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夜話
紀汀晚上翻來覆去睡不著覺,直挺挺地盯著天花板的水晶吊燈發愣。
溫硯的一句「小朋友」叫得她心裡發癢,到現在還沒緩過勁兒來。
她覺得口渴,躡手躡腳爬起來,想到客廳去倒點水喝,沒想到在走廊上碰到了穿著睡衣遊蕩的紀琛。
紀琛早就聽說了紀汀言之鑿鑿的「起夜理論」,一時間有點無所遁形。兩人大眼瞪小眼,在黑暗中面面相覷。
紀汀壓低聲音:「哥哥,你又熬夜玩遊戲?」
「沒有沒有,別瞎說!」爸媽的房間就在不遠處,紀琛趕緊捂住她的嘴,壓低聲音予以警告,「我趕作業呢,你別血口噴人。」
「不是玩遊戲你緊張什麼?」紀汀上下打量他一眼,用氣音哼笑一聲,「有沒有人告訴過你,你真的很不擅長撒謊。」
在紀琛炸毛之前,她搶先道:「想讓我不告訴爸媽呢,也可以,不過我有一個條件。」
紀琛眯起眼睛,深吸一口氣:「說。」
「以後我想去找阿硯哥哥答疑。」紀汀一臉誠懇地道,「哥哥你講解得也很清晰明了,只是阿硯哥哥是外人,我總不好這麼明顯地冷落他。」
一番話說得妥貼至極,紀琛沉思片刻覺得她所言有理,應承道:「行吧。不過,你也別忘了你答應我的事情。」
「沒問題。」
達成交易的兄妹倆悄然分道揚鑣,紀汀動作緩慢地下樓喝水,又放輕步伐回來。
拐彎時她下意識朝溫硯的房間掃了一眼,卻意外地發現門口有細碎的光撒落,在地上形成一道射線般的形狀。
阿硯哥哥他,還沒睡麼?
紀汀遲疑片刻,朝光源處輕輕挪動。
房門開了一條縫,剛好可以讓她看清屋內的狀況——昏黃的壁燈半明,男人靠在床頭,一條腿屈起,他伏首埋在撐在膝蓋上的臂彎中,看不見神情。
紀汀蹲下來,調整了一下姿勢。
溫硯耳中掛著一隻耳機,似乎在與誰通電話,他的手無意識地捏著白色的耳機線,輕輕摩挲著。
空氣寂靜得很,紀汀感到腿都麻了,屋內才傳來低低的一聲:「嗯,知道了。」
她從短短的幾個音節中覺出了不同尋常的情緒,還想凝神仔細傾聽的時候,溫硯抬起了臉。
紀汀嚇得縮了一下,所幸他沒有看向自己。
他只是低垂眼帘,默默地望著床單的一處出神。
半晌,男人又低聲應道:「好。」
這回紀汀看清了,溫硯眼中有著濃重的疲憊。
白天才腹誹完他的單一面目,晚上卻又看到如此與眾不同的景象,她都不知該說什麼好。
房間裡,溫硯眉頭微皺,語氣略顯冷硬地道:「我知道了。」頓了下又說,「很晚了,我要睡了。」
他眼睫顫了顫,掏出手機按了一個鍵,而後取下耳機。
看見他準備下床,紀汀連忙屏著氣移到一旁的角落裡。
少頃,房門輕輕闔上,走廊里徹底暗下來,只剩下她細微的呼吸聲。
紀汀回到自己的房間,腦海里翻來覆去全是剛剛看到的那一幕——阿硯哥哥是在和誰通話呢?
那樣陌生的語氣,仿佛在談論什麼他不願提及的事情。
還有他剛剛的表情,寡淡,沒有一絲笑意。
雖然這完全可以解釋為是他心情不好,但紀汀莫名有種直覺——真實的他本來就是這個樣子,冷清又疏離。
平日裡的春風和煦不過只是一副專門示人的面具罷了。
這個認知使她的心怦怦直跳,覺出一絲強烈的反差感來。胸腔里有一種奇怪的情緒在生長,她翻了個身,將被子往上拉了些,緩緩閉上了眼。
翌日早晨,紀汀很好心地把呼呼大睡的紀琛揪了起來:「起床了,懶豬。」
「誰啊……」他含糊地推搡著,「讓我多睡一會兒。」
她提著紀琛的耳朵,威脅道:「難道你想重複之前的悲劇嗎?你要是被爸媽知道了……」
提到「爸媽」兩個字,某人瞬間清醒,像彈簧一樣從床上蹦了起來。
他揉了揉眼,看到紀汀的時候眉開眼笑:「哦喲,我的好妹兒,看來哥哥沒白疼你!」
噁心死了。
紀汀抖了抖不存在的雞皮疙瘩,心裡暗道——才不是為了你呢。
今天的早餐做得格外豐盛。
糯米雞、小籠包和牛肉腸粉,都是紀汀喜歡吃的。
她路過溫硯房間的時候,裡面空無一人,下樓之後才發現他似乎早已起床,正在幫忙擺碟和分碗筷。
看到紀汀,溫硯臉上現出些許笑意:「早上好,汀汀。」
她的目光在他唇邊逗留了一會兒,也勾起嘴角:「早啊,哥哥。」
五個人圍著飯桌坐下,邊吃邊聊天。紀仁亮道:「汀汀,你現在學習還順利嗎?有沒有什麼不會的?」
「挺好的,沒什麼問題。再說了,如果我有問題的話,不是還有兩個學霸哥哥嗎?」紀汀眨了眨眼,「爸爸媽媽,這段時間我特別感謝阿硯哥哥,他教會了我不少東西。」
「是嗎?」蘇悅容很驚喜,「那還真是要謝謝小硯了。」
紀琛看到紀汀和溫硯的目光在空中碰撞一瞬,彼此間的笑容頗有些心照不宣,讓他沒來由地一陣胸悶氣短。
紀仁亮問:「小硯,你應該和小琛一樣也要讀研吧?」
溫硯點頭。
「保研面試你準備得怎麼樣了?」
「專業課的知識複習了幾遍,應該沒什麼問題。」
「小琛,你看看人家。」蘇悅容現在儼然把溫硯當成自己半個兒子,說話語氣都是含笑的,「未雨綢繆,多好。」
紀琛深吸一口氣,微笑:「媽,你就不能對你兒子有點信心?別人的爸媽都不這樣囉囉嗦嗦的。」
提起這茬,蘇悅容關心了一句:「小硯,你父母在美國工作對吧?一般什麼時候回國啊?」
聞言,紀汀下意識地抬眼。
她明顯看到溫硯唇邊的弧度淡了些,一貫溫和的表情上出現一絲罅隙,但很快歸於平靜:「他們一般過年的時候回來。」
蘇悅容「啊」了一聲——這孩子豈不是一年只能見自己的父母一次?
