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清華
田佳慧的目光被吸引了過去:「那是什麼?」
紀汀走過去把信封都撿了起來:「啊,是暑校同學給我寫的明信片。」
「你怎麼拿到這麼多?!」田佳慧咋舌道,「我們班的人都懶得互相寫,我也不過只收到兩封罷了。」
她眼珠轉了轉:「肯定有男同學的表白吧?」
紀汀頓了頓——她自己也知道這種可能的概率很大,但是當著溫硯的面總覺得有些不好意思。
她緊了緊手上的信封:「沒有吧,就是些告別的話而已。」
「我才不信呢。」田佳慧從紀汀手裡抽了一封信,「我賭隨便一張就是。」
方澤宇看熱鬧不嫌事大:「拆開看看嘛,不然怎麼證明?」
紀汀還在猶豫不決,田佳慧已經行動起來,將手中明信片大致一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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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很快做出肉麻狀:「我的媽耶!」
「寫的啥寫的啥?」方澤宇湊過來,看了一會兒,也發出引人遐想的一聲:「哎喲!」
紀汀被他們整懵了:「什麼東西啊?」
方澤宇把明信片傳給了溫硯:「你看看,現在小孩怎麼都這樣啊?」
紀汀被他們的故作神秘搞得很難受:「你們到底在說什麼啊?」
她想繞到溫硯身後看,沒想到卻被他伸手一擋。
溫硯眼角漾開一抹笑:「別急,哥哥先幫你看看寫了什麼。」
紀汀也不太好直接去搶,只能憋屈地坐在原位,悄悄觀察他閱讀的神情。
溫硯是個很會隱藏自己真實想法的人,她瞧了半天,也沒捕捉到他的任何情緒。
半晌,他把明信片往右手邊一壓:「沒什麼特別的。」
知道真正內容的田佳慧和方澤宇面露訝異,在一邊擠眉弄眼,被溫硯一個眼神制止。
他彎起唇角:「他們兩個只是想逗你而已。」
紀汀狐疑道:「不可能吧?」
溫硯輕笑一聲,湊近她:「是因為沒人表白,失落了?再拆幾封吧,說不定還有呢。」
紀汀的注意力成功被拐走,她撅了撅嘴:「才不是呢。」
溫硯又看了眼田佳慧。
田佳慧就像古時候皇帝身邊的狗腿子,一個眼神就知曉聖意,麻利地拆起信封。
然後就形成了田佳慧-方澤宇-溫硯的讀信產業鏈。
「哥哥幫你分類了。」所有明信片已閱完畢,男人沖紀汀溫柔地笑,「我右手這一摞,是沒什麼實質性內容且長篇累牘的,就別浪費時間看了。」
田佳慧和方澤宇面面相覷——
「請問你能做我的女朋友嗎」也叫沒什麼實質性內容?
紀汀還沒說話,溫硯就站起來,邁開長腿,乾淨利落地將那四五張卡片扔進垃圾桶。
動車在晚上十點。
方澤宇和溫硯叫了一輛七座商務車,送三個小孩去車站。
田佳慧和方澤宇已經成了忘年交,在后座玩遊戲;程楚眀也坐在副駕駛的位置和司機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
只有溫硯和紀汀兩人坐的中間區域宛如真空一般,沉默寡言。
小姑娘生悶氣,溫硯不可能置之不理。
他柔聲哄道:「汀汀,怎麼不說話?」
「累了。」她偏過頭去,抿著唇看窗外急速變化的景色。
溫硯垂下眼眸,半晌低笑一聲;「知道你在生哥哥的氣。」
——在怪他未經同意就動了她的東西。
「但哥哥這麼做,是為了你好。」
紀汀睫毛顫了顫,轉過身來:「什麼意思?」
小姑娘的眼角紅紅的,溫硯心知她是被氣得狠了。
但他不欲解釋,只是用手虛撫過她的鬢邊,溫柔地說:「不想讓你為那種事感到煩心。」
她很聰明,大約早就猜到了信中的內容,只是惱怒他的舉動罷了。
紀汀的眼眸黑白分明:「你是覺得,我這個年紀的小孩,容易生出不該有的心思嗎?」
溫硯的手一頓,驚訝於她的直白。
他凝視了她幾秒,沒有回答。
紀汀懨懨地靠回窗邊,低聲說:「行,我知道了。」
溫硯抿唇:「不是不相信你,是……」
紀汀打斷他:「阿硯哥哥,你不用再說了,我知道你是為了我好。」
