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夜聊
紀汀剛坐下來,手機便震動起來,是輔導員給她發了信息:【我們要走了,你在哪裡?我在操場西北角等你。】
紀汀:【周導,我和高中同學一起呢[呲牙]你先回去吧,不用管我~】
哥哥的高中同學,四捨五入——嗯,也算她的。
周導:【好的,你自己注意安全,早點回寢室】
紀汀:【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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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硯見狀問道:「現在不方便嗎?」
「沒有沒有。」紀汀收起手機,「輔導員跟我說班裡同學都已經回去了。」她頓了下道,「哥哥要是願意的話,就陪我看看星星吧。」
其實北京的夜空哪有星星。
紀汀說完下意識抬頭瞄了一眼,只見幾朵暗色的雲輕柔飄過,連月亮也不知所蹤。
但溫硯沒有點破,笑道:「好。」
紫操上仍然很熱鬧,他們挑了一處人少的空地。溫硯不知從哪掏出一瓶RIO,是溫柔的草木灰,紀汀眼睛一亮:「啊,我也要!」
他低頭搗鼓著瓶蓋,悠悠地道:「小孩子不能喝酒。」
「雞尾酒根本就不算酒!」她皺起小鼻子,「這個我哥都給我喝過,你要是不同意的話……」
紀汀的威脅落在他耳里根本就不算回事,溫硯漫不經心地抬眼:「嗯,就怎麼?」
她一個衝動:「……你就是我爸!」
溫硯:「???」
他懶懶挑了挑眼尾:「小姑娘,解釋一下?」
「那個,我是說……」紀汀結結巴巴道,「只有像我爸這樣頑固保守的人才會這不讓那不讓,你作為21世紀的新青年,不應該循規蹈矩……」
好像越解釋越不對勁了。
溫硯握拳掩唇,喉間溢出低沉悅耳的笑聲:「你說叔叔頑固保守?」
「不,我什麼也沒說!」紀汀否認三連,很快換了一個路數,撒嬌道,「阿硯哥哥,我想喝酒,你就給我喝嘛!」
他眼神遺憾:「啊,可惜就只有這一瓶。」
「胡說!我都看見了,就在你書包里!」
紀汀急得都快哭了——這人怎麼這樣啊!
她撲過去想搶,卻被溫硯眼疾手快地擋住,於是整個人不受控制地下墜。
溫硯長臂一撈:「小心!」
他的身上有種淡淡的松木香,很好聞。
天知道紀汀有多貪戀這個懷抱帶來的溫暖,但是此刻,理智告訴她不能任由這曖昧氣氛發酵——再多呆一秒,他就會警覺了。
她飛快地觸底反彈,哭喪著臉:「頭疼。」接著委屈巴巴地看了溫硯一眼,「哥哥,都怪你。」
得,又怪到他頭上來了。
溫硯失笑,搖了搖頭:「真拿你沒辦法。」
他問:「想喝什麼味道的?」
紀汀眉開眼笑:「荔枝味!」
「沒有荔枝味,水蜜桃可以嗎?」
紀汀點點頭,看著他拿出一瓶粉紅色的RIO。
喜歡一個人,無論他做什麼都會感覺賞心悅目——就譬如紀汀現在,覺得溫硯連開瓶的動作都帥爆了。
眉目低垂,修長的手指握住啟瓶器,手腕微微下壓,「砰」的一聲,氣泡上涌。
口中是蜜桃甘美的氣息,紀汀抿著唇看著溫硯笑:「甜。」
「嗯。」他與她輕碰瓶身,彎起嘴角,「乾杯。」
紀汀觀察到他眉眼間不經意流露出的疲倦。
聽紀琛說,溫硯所在的實習單位是一家頂級外資投行,年薪九十萬起底。
她不禁問道:「阿硯哥哥,你現在每天都幹什麼呀?為什麼會這麼忙?」
「我們主要幫助企業上市,給客戶盡調、估值、寫招股書等等。」溫硯道,「都是些比較瑣碎細緻的事情,偶爾會有點費神。」
他的笑容未變,但紀汀就是莫名有種直覺——阿硯哥哥恐怕並不喜歡這份工作。
「哥哥,為什麼你不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呢?」
溫硯愣了一下,微勾了勾唇:「你怎麼知道這不是我想做的?」
紀汀眨眨眼:「就是感覺。」
溫硯不置可否地垂眸——不止一次發現,她的所謂「感覺」非常敏銳,似乎總是能觀察到那些細枝末節。
沉默半晌,他用一種意味不明的語氣道:「你還挺了解我的。」
說這話的時候,溫硯神情冷淡,睫毛覆下的陰影帶著一種不真切的漠然。
紀汀心裡突地一跳。
面具僅僅撕開了一絲罅隙,就再度妥貼地縫合回去。
他重新揚起笑容,晃了晃酒瓶:「這麼快就喝完了?還要不要?」
「不要了。」紀汀怔怔地看著他。
溫硯把未喝完的酒放在一邊,就那麼枕著手臂躺下來,專注地凝望著夜空。
「你看到過星星嗎?」他問,「就是那種,一大片一大片,像螢火蟲一樣的。」
紀汀回憶了一下:「幾乎沒有。」
片刻,溫硯的聲音自一旁傳來,很輕很輕,「那我們都沒看過。」
今晚的阿硯哥哥似乎有些不同,紀汀抿著唇沒說話,模仿著他的姿勢躺在草坪上,仰望天上瞬息萬變的雲層。
兩人誰都沒再言語。
暖風輕輕拂過臉龐,帶走了之前那點隱晦的不安,靜謐祥和的夜逐漸沁出一絲溫馨。
許久,紀汀轉頭:「阿硯哥哥……」
她驀地頓住。
——微風拂動中,溫硯閉著眼睛,纖長的睫毛輕輕顫動,墨色渲染之下,他的側顏顯得俊逸又柔和。
是白天太辛苦,所以不知不覺就睡著了嗎?
