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暴算
廚房裡傳來嘩啦啦的水聲，男人身形挺拔地立在水池前，手上是橡膠手套，拿著一個盤子認真刷洗著。他垂眸的時候眼睫在臉頰上覆下一層薄薄的陰影，神色讓人看不真切。
紀汀走過去：「阿硯哥哥，我來幫你吧。」
他的嘴角這才有了淡淡的弧度，低頭看她，聲音柔和：「不用，哥哥很快就洗完了。」
紀汀知道，成人的世界多多少少都有些口是心非。阿硯哥哥雖然年輕，但早些時候在餐桌前展現出來的世故讓她不由得懷疑，他到底說的是不是真話。
她試探著問道：「真的不需要我嗎？」
「真的。」溫硯低笑一聲，「不過你要是願意，可以陪哥哥說會兒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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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啊！」紀汀轉了轉眼珠，想起剛才媽媽的話。
清華啊。
她的夢想。
紀汀本著多汲取經驗的想法，開始了採訪：「哥哥，你高中的時候是怎樣的，很忙嗎？」
「嗯，有點。」溫硯回憶片刻，「當時和現在估計差不多，都是成堆的卷子，數不清的習題。」
「是啊，我們也是這樣，都寒假了老師還不讓人休息，」說到這裡，紀汀的小嘴撅了起來，頰邊鼓鼓的，表情可愛。
「每一科老師都說，『哎呀我布置給你們的作業一點都不多』，殊不知，所有科目加起來那是要人命啊！」
她唯妙唯俏的模仿逗笑了他，氣氛一下子熱絡起來。
溫硯道：「那汀汀寫完寒假作業沒有啊？」
「寫完啦！這都放假十幾天了……」
他聲音溫柔：「不是還有一個月嗎？怎麼不留著慢慢寫呢？」
「這個，還是儘快完成比較好吧，可以給自己多一點掌控的空間。」
「這樣啊。」溫硯笑了笑，低著頭微微出神，似乎是陷入了思索。
半晌，紀汀道：「哥哥，你平常會主動做別的課外補充習題嗎？」
「會啊。」
她說出自己的苦惱：「那要是老師布置的作業太多了怎麼辦？這樣就沒其他時間了，但是我又覺得我自己找的那本習題冊更好些。」
「那就少做點老師留的作業。」溫硯將碗筷放進消毒碗櫃，摘下手套掛好，慢條斯理地洗著手，「去做那些你認為有益的事情，總歸是沒錯的。」
「可老師上課會檢查呀。」
他轉過身，眼神閃過一絲促狹：「作業後面有答案嗎？」
「你、你是讓我抄？」紀汀很快反應過來，為難道，「這樣不太好吧？」
溫硯彎彎嘴角：「那些作業題對你來說一定不難，對嗎？」
「嗯……是這樣沒錯。」
「你把你一眼掃過就知道怎麼解的題目統統跳過，應該可以省不少時間。那叫做『大量低水平重複』，沒什麼意義。」他揉了揉她的腦袋，雙眼含笑，「不必循規蹈矩。」
溫硯笑的時候眼尾會微微上挑，露出漫不經心的意味，很有幾分惑人的功力。
紀汀愣了愣，低下頭沒說話，幾秒鐘後才發現男人已經開始抬腳往客廳走，於是匆匆追上去：「那，我就試試吧。」
「嗯。」他停下腳步回身，食指放在唇間，壓低聲音笑道，「不許告哥哥的狀哦。」
要是讓爸媽知道了，說不定會覺得阿硯哥哥教壞了她。
紀汀眯著眼笑道：「你放心吧，我不會的。」
正值晌午，紀琛才睡眼惺忪地出現在樓下，這時大家已經準備開吃午飯了。
紀仁亮冷笑一聲：「你要是再不起床，我怕是要忘了我還有一個兒子呢。」
紀琛訕笑道：「哎呀，這不是忘了定鬧鐘嘛。」
「我看不是吧。你小子說實話，昨晚是不是又偷偷熬夜打遊戲了？！」
紀琛提起的嘴角僵住，努力維持著表情，第一反應是看向溫硯。
對方很平靜，沒有任何心虛的感覺。
也對，好友不是這麼多管閒事的人。
紀琛這麼想著，目光又落在紀汀身上。
這臭小孩不敢看他，肯定是她搞的鬼！
一個念頭還沒轉完，耳邊傳來紀仁亮含著怒氣的聲音：「看什麼看？先回答我。」
「哎呀爸，我這……我承認昨晚是打了那麼一小會遊戲，但是沒有熬夜，我十一點就睡了。」紀琛撓撓後腦勺，表情很真誠，「不信你問阿硯。」
紀仁亮看著他，哼了一聲：「別裝了，我知道你昨天玩到了凌晨兩點。」
紀琛眉頭狠狠一跳——不是吧，這都知道？他是千里眼還是順風耳，這房門都鎖死了，是怎麼知道的？！
「我……」
「還想狡辯？」
對方辯手咄咄逼人，紀琛情急之下脫口而出：「是阿硯想玩！非拉著我一起還讓我保密，我這是迫不得已啊爸爸！」
溫硯：「……」
Ok,fine。
