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理綜
紀汀沒有掙扎,只是貼在解晰胸口靜靜地流淚——她太害怕了,好想找一個人傾訴自己所有的痛苦。
她前言不搭後語地講了很多,解晰一直默默地聽著,時不時安撫地拍拍她的後背。
後來紀汀便不說話了,只是哭。
「我以前也養過小狗,能理解你的感受。」解晰眼裡拂過一抹痛色,「它也是一樣,小小的,很可愛,可惜後來出了車禍。」
紀汀哽咽道:「我很抱歉。」
「沒事,都過去了。」解晰摸摸她的頭,「你也會好起來的。」
「謝謝你。」她感到心頭一陣暖意,抽噎著說,「對不起,我之前不應該把氣撒到你身上,我……」
解晰頓了一下,低聲:「沒關係,我沒放在心上。」
紀汀紅著眼睛抬頭,又說道:「謝謝你安慰我,我感覺好一些了。」
「應該的,我們是朋友嘛。」他咧開嘴笑了一下。
冷風呼嘯而過,沁入肌膚紋理,紀汀卻覺得在這一刻,她的心暖了起來。
她抿著唇,聲音尚還沙啞,卻終於彎起嘴角:「嗯,我們是朋友。」
……
第二天下午,紀汀準備放學回家的時候,卻等來了年級主任老黎的談話。
她走進辦公室,發現蘇悅容和紀仁亮都在,面色非常嚴肅。
「爸、媽?」心漸漸沉了下去,紀汀走到辦公桌前,深吸了一口氣,「黎老師,怎麼了?」
老黎:「有人告訴我,昨晚看見你和解晰同學舉止親密。」
紀汀登時感覺父母的視線都落在了自己身上,空氣悶得令人快要窒息。
紀仁亮的聲音壓了下來:「你早戀了?」
早戀是個禁詞,尤其在他們這樣的市重點,讓人聞之色變。
紀汀絞緊手指,猛地抬頭:「我沒有!」
老黎用一個眼神制止了還想說話的紀仁亮,聲音溫和道:「那能跟老師講講,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嗎?」
不想撒謊,但又不願和盤托出,紀汀表情為難:「我……」
蘇悅容突然道:「黎老師,不如我和孩子先去外面聊聊?」
得到首肯後,她牽著紀汀的手往外走。
媽媽的手暖暖的,紀汀的鼻子驀地一酸。
無人的走廊上,蘇悅容摸了摸紀汀的頭髮,神色平靜:「汀汀,怎麼了?願意和媽媽講講嗎?」
「阿胖……我很難過……解晰就安慰我……」
從女兒斷斷續續的陳述中,蘇悅容大概了解發生了什麼事情,輕輕嘆了一口氣。
「媽媽,我沒早戀!」紀汀吸了吸鼻子,咬著唇委屈地抬頭。
蘇悅容把紀汀抱進了懷裡,語氣很是溫柔:「媽媽相信你。」
她抹了抹紀汀的眼淚:「在這兒等爸爸媽媽好嗎?」
紀汀下意識點頭。
她走到樓梯口,在台階上坐了下來,目光穿過青蔥翠綠的枝葉,眼神有點迷茫。
就好像掉進了一個迷宮裡,她奮力尋找出口,卻怎麼也出不去。
怎麼會有這麼多的煩惱……
什麼時候才能長大呢。
是不是等到長大了,就再也不會為這些事煩心了?