怪可憐的。
她連忙扯開話題:「小硯,你怎麼吃得這麼少啊?汀汀,快給你阿硯哥哥添點菜。」
紀汀乖巧地應了一聲,用公筷夾了個小籠包到溫硯的碗裡:「哥哥,多吃點。」
溫硯的目光從她臉上緩緩下移,聚焦在碗裡,半晌嘴角勾起。
「謝謝汀汀。」
飽飯過後,紀汀癱在沙發上看了幾集電視劇,又和閨蜜聊了會天。
田佳慧給她發消息:【糖糖,你知不知道,程楚眀最近開始瘋狂學習了,還揚言要在月考超過你!】
程楚眀就是那個每次都考不過她的悲慘第二名,聽說有一次總分差她0.5分,直接被氣哭了,還去找了年級主任哭訴。
紀汀雖然覺得不太好,但還是忍不住笑了:【他每次都是這麼說的。】
田佳慧:【這次不一樣!我能感覺他這次是動真格的了!他說如果考不過你的話就要請全班吃夜宵!】
紀汀幾人所在的班是全年級最頂尖的班級,基本上所有的學霸考神和風雲人物都集聚在此。
班裡總共45人,食堂的夜宵一份7元,這麼一算的話,如果程楚眀輸了,不僅信心倍受打擊,還淨虧300多塊。
簡直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紀汀:【這麼剛?[狗頭]】
田佳慧:【畢竟他都輸了那麼多次,估計都快把你當成他的執念了[發抖]】
紀汀:【[發抖]那看來我要嚴陣以待了![呲牙]卷子刷起來!題目做起來![奮鬥]】
田佳慧:【哇哈哈哈哈,那我先心疼程楚眀3s[呲牙]】
田佳慧:【哎,不過話說回來,你不覺得程楚眀挺帥的嗎[壞笑]】
默默回想了一下對方的模樣,紀汀一臉懵圈,緩緩打了一個問號過去:【你確定,你沒瞎嗎?】
田佳慧:【我知道他是黑了一點兒,但勝在五官周正啊!】
紀汀:【豈止是黑了一點兒?!我從來沒看清過他長什麼樣子,每次迎面走來我都以為是一排牙飄了過來……[發抖]】
田佳慧:【哈哈哈哈哈woc!哈哈哈哈這個比喻,太精妙了!】
田佳慧:【以後都無法直視程楚眀了哈哈哈哈】
田佳慧:【[不愧是你.jpg]】
嘴貧了好一會兒,紀汀決定回房學習——她的危機意識一向很強,特別是對於這種關乎尊嚴的挑戰。
能忍嗎?
絕不。:)
路過紀仁亮的書房,看到他正對著手機長吁短嘆,她不由得問道:「老爸,你怎麼了?」
「股票又被套住了。」紀仁亮搖了搖頭,肉疼道,「少了好幾萬呢。」
「什麼股票呀?」紀汀湊過去一看,「誒?這不是阿硯哥哥昨晚估值的那個公司嗎?」
一隻電信龍頭股,現在股價為32元,而她依稀記得溫硯算出來的是46元。
「爸,你可千萬別賣啊,他算過預計價格的,比這個要高十幾塊呢!」
紀仁亮懷疑地道:「是嗎?可不可靠啊?」
紀汀挺直腰板:「阿硯哥哥很厲害的,肯定沒問題!」
紀仁亮糾結了一會兒,答應下來:「好吧。」他開玩笑似的說道,「要是爸爸虧了,就全算在你頭上。」
紀汀吐了吐舌頭:「老爸不跟你講了,我去學習了!」
看著她一溜煙跑掉的背影,紀仁亮失笑著搖了搖頭。
作者有話要說:現在小可愛們都發現了吧,溫硯哥哥是個白切黑hh
太帶感了哦嚯嚯嚯!
看我們聰明可愛又智慧的汀寶如何勾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