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成長
紀汀已經連續兩周低氣壓了,解晰猜想是因為考試排名下滑的緣故。
因為怕觸到她的霉頭,他倒是收斂了不少,偶爾還會和紀汀討論一下學習中遇到的難題,一時之間同桌氣氛和諧起來。
解晰這次月考排名18,語文作文拿了56分,被老黃當成佳作範例在年級里傳閱。
紀汀原來一直覺得他玩世不恭,有點瞧不上他,直到現在才開始逐漸正視。
他的字不怎麼樣,但抵不住文章內容確實是寫得好,引經據典,文筆絕佳,邏輯通暢,環環相扣。
——加繆說過:「人們必須相信,壘山不止就是幸福。」
紀汀指著這句話問解晰:「你怎麼記得這麼多名人名言啊?」
他乾笑道:「對這些比較感興趣吧。」
前往ⓈⓉⓄ⑤⑤.ⒸⓄⓂ,不再錯過更新
咳,其實是之前想裝的文藝一點泡妹子。
紀汀看著他的目光添了一絲驚奇,感嘆道:「還挺厲害的。」
好不容易得她一次讚美,解晰的小尾巴頓時翹到天上去了:「哎呀,一般一般,世界第三啦。」
紀汀:「……」
行,他還是一點沒變,給點陽光就燦爛。
周四晚上七點有個校園唱歌比賽,晚自習的時候班上少了一半的人,解晰回來拿衣服的時候看到紀汀百無聊賴地坐在座位上背書,不由得問道:「要不要跟我去看校歌賽?我還有一張票。」
她正好有點學不動了,當即感興趣地點頭:「好啊好啊!」
兩人的座位在前排區域,進場的時候第一個選手已經開唱。
現在的高中歌賽都搞得煞有介事的,場下有粉絲區、親屬區和觀眾區,紀汀隨意一掃,發現竟然有帶燈牌的。
第二個男生上台前,他的親友粉絲團還齊聲喊口號:「想在哥哥的腹肌里捉迷藏,想在哥哥的睫毛上盪鞦韆,想在哥哥的鼻樑上滑滑梯!」
紀汀:「???」
唉,騷不過騷不過。
解晰湊過來說:「這個郭浩峰在他們班好像挺有名的,長得還行,也挺會聊天,不少女生都喜歡。」
紀汀偏頭看了他一眼,他趕緊補充:「當然還是喜歡我的人更多一些。」
紀汀:「……」
您的自信倒也是挺難得的。
實話實說,這個男生唱得還不錯,嗓音屬於低音炮那一掛的,怪不得有這麼多迷妹。
不過,憶起溫硯在清華歌手大賽上的表現,紀汀立刻覺得他差遠了。
還是阿硯哥哥唱得好聽。
後面接連幾個選手上場,功底都不錯,有一個女生還彪了海豚音,一下子就點燃了場內的氣氛。
第一輪共10個同學上場,能夠晉級的只有6人,然後再進行第二輪,決出前三甲。
郭浩峰也成功入圍,第二輪選的是一首原創歌曲。
在演唱之前,他環視觀眾席一周,突然開口:「這首歌是唱給一個人的。」
大家好像都嗅到了一絲與眾不同的味道,頓時起鬨:「哇哦!」
「我一直把她當做一個追隨的目標,因為,她在我眼裡總是那麼耀眼。」郭浩峰倏忽抬眸道,「希望你能夠聽到。」
吉他和弦輕奏,他閉著眼睛開始吟唱——
記得四月的杏花雨/聽見你的溫柔嗓音
我坐在後山的草地/熹微陽光照你眼睛
幻影動容微風裡/你是我心弦之曲
雖然詞不達意,但是旋律寫得還挺優美,紀汀隨著人群揮動著手中的螢光棒,頗有興致地跟著哼唱。
沒搖兩下就看到解晰盯著自己,紀汀疑惑道:「怎麼了?」
他神情複雜道:「郭浩峰喜歡你。」
「啊?」她皺起了眉,「你胡說什麼呢?」
解晰撇了撇嘴:「這是一首藏頭歌。」
開玩笑,以他把妹多年的經驗,一聽就聽出來了。
紀汀回憶了一下主歌,面色微變。
確實,好像,是的。
她和郭浩峰平常也只是點頭之交,談不上多熟悉,所以覺得實在有點荒謬。
紀汀並不喜歡因這種事受人矚目,只能在心裡默默祈禱其他同學別聽出來,剩下的時間裡一直如坐針氈。
溫硯剛剛工作完,回學校寢室拿點資料,一進門就看到桌上有件包裹。
舍友說:「去拿快遞的時候順便幫你拿了。」
他笑著說了聲謝謝,用裁紙刀把包裝割開——一條手織的灰色圍巾,最下端的角落用藍色棉線繡了一個「硯」字。
隨之掉出的是一張粉色小卡片:【阿硯哥哥,補給你的生日禮物哦,希望你喜歡~】
她的字變得雋秀了一些,不過那個「硯」還是縫得歪歪斜斜,一看就知道是新手上路。
溫硯忍不住輕笑一聲。
舍友狐疑地看過來:「啥玩意兒啊?拿的時候我就好奇了。」
溫硯把圍巾繞在脖子上試了一下,唇邊的弧度仍舊柔和:「家人送的生日禮物。」
「哦。」知道他家的情況有些複雜,是個敏感話題,舍友也就沒再多問。
溫硯取了資料,從宿舍門裡緩步出來,砭骨的寒風獵獵作響,揚起了圍巾的一端。他將頑皮飛舞的那角抓住,裹緊後塞進了大衣里。