「紀汀,你撒謊!你昨晚明明就和解晰在後山約會,還不跟老師承認!」
她震了一下,抬頭看到許若紜居高臨下地看著自己,表情無比憤怒。
紀汀維持著仰頭的姿勢,半晌,發出了一聲沒什麼情緒的輕哼:「原來是你。」
許若紜盛氣凌人:「別跟我說什麼只是朋友,朋友能抱在一起?!」
紀汀突然覺得非常心累,她疲憊地道:「隨你怎麼想。」
許若紜氣得不行,又不能對她怎麼樣,恨恨地剜了她一眼就走了。
紀汀低下頭,轉而看向遠山。
隨著時間的流逝,眼眸中的微光逐漸黯淡下去。
過了大約二十分鐘,蘇悅容和紀仁亮從辦公室里出來了:「汀汀,回家吧。」
紀汀站起身,遲疑地看向爸爸。
紀仁亮的表情有一絲不自然,走到紀汀面前,頓了頓,抬手摸了摸她的頭:「走吧。」
紀琛坐在日料店的卡座里,邊吃邊八卦閒聊:「聽說今天我妹被老師叫家長了。」
方澤宇挑了挑眉:「她犯啥事了?」
紀琛:「不知道,好像是有點情況。」
這麼一說大家都心照不宣,方澤宇對溫硯笑道:「你看你這多失敗,防來防去也沒防住啊。」
想到扔掉的那些暑校明信片,溫硯淡淡笑了一下:「可不是麼。」
紀琛不知道這件事,頓時很感興趣道:「你倆在說啥呢?」
方澤宇把來龍去脈細細給他講了一遍。
紀琛聽聞咂咂舌:「喲,沒想到我妹這麼受歡迎啊。」
方澤宇打趣道:「你妹長得很可愛啊,至少我挺喜歡的。」
「是嗎?那要不之後你把她收了算了。」
「哈?我看吶,你就是想在輩分上踩我一腳。」
溫硯端起茶杯輕啜一口,安靜地聽著兩人掰扯。
思緒卻漸漸飄遠,落到那條冒著線頭的可愛圍巾上。
大概是第一次收到這樣讓他喜歡的禮物,因此對著送禮的人也多出幾分耐心。
他是希望她好的,所以才會那樣不遺餘力地規勸。
可是,她怎麼這麼不聽話?
溫硯垂下眼眸,睫毛在眼臉上覆蓋出一層陰翳。
過了一會兒,他輕呼了一口氣,表情恢復了淺笑的弧度。
——算了,關他什麼事,已經仁至義盡了。
自從寒假放假回家,紀汀就變得愈發沉悶下來,平常關在自己房間裡不出來,偶爾下樓也總是無精打采,仿佛在神遊一般。
紀琛是在回家後才知道阿胖的事情的,非常能體會妹妹的感受。紀汀的變化他看在心裡,但除了著急也沒什麼辦法。
蘇悅容對此很是擔憂,悄悄和紀仁亮商量著讓紀汀做個心理諮詢。
青春期本來情緒就容易不穩定,再加上高三壓力太大,這樣下去身體健康遲早會受到影響。
他們小心翼翼地跟紀汀提了一下這件事,她沒有特別抗拒,於是兩人就找了個心理醫生。
是個微胖的女人,看起來和藹可親。
蘇悅容帶著她上樓:「王醫生,孩子在房間裡做作業呢,您進去就行。」
房門關上,屋內只剩下女人和紀汀。
王醫生笑著道:「在學習?」
紀汀轉頭看了她一眼,禮貌地打了個招呼。
「不必拘謹,咱們可以聊聊天。」王醫生坐下來,帶著鼓勵的眼神看向她,「隨便什麼內容都可以。」
「醫生,我的情況我父母應該也有跟您提過一二,主要是高考在即……」
王醫生原以為要費一番口舌才能讓她開口,沒想到紀汀開門見山,邏輯清晰地進行陳述。她的情感控制能力非常強,除了講到死去的寵物時有點失態,其他時間都很鎮定。
王醫生跟她聊了兩個小時,覺得問題不是很大,只要給予適當的疏導和安撫就可以改善情況。
蘇悅容和紀仁亮對此鬆了一口氣,千恩萬謝地把人送出了門。
後面的一個月,紀汀的狀態果然好了不少,不僅話多了,臉上也恢復了笑容。
家人們都放了心。
寒假這段時間很重要,認真規劃可以做不少事情。
紀汀深知自己的薄弱項在理綜,每天都會做一套模擬卷,按照兩個半小時的時間嚴格計算。
連大年三十都沒有落下。
爸媽誇她勤奮,讓哥哥跟她好好學習,這次紀琛難得沒有反駁,順著應了下來,一家人的氣氛頗為和諧。
第二天一早,紀汀雷打不動地起來刷題。
定時器響的時候,她正好寫完最後一筆,不由得鬆了口氣,開始對著答案自批。
可不過是掃了一眼,心情就倏忽沉重下來。
因為趕了速度,犯了粗心的毛病,竟然接連做錯了兩道物理題。
12分。
物理老師總是在講台上強調「一分千人」,12分,那得被多少人超過?!