他還沒開口，就聽到紀汀嘲笑道：「哥哥，你怎麼敢做不敢當。」
她的聲音脆生生的，有如琉璃相撞，雖帶著點稚氣，但一字一句咬得清晰：「這可不是男子漢大丈夫所為啊。」
紀琛悄悄瞪了紀汀一眼，她裝作沒看到。
紀仁亮沉聲道：「就是，為了這個還騙我們！」
蘇悅容適時加入進來：「小琛，我們並不是不讓你玩遊戲，只是不想你沉迷進去。」
「我……」紀琛抿著唇沒說話，不自覺瞥了桌前端坐著的溫硯一眼。
許是瞧出他的尷尬和難堪，溫硯起身道：「叔叔阿姨，我去廚房給你們盛湯。」
等他走開，紀琛才深吸了一口氣，低聲道：「確實是我拉著阿硯玩遊戲，昨晚他去睡覺後我自己又忍不住多打了幾小時。爸、媽，對不起，我不該打破之前的承諾，也不該說謊。我應該管好我自己的，是我沒做好，我知錯了。」
紀仁亮的表情緩和了一點，蘇悅容對他招招手：「行了，來吃飯吧。不過下次別再這樣了。」
紀琛懸著的心落下些許，討好地笑道：「好嘞。」
有個人還沒回來，紀汀站起來：「我去幫阿硯哥哥端碗。」
她推開廚房的玻璃門，看見冒著熱氣的湯碗已經整齊地排好，頓時甜甜笑道：「哥哥，辛苦你啦。」
溫硯望著門外，神色還有些發怔，這一下回過神來，溫和道：「應該的。」
紀汀發現，吃完飯後，紀琛就對她一副愛搭不理的模樣，懶洋洋的，像是不想用正眼瞧她。
切，小氣鬼，不就是在餐桌上懟了他一句嘛！
她暗暗腹誹，很快就忘了這件事，本以為過一會兒他氣就該消了，沒想到晚上的時候紀琛竟然拒絕給她答疑，理由是——
「不會。」
不至於這麼記仇吧？為了泄憤甚至不惜貶低自己？
紀汀問：「你真不會？」
這回紀琛直接不理她了，翹起二郎腿，裝模作樣地看著書。
她盯了他半晌，怒而拂袖：「你會為今日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
紀琛飛快直起身，語氣警惕：「你又要告狀？」
他乾咳一聲，冷笑道：「只有無能的人才會遇事就找別人哭訴，你要是有種就別老狐假虎威。」
紀汀磨了磨後槽牙，深呼吸了幾次，扭頭回了房間。
很明顯的激將法，不過，紀琛還真是找准了她的弱點。
她這人什麼都不怕，但就是怕輸，從小就養成了好強的性子。他那麼一放話，紀汀確實覺得再找爸媽出頭有點沒面子。
冷靜了一會兒，她抱著卷子走出走廊，拐了個彎，停在溫硯的房間門口。
這個，問個問題而已，應該不算是狐假虎威吧？
「咚咚咚。」
屋內很快響起男人低沉動聽的聲音：「請進。」
紀汀推開門，看到溫硯正坐在電腦桌前，對著鍵盤敲打著什麼。
他的東西不多，客房較之前空置的時候沒什麼變化，透出一種清冷的感覺。
「阿硯哥哥，我想請教你幾個問題，可以嗎？」
溫硯朝她招了招手。走近之後，紀汀才發現他戴著一副銀絲框眼鏡，襯得鼻樑高挺，側顏十分優越，而且整個人的氣質也沉穩內斂起來。
稍微被這張臉殺到了片刻，她愣在一旁。
溫硯抬眉，給她找了張椅子，微微笑道：「坐吧，慢慢說。」
「哦。」紀汀在他身邊坐下，把錯的幾道題目推過去，「那個……我想先問問這道物理題，為什么小球在磁場下的運行軌跡是這樣的呀？」
「高中的內容，我不保證還能記得多少，先幫你看看。」
嘴上雖是這麼說，溫硯垂眸看了一會兒題干，很快就拿過筆在草稿紙上寫寫畫畫。紀汀湊過去一看，發現他在分析小球的受力情況。
「啊，我好像忘記了在斜坡上的摩擦力了。」她吐吐舌頭，把那張卷子抽出來，小聲道，「有失水準。」
他邊搖頭邊低笑了一聲：「下一題。」
紀汀又問了幾道理科題，溫硯都一一解答出來，而且講解也非常條理清晰。他邊說她邊修正，兩個人一來一回的，效率竟然出奇的快。
紀汀心裡暗暗欣喜——沒想到阿硯哥哥這麼厲害，比哥哥強多了！
哥哥那傢伙，連老本行化學都有偶爾答不上來的時候呢。
這麼想著，她笑道：「阿硯哥哥，這是最後一道啦。圓錐曲線題，超級難，沒有確切的係數，只有a，b，c等字母，我推了好多遍都推不出答案。」
「這種題，一般都是暴算，沒有捷徑可走的。」溫硯看了小姑娘一眼，似乎是讀懂了她的神情，挑眉道，「你想讓我幫你算？」
紀汀雙手合十眨巴著大眼睛：「Please。」
「好吧。」他彎了彎唇角，逗她，「不過哥哥做這些事可不是免費的哦。」
「啊？要錢嗎？」
「嗯。」溫硯一本正經地點點頭。
作者有話要說：從此之後，給溫硯哥哥取個名字叫做黑硯——黑心廠家哈哈哈哈
另外，紀琛認錯的樣子像極了做錯事情的我自己……hh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