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問話
這時癸三上前幾步低聲道:「郡主無需擔憂,屬下能讓那些膽敢污言穢語的傢伙都說不出話來。」
這麼狠的嗎?
姜翎忙轉身看過去,只見癸三不知何時把閆老三和李老四的下酒菜——一碟炒黃豆端在手裡,臉上表情酷酷的,抬手捻起一顆,回身屈指一彈。
「啪!」
甬道中間小方桌上的酒瓶應聲炸裂,殘酒和土陶碎片崩得滿地都是。
姜翎倒抽了一口涼氣:臥槽,這是正兒八經的彈指神功啊!
她自己也是習武之人,知道自己若多練練,也能把手指的力量練到這個程度,但這準頭卻不是隨便練練就能有的,天賦、悟性和苦功,缺一不可。
皇祖母給的鳳衛,還真是一群寶藏女孩兒呢。
姜翎朝癸三豎起了大拇指,小聲贊了一句:「幹得漂亮!」
一行人又下了幾步樓梯,終於進入了被兩邊的牢房夾在中間的、近丈寬的甬道。
見到有獄卒之外的人進來,空虛寂寞冷的囚徒們頓時精神起來,紛紛湊到鐵欄杆後往外擠,恨不得把自己從那十厘米寬的縫隙里擠出來,有的直接就把手從欄杆里伸出來在空中一頓亂抓,叫著鬧著嘶吼著,一副人間煉獄般的景象。
「給爺來點兒酒,斷頭飯啥時候送來?老子要吃蹄髈!」
「狗官!狗賊!」
「青天大老爺,草民冤枉啊!」
「我要女人,趕緊給爺找個女人來!」
「……」
如龔遠發所言,果然有不開眼的囚犯,見到姜翎和幾位鳳衛,流著口水吆喝:「喲,哪裡來的小娘皮,這水靈……」
話還沒說完呢,一粒黃豆撞到他的穴位上,立時令他啞了火,高大壯碩的身體跟推金山倒玉柱似的,直挺挺地砸地上。
甬道兩邊霎時一片寂靜,癸三冷哼道:「哪個再敢嘴裡不乾不淨的,就跟他一個下場。」
龔遠發顫顫巍巍地道:「姑娘手下留情呀,這裡的犯人有些是要秋後問斬的,屆時拿不出人來,下官要吃掛落的呀。」
癸三白了他一眼:「死不了的,也就躺一天。」
龔遠發鬆了口氣,點頭哈腰:「那就好,那就好。」
這些話囚徒們也聽見了,不僅沒有因為死不了而開心,反而更安靜了,一個個噤若寒蟬。
而先前倒地的那位壯漢,這會兒眼睛瞪得溜圓,一臉絕望地被同室的兩位囚徒拖進了牢房的陰暗角落裡,隨後響起衣物悉悉索索的聲音。
姜翎不禁老臉一紅,腦補出了諸多兒童不宜的畫面。
龔遠發和護國公這種老鳥自然也是心領神會,心照不宣,兩人前頭悶頭帶路,快步疾走,趕緊離那間牢房遠遠的。
未婚的唐維謙和蕭觀瀾卻沒什麼反應,像他們這種純情少年,大概做夢也想不到監牢里會發生這種齷齪的事情。
有了那位壯漢的前車之鑑,很長一段距離的監牢里,囚徒們都安靜如雞,但在這段距離之外,也有囚徒沒看到前面發生的事情,一疊聲地問:「咋個回事?咋個了?喲嚯,哪裡來的小娘皮?是斷頭飯的新花樣……」
「咚!」
悉悉索索……
悲劇又在重演……
甬道有數百米長。
蔣副將的親兵和家將,因涉及操家滅族的大案子,是重犯中的重犯,被單獨關押在甬道盡頭的監牢里,而臨時審訊室也在那裡。
路過關押親兵和家將的牢房時,姜翎往裡頭看了一眼。
據說,出征的副將可以攜帶一百親兵與家將,然而牢房裡卻只有七八個人。餘下的九十多個人,想來是死在了戰場上。
十不存一,這樣殘酷的詞語用在活生生的人身上,可見當時戰況之慘烈。
姜翎和蕭觀瀾等人進了審訊室等著,龔遠發則帶著獄卒去旁邊的牢房將人犯一個個帶過來。
這間審訊室並不像影視作品裡演的那樣,放置著各種各樣血跡斑斑的刑具,反倒十分乾淨清爽,僅一桌一椅,除此之外再無旁物。
片刻後,兩名獄卒拖著一名神色木然、形容枯槁的家將進了審訊室。
護國公坐在唯一的一把椅子上,肅容問:「座下何人,報上名來。」
那人卻一副行將就木、萬事不理的樣子,只定定地盯著虛空中的某處發呆,不發一語。
護國公又不是專門負責審案的父母官,還從沒經歷過這種事情,見狀不由得有些傻眼,轉頭去看姜翎和蕭觀瀾等人。
姜翎低聲道:「國公爺,不如讓我問話試試?」
護國公樂得有人分憂,當即點了點頭。
姜翎越眾而出,走到那位神情麻木、氣息萎靡的親兵面前,柔聲道:「如果你不想成為同犯,不想被殺頭,最好還是清醒一點,好好回答我的問題。」
那位親兵徐徐抬起頭來,眼裡有了點兒人氣兒,聲音嘶啞地問:「我……我還能活命?」
姜翎十分肯定地回答:「能!」
那位親兵終於鮮活起來,嘴一癟,眼淚大顆大顆的往下掉,哽咽道:「您想問啥,俺都說,您問!」
「姓名?」
「俺叫鄭福旺,是侯府家生子,俺娘是侯夫人的陪房,俺爹是侯爺的長隨,俺爺……」
這位眼看就要把祖宗十八代給交代出來了,姜翎忙叫停:「其他的先不急著說,我問你答,我問什麼你答什麼,你的回答關係著侯府滿門的生死,一定要如實回答,明白嗎?」
鄭福旺忙點頭道:「是,是,小的明白。」
「出征時,蔣副將一共帶了多少位親兵和家將?」
「一百,侯爺最講規矩,規矩是一百就只能帶一百,多半個都不成。」
姜翎:呵呵,這可是人,又不是蘋果,多半個那就是靈異事件了!
「這一百名親兵,你都認識嗎?」
鄭福旺點頭:「是,小的都認識,這些人……」他哽咽了一下,「這些人都跟大公子去過南境,都是老人兒了。」
如今剩下的這幾個人,連一間牢房都裝不滿。
「你們抵達望蒼城後,蔣副將可有什麼異狀?」
鄭福旺想了想,搖頭道:「沒有啥異狀啊,不讓咱進他的營房算不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