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幫忙


  答個疑居!然!要!錢!

  紀汀表情有點僵硬:「那……多少呀?」

  「你能給多少?」

  她在心裡默算了一下——微信、支付寶加上銀行卡,林林總總得有個兩三萬吧。

  媽媽說過,不要輕易露財。

  紀汀斟酌了一下:「兩三百塊。」

  溫硯眼中的笑意愈發濃厚:「可以。」

  紀汀震驚了——這是要她全給了嗎?!雖然只是幾百塊,但總覺得為了幾道題有點不划算呢!

  她清了清嗓子:「那個……阿硯哥哥,你早上不是還說自己是家裡的勞力嗎?我知道,你不幹活會良心不安的,所以我其實也是為了你的心理健康著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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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紀汀一臉「看我多體貼」的表情,溫硯不由得失笑,輕輕颳了一下她的鼻尖:「你這小丫頭。」

  看他表情有鬆動的跡象,她趁熱打鐵,揪揪他的袖子可憐巴巴道:「求求你了,哥哥。」

  溫硯覺得,這小姑娘無論臉上是怎樣的表情,最吸引人的還是那一雙大眼睛,像澄澈又乾淨的清泉,水汪汪的,十分討人喜歡。

  他含笑注視她一眼,又拿出一張草稿紙。

  鋼筆和紙面摩擦的沙沙聲在屋內優美響起,紀汀臉上露出得逞的笑意。她坐得離他近了一些,仔細觀摩解題過程。

  雖然只是一些字母符號,但他的字卻行雲流水、遒勁有力,仿佛正在完成一幅書法大作。

  墨水在紙上暈染開,紀汀看著看著就出了神,思緒逐漸飄遠。

  人在無事可做時容易生出雜念,同時感知會變得異常敏銳。

  鼻尖似乎嗅到了一陣清香,很難說清是什麼味道,非要形容的話,可以說是剛洗淨的衣服晾曬後的味道——帶著洗衣粉、清風和大陽的氣息。

  紀汀悄悄打量著專注提筆的男人,他側顏清雋,凝眉的時候神態也是溫和的。

  她在心裡嘆息一聲——這個人,怎麼連身上的氣味也這麼好聞呢?

  就在這時,溫硯回過頭來,視線與她不期然撞上。紀汀下意識睜大了眼,但目光沒有閃躲,半晌笑道:「哥哥寫完了嗎?」

  「嗯,你看看。」

  那張紙上已整整齊齊地布滿各種等式,紀汀將之與自己的推導步驟比對,不一會兒就恍然:「我知道我哪裡算錯了!」

  她拿出錯題本,一筆一划地將思路認真記下來。

  溫硯掃了一眼,喉間不自覺溢出一聲輕笑——小姑娘的字體圓滾滾的,和本人一樣,很可愛。

  所有的題目都已解答完畢,但是紀汀卻有些不想離開了。她磨磨蹭蹭地收拾東西,目光卻還粘在溫硯身上。

  他似有所感,彎唇道:「還有什麼事嗎?」

  「阿硯哥哥……」紀汀抿了抿唇,小心翼翼地問,「明天,我還能來找你嗎?」

  明天。

  她知道自己問的不只是明天,還有後天、大後天、大大後天……

  他一定也能聽懂。

  空氣陷入了片刻靜默,紀汀感到期盼和緊張交織產生——想更多地看見他,卻又害怕被拒絕。

  懷著這樣的心情,她稍稍抬起頭,迎著溫硯的目光看過去。

  沒關係,如果你忙的話,我找哥哥也是一樣的。

  如果他不同意的話,就這麼說好了……

  「當然沒問題。」

  紀汀眨了眨眼,看到溫硯表情溫柔地道:「哥哥隨時歡迎你來。」

  俗話說,一回生二回熟。

  有了第一次的答疑之後,接下來的日子,紀汀往溫硯房間跑的頻率越來越高。

  已經許久沒有在晚上看見妹妹的紀琛非常迷惑——難道現在這臭小孩已經這麼強了?完全不需要他了?

  又或者……難道她還在和他冷戰?

  可之前吃飯的時候不是已經和好了嗎?

  沒有她在身旁嘰嘰喳喳的聲音,他感到有些許不習慣,糾結半天還是起身去了紀汀的房間:「喂,作業寫完沒——」

  課桌前居然沒人。

  紀琛愣了一下,下樓去客廳找了一圈。蘇悅容和紀仁亮正在看綜藝,兩個人抱著枕頭哈哈直笑,看到他下來,想起什麼似的:「小琛,那邊切了三盤水果,你們一人一盤。幫媽媽端上去吧。」

  紀琛邊端盤子上樓邊皺眉沉思——活生生的人怎麼不見了?

  莫不是……時空穿梭?空間傳送?古娜拉黑暗の力量?!

  亂七八糟的想法依次跳出,他深吸一口氣,推開了溫硯的房門。

  「阿硯哥哥,你怎麼這麼聰明,這種方法都能想得出來!」

  屋內是一片歡聲笑語,橘黃色的燈光下,一大一小兩個身影挨在一起,看上去很是和諧。

  紀琛忽然覺得自己成為了一道分界線,把彩色世界和灰白空間割裂開來,一分為二。

  一陣心酸湧上胸腔,他大步進門。

  紀汀剛弄懂一題非常高興,正想拉著溫硯再說幾句,面前突然覆下一層陰影。

  她抬頭,看見紀琛一言不發地盯著自己,眼神沉沉。

  他劈頭摔下兩盤水果,語氣不善:「慢用!」

  紀汀被嚇了一跳,懵懵地問:「哥,你這是怎麼了?」

  紀琛哼了一聲,清清嗓子:「看見你們兩個相處得這麼融洽,我也就放心了。」

  他離開之後,紀汀捧著臉陷入了思索——這人怎麼這麼不正常啊?