竟然在她面前這般毫無防備。
紀汀的心裡生出一點甜蜜,她轉了一圈,改為俯臥在草坪上,撐著腦袋歪頭端詳著他。
阿硯哥哥真是生得極為好看,每一處都精緻得如同雕塑一般,渾然天成。
她的目光從他漂亮的眉眼滑上高挺的鼻樑,再落於玉色潤澤的唇瓣上。
然後她盯著那處,半晌沒動。
好想……
紀汀拼命抑制著那些旖旎的念頭,可它們就像失控了似的,瘋狂地生長著、纏繞著,將她的思緒全部沾滿。
腦子裡有兩個小人,黑的那個叫囂:「就一下,說不定這是最後的機會了。」
白的那個連忙制止:「不可以,要是被發現的話,他永遠都不會再理你了。」
溫硯如果知道了她的心思,會立即疏遠她吧。
——以她對他淺薄的了解,他一定會的。
紀汀感到心裡有些酸澀,明明他們此時距離這樣近,她卻又覺得無比遙遠。
「阿硯哥哥……」
她情不自禁地低聲呢喃,伸出手去輕撫他根根分明的睫毛。
他的呼吸帶著一絲溫熱襲上她的手心,紀汀像被燙到了一般猛地縮回手去。
她慌忙低垂目光——自己明明是個很自信的人,怎麼遇見了他,便這般怯懦了?
喜歡他又不是什麼錯事,只是比喜歡其他人要辛苦一些罷了。
紀汀,你怎麼還沒開始就退縮了呢?
雖然現在並不是好的時機,但是一年以後,你就不再是小孩子了。
為何不試試?只有努力過的人才有資格說放棄啊。
紛亂的思緒充盈著她的腦海,紀汀凝視著溫硯的側臉,表情逐漸溫柔下來。
她輕輕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阿硯哥哥。」
紀汀叫了兩聲,溫硯眼睫顫了顫,緩緩睜開眼睛,目光中有一絲短暫的茫然。
片刻後,他坐了起來,用手捂住額頭,啞聲道:「啊,我竟然睡著了。」
「哥哥,你就是太累了。」紀汀淺笑起來,「一定要注意休息哦。」
「嗯,謝謝汀汀關心。」溫硯雙眼含笑,「抱歉,哥哥耽誤你了,你明天結營還要早起。」
她善解人意道:「沒事的,我沒覺得特別困。」
「都快一點了。」溫硯看了眼手錶,把紀汀從草坪上拉了起來,「走,哥哥送你回寢室。」
「我寢室很近的,就在那邊。」紀汀指了指西北方向,「不到一百米的距離,阿硯哥哥,你回去吧。」
「不行。」他的拒絕溫柔卻不容置疑,「太晚了,女孩子一個人不安全,哥哥送你。」
紀汀不再推脫,乖巧笑道:「好。」
來的時候溫硯騎著電動摩托車,停在了紫操旁邊。因為紀汀的宿舍比較近,兩人就直接步行過去。
「哥哥,明天晚上……」
溫硯知道她想說什麼,嘴角顯出一絲笑意:「放心吧,不會忘了請我們汀汀的那頓飯的。」
他沉吟片刻,問道:「你什麼時候回去?」
「明晚十點的動車。」
「好。」溫硯摸了摸她的腦袋,語氣親昵,「明天聯繫。」
說著說著就到了宿舍大門,門口登記處早已空無一人。紀汀壓住心裡那點淡淡的不舍,輕快道:「阿硯哥哥,我先上去啦。」
他低笑道:「嗯,去吧。」
溫硯本想等到她身影完全消失再離開,沒想到女孩沿著樓梯走了兩步後又彎下腰,目光穿過鐵門的縫隙遙望著他:「晚安,好夢。」
她的眼睛明亮清澈,如同夜空中最美的星星。
溫硯怔了一下,看著她像只小兔子一樣噔噔噔地上樓,很快就只聞其聲不見其人。
聲音卻還是歡快的。
他不自覺地輕笑一聲:「晚安。」
心底的疲憊似乎一掃而空。
溫硯轉身走出了宿舍樓。銀白色的月光披在他身上,清冷卻又帶著柔和。
他的眉目卻還殘留著些許的笑意。
好夢嗎?
那兩個人,還從來沒跟他說過這句話呢。
但願今晚真的能做個好夢。
作者有話要說:其實北京的夜空哪有星星,全是大霧(狗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