「……」
這個話題就此打住。
到車站的時候,紀汀已經恢復成了平常的模樣,沖溫硯和方澤宇討巧賣乖:「阿硯哥哥,澤宇哥,要常聯繫哦!」
這一別,下次相見就不知是什麼時候了。
她心裡縱有千般不舍,也絕不能表現出一絲一毫。
方澤宇爽快道:「沒問題,等著你們明年來清華。」
這時,溫硯遞給紀汀一個袋子,裡面有三罐清華自製綠豆冰沙,「汀汀,你不是總說這裡的綠豆冰沙好喝嗎?哥哥之前路過小賣部的時候給你們一人買了一杯。」
「哇!」紀汀又意外又驚喜,甜甜笑道,「謝謝哥哥!」
自打來了清華,她就被學長學姐強勢安利了園子裡的綠豆沙,冰冰涼涼又甜爽解暑,實在讓人慾罷不能。
不過——
阿硯哥哥一直將冰沙帶在身邊嗎?她竟沒注意到。
溫硯微微一笑:「別喝太快,不然對胃不好。」
紀汀:「嗯,知道啦!」
「那我們就走了。」三人邊走邊回頭揮手,「拜拜!」
方澤宇抬手回應:「再見。」
溫硯只是看著他們笑。
等到人影都看不見了,他才淡淡說一句:「走吧。」
方澤宇插著兜跟在他身後,兩人很快就攔了一輛的士。
上車之後,方澤宇才搖了搖頭:「我去,那些小孩,可真特麼能寫啊。」
他回憶片刻:「『天很藍,風很淡,你是我的眼,刻在我心間』,想想真是瘮得慌啊。」
溫硯坐在一旁,沒什麼情緒地嗤了一聲,算是予以回應。
方澤宇問:「不過,你幹嘛不讓紀汀看那些東西?人家好歹也有知情權吧?」
「她現在應該把心思放在學習上。」
「哎喲,這就管上了?」方澤宇看著溫硯顰眉的模樣,哼笑了一聲,「你該不會,真把她當成妹妹了吧?」
三人上了動車以後,田佳慧才一股腦地把心裡話倒了出來:「媽呀!人間仙子也太帥了吧!我都驚呆了!」
紀汀心不在焉地笑了笑:「是啊。」
「我終於能理解你之前給我們發的那些彩虹屁了,當時還以為是誇張,現在才知道是我見識太少……」
田佳慧還在絮絮叨叨,紀汀突然問道:「那些明信片上,寫的到底是什麼?」
「呃……」溫硯不讓她看,田佳慧也不知道要不要保密。
紀汀看出了她的為難:「你不用說,我來猜就行。」
「好吧。」
「大概,不單單是表達好感吧?應該還有更過的內容?」
田佳慧沉默了一下,點頭道:「是這樣的。」
這個年紀的男孩說話就是不加掩飾,再加上苦學語文十二年,措辭水平可謂到達了巔峰水準。
就連她這種作文拿58的人,看到那些話都能掉一地雞皮疙瘩。
【人們總是抱怨星星離陸地太遠,幸好我的身邊還有一個你。】
【你為我黑白的世界添上了一抹斑斕的色彩。】
【對你的傾慕每分每秒都在加深,我想我是病了。】
田佳慧:「……」
我特麼才快病了,吐病的。
「其實,溫硯哥也是為了你好。」她咂咂嘴,「他可能是怕你再跟那些人聯繫吧。」
「我知道。」
紀汀仰躺在上鋪,喃喃著看向天花板。
——可是,阿硯哥哥,你的擔心完全是多餘的。
在遇到其他人以前,我就已經,深深地,喜歡上你了啊。
所以,眼睛裡怎麼還能再看到別人。
你一定,要等等我。
從北京回程的動車在轟鳴聲中啟動,她慢慢閉上眼,腦中一幕幕生動的畫面閃過。
這個為期七天的暑校,給她留下了太多彌足珍貴的回憶。
它美好得像是一場夢,夢裡有這個美麗的園子,綠意盎然的枝頭是鳥兒婉轉的啼鳴;夢裡有同學們的歡顏,一起並肩奮鬥的情景還猶在眼前。
夢裡也有他。
她和他並肩躺在草地上,看著雲層飄渺繚繞。
他睡著了,她偷偷看他英俊的側臉。
紫操里橘黃色的暖光撒在他們身上。
就像一幅朦朧而詩意的油畫。
清華。
紀汀在心裡默念這兩個字。
不知從哪一刻起,她已經完全堅定了自己的選擇。
它有太多迷人的地方了,讓她心生濃烈的嚮往。
紀汀還記得,臨走的時候,自己又深深地看了這個園子最後一眼。
和風、日光、樹影、清華,不論最後是否如願,這個溫暖的夏天都以一種不可磨滅的姿態刻進了她的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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