  難道……

  她靈光一閃——該不會是看她和阿硯哥哥走得近,心裡不平衡了?

  可,不至於吧?

  紀汀覺得自己有點自作多情,但這又好像是唯一的解釋了。

  她決定用自己的方法試探一下。

  第二天晚上,紀汀敲響了紀琛的房門,探頭道:「哥哥,你現在有空嗎?」

  看到是她,他目光微動,語氣卻還是不耐:「什麼事?」

  「我有幾道化學題不太會,你能幫我解答一下嗎?」

  紀汀清晰地觀察到,哥哥的眼神亮了起來,語氣中有細微的欣喜筍尖般冒出:「拿來我看看。」

  還真是啊!

  幼稚鬼。

  她在心裡偷笑,面上卻不動聲色,拎著錯題本走進房間。

  完事後紀汀又去找了溫硯。男人似乎在小憩,將腦袋枕在自己的手臂上,那副銀絲框眼鏡隨意搭在桌面。

  聽到聲響,他直起身來:「汀汀來了?」

  紀汀發現,溫硯的目光很清明,並沒有睡醒之後的惺忪。她熟練地拉過椅子,在他身邊坐下:「阿硯哥哥,你是……碰上什麼難題了嗎?」

  「嗯?」他打量她片刻,神情有些意外,勾起嘴唇,「為什麼這麼問?」

  「因為感覺你剛剛好像在沉思。」

  這小孩的感知可真是敏銳。

  溫硯輕笑了聲,坦然點頭道:「哥哥是遇到了一些困難。」

  「什麼呀?能告訴我嗎?或許我可以幫忙解決呢……」

  話說出口,男人面上就帶了一點似笑非笑的表情,紀汀驀然感到有些不好意思——他的問題,肯定都很難很難,估計她也幫不上什麼忙。

  他是覺得自己不自量力吧。

  紀汀抿了抿唇,低下頭:「我……」

  「好啊,那就幫哥哥看看,好不好?」

  「啊?」她驚訝地看向溫硯,發現他噙著些許笑意,目光中並沒有她所以為的譏諷。

  溫硯揉了揉紀汀仰起的小腦袋,把電腦推到她面前。上面是一張Excel表,滿面都是密密麻麻的數字,還有「Revenue」、「WACC」、「DCF」等字樣。

  一看就是超出自己知識極限的東西,紀汀心虛起來,眼神有點閃爍。

  溫硯端詳著她的表情,戲謔道,「剛剛不還信誓旦旦說要幫哥哥的忙嗎?這會兒打退堂鼓了?」

  是有點。

  紀汀咽了口口水,強自鎮定道:「哥哥,你有什麼問題?」

  溫硯說:「哥哥在用一種財務模型對公司進行估值,但是最終得出來的結果不太理想。」

  她疑惑道:「可這不是一種預測嗎?得到什麼就是什麼,怎麼會有理不理想一說呢?」

  他卻沒有立刻開口回答,只是凝視著發亮的屏幕,修長的指節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桌子,半晌垂眸:「有時候,沒人關心真相是什麼,人們只願意相信他們希望看到的事情。」

  紀汀默然——她覺得阿硯哥哥的話突然變得好深奧,仿佛脫離了他們正在討論的範疇。她感到自己隱約能夠明白他想要表達的東西,但又不是特別確定。

  「哥哥,你的意思是不是……你得到的這個結果,雖說在理論上是正確的,有些人卻不希望看到?」

  溫硯淡笑:「這麼理解沒錯。」

  紀汀試探著問:「你和那些人的立場不能相悖嗎?」

  他看了她一眼,眼尾上挑:「算是吧。」

  雖然不懂為什麼有人會不喜歡正確的結論,但紀汀還是想法設法出謀劃策:「那……還是按照他們的意願修改一下吧?」

  她笑起來,雙眼月牙似的彎著:「我知道,這對於哥哥你來說肯定不難!」

  溫硯也勾起了嘴角:「這麼看得起哥哥?」

  本來確實不是什麼難題,只要稍微更改一下模型中的假設,很快就能得出預期的結果。他只是感覺有點微妙——如果知道結論再去推導過程,之前那些基於事實的嚴謹分析不就沒有意義了嗎?

  「阿硯哥哥,你大概是希望這個模型所得出來的結論就是他們想看到的目標,這樣就可以皆大歡喜了。」

  紀汀歪著腦袋,感嘆般地說:「可人生就是這樣,沒有十全十美的事情,必要時需要妥協,反正盡力而為就好啦。」

  溫硯驀地轉向她,半眯起眼睛:「你……」

  欲言又止。

  紀汀覺得他的眼神好像變得有些銳利,像是審視又仿佛探究,但那只是持續了很短暫的一瞬間,氣氛轉眼就恢復正常。

  一切快得像錯覺,她抿了抿唇,緊張道:「怎麼了哥哥?我說得不對嗎?」

  「沒有,」溫硯眼裡重新漾開笑意,他傾身過去,輕輕摸了摸她的發頂,「汀汀說得很對。」

  作者有話要說:紀汀:我得雨露均沾

  (我真的哭了,溫硯哥哥怎麼幹啥都這麼帥5555)

  給大家解釋一下他遇到的難題。

  就是,市場上有這麼一批人,專門研究上市公司寫研究報告,然後發給投資者去看。有些研究並非基於完全客觀的基本面分析,而是和上市公司勾結,去誇大和吹捧投資該股票的好處,欺騙投資者。

  也就是說,溫硯做的DCF模型估算出來的股價和上頭希望的不符,他得稍微改一改,以迎合上市公司的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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