紀汀咬緊牙齒,目光落在這十幾天的成績記錄欄上——
257,253,249,252,265,258……
根本沒有一點進步,連270都夠不著,要知道高考的時候,理綜是一定要上285的。
她氣得發抖,不受抑制地想起公布期末排名時老黎的眼神。
「紀汀,你這次……唉,寒假要好好努力了。」
期末考,她考了第18名,第一次掉出前十,甚至連前二十都差點保不住。
他肯定很失望吧。
爸媽都以為那次心理診療治好了她,可紀汀自己卻知道,情況沒有一點好轉。
——她還是陷在一片迷惘無助的沼澤里,無法逃離。
自我證明、自我懷疑、自我否定的惡性循環。
那兩個紅叉刺痛了紀汀的眼睛,她咬住蒼白的嘴唇——你怎麼這麼沒用啊?這種錯都能犯?!
紀汀攥緊拳頭,指甲刺入掌心,尖銳的疼。
你真是個廢物!什麼都做不好!
她毫不猶豫地抬起手,很重地扇了自己一巴掌。
臉上火辣辣的疼,紀汀卻覺得那種焦躁好像緩解了些許。
只有這樣的懲罰才能讓你記住吧。她在心裡冷笑。
紀汀面無表情,又用力打了自己一下,胸口隨急促的呼吸上下起伏。
「啪。」
不輕不重的一聲響落在門外,她僵了一瞬,略微慌亂地轉頭。
下一秒,紀汀就覺得全身血液都變得冰涼,下意識地捂住了發熱的半邊臉,難堪、狼狽的情緒如潮水般湧來。
——溫硯正靜靜地站在走廊上,面色沉凝地看著她,一貫上揚的嘴角此刻沒有任何弧度。
他好像掉了什麼東西在地上,俯身彎腰將它撿起。
此時,一秒鐘都被放大到無限漫長,空氣仿佛陷入了凝滯。
片刻後,他竟然轉身離開。
紀汀坐在原位上,身體止不住地顫抖,眼眶裡很快氳起了淚。
怎麼會、怎麼會讓他看到了……
阿硯哥哥會不會覺得她是個怪物?
她一定讓他討厭了。
紀汀捂住嘴巴,抱緊自己的雙膝,小聲地抽噎起來——
怎麼辦,她不想被他討厭……
「哭什麼?」
溫和的嗓音淡淡響起,細聽竟還是帶笑的。
紀汀淚眼朦朧地抬頭,看見溫硯模糊的臉龐在微光中閃爍。男人拎著醫藥箱,捉住她捂臉的那隻小手,語氣親昵道:「來,讓哥哥看看,是哪裡傷到了?」
作者有話要說:不知道你們能不能理解糖糖,一個人特別痛苦的時候真的會崩潰。
每個人都或多或少會經歷自我懷疑的過程,我也是,但是想告訴寶貝們的是,千萬不要放棄。
希望永遠在眼前~Fighting!
後面就不虐了哈哈哈哈哈哈~看到評論有小可愛說硯哥需要糖糖安慰什麼的,我其實想寫的就是一個雙向治癒的過程333
下一章還是0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