鼻尖似乎嗅到了淡淡的香味。
他想了想,拿出手機,從通訊錄里找到一串號碼。
這次那邊沒有像往常一樣飛快接起,而是暫時陷入忙音。
溫硯抿了抿唇,將手機放回口袋,攔了輛車回到公寓。
直到他洗完澡出來,紀汀都沒有給他回電,也沒有發任何消息。
都快十一點了,照理說晚自習也已經結束。溫硯不自覺顰起了眉,又給她打了個電話。
「喂,阿硯哥哥!」
紀汀的聲音響起的時候,溫硯微微鬆了一口氣:「汀汀,剛剛怎麼沒接電話?」
「啊?」她看了眼未接來電,抱歉道,「對不起,之前在看校歌賽,我沒聽到。」
「原來是這樣。」他溫和道,「沒事。」
「哥哥,你怎麼有空給我打電話?」紀汀猜測道,「是收到我的禮物了嗎?」
「嗯。」溫硯輕笑了一聲,「謝謝汀汀,我很喜歡。」
紀汀沿著後山的瀝青路往回走,邊走邊悄悄彎起嘴角:「你喜歡就好啊。」
她軟軟道:「我以前沒織過這種,特意到網上學的,幸虧我聰明,一下子就學會了。」
那頭傳來清淺的呼吸聲。
趁他還沒開口,紀汀又道:「阿硯哥哥,北京天冷,你注意別著涼了。」
「汀汀……」
「紀汀!」
聽見有人叫她,紀汀驚訝地回頭,看到郭浩峰從不遠處急匆匆地跑過來。
「我有話對你說!」
她幾乎不用思考就知道是什麼內容,握著電話退後一步,防備地抬起頭:「很晚了,有什麼事能明天再說嗎?」
後山的路人並不多,來來往往只零星幾個晚歸的同學,在這裡和男同學獨處可不是什麼明智的選擇。
「不行,我今天在台上那樣說,你肯定都聽到了。」郭浩峰走到紀汀面前,雙眸緊緊地凝視著她,「以你的性格,明天大概就要對我避而不見了吧。」
「我……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紀汀試圖矇混過關,再加上阿硯哥哥還聽著,她的心情有些焦急,「馬上就要門禁了,我先走了。」
郭浩峰猛地攥住她的手腕,低聲道:「還有十分鐘,我就說幾句話,很快的。」
這一下有點疼,紀汀「嘶」了一聲,手機沒拿穩掉到了地上,她頓時又急又氣地想要掙脫。
但他的力道很重,讓她幾乎動彈不得。
「我喜歡你,紀汀。」
這樣的強迫讓她很不舒服,紀汀冷聲抬眸:「我不喜歡你。」
郭浩峰深吸了一口氣:「不管你怎麼想,我都追定你了。」
「……」
「郭浩峰!你他媽在這抓著紀汀不放幹什麼呢!」
紀汀從沒有哪一刻如此欣喜於解晰的出現。
謝天謝地。
解晰走上來把她拉到身後,臉色很臭:「有你這樣的嗎?」
郭浩峰的表情也不好看,喉結滑了一下,還沒說話,就看到對方勾手一記拳頭揮過來。
兩人頓時纏鬥在一起,拳腳相向。
紀汀:「……」
局面好像更糟糕了。
「別打了,你們別打了!」
她極力規勸,但無奈沒有一個人聽。
紀汀很快就放棄了治療,站在一旁面無表情地觀戰。
嘖,原來解晰真的是校霸啊,看起來很會打架的樣子。
相較而言,郭浩峰算得上文弱書生了,不一會兒就被揍得只會防禦。
紀汀瞅著時機差不多了,再度開口:「解晰,真的夠了。」
這話像一句咒語,解晰很快收手,拎著郭浩峰的領子威脅道:「再讓我看見一次你就死定了。」
郭浩峰灰溜溜地走了,紀汀撿起地上被遺忘許久的手機,緊張地問:「阿硯哥哥,你還在嗎?」
解晰笑嘻嘻地湊過來:「在和你哥打電話啊。」他對著電話大聲道:「哥哥好啊,我是紀汀的同學解晰。」
紀汀:「……」
媽的,想死。
「你好。」那頭突然響起溫硯的聲音,驚得她手指都顫了一下。
不知是不是錯覺,總覺得阿硯哥哥的語氣有點涼涼的呢。:)
解晰完全沒有看到紀汀要殺人的眼神,自顧自地道:「哥哥你放心,我會護送她安全回到寢室的!」
紀汀忍住破口大罵的衝動,快步向宿舍跑去。趕死趕活終於搶在門禁前進了宿舍,她氣喘吁吁地把手機貼在耳邊:「阿硯哥哥……」
「紀汀。」
溫硯淡淡的聲音不辨喜怒:「真是出息了。」
紀汀暗叫一聲糟糕——
阿硯哥哥肯定誤會她和解晰了!
她趕緊為自己辯護,「不是啊,我和他沒關係的!」
「沒關係啊。」男人漫不經心地嗤了一聲,「為你打架,送你回宿舍,看來這個朋友很值得交往。」
紀汀不知該怎麼說:「真的不是……」
溫硯的聲音沉了下來:「紀汀,你是個聰明的孩子,不要在這種關頭犯迷糊。」
他頓了頓,語氣冷淡:「聽說你最近狀態不太好,仔細想想原因,如果連這點自制力都沒有的話,我會對你非常失望。」
「阿硯哥哥……」
「晚安。」
嘟嘟嘟,電話掛了。
紀汀拿著電話,維持著那個姿勢站在原地,身體卻止不住地顫抖。
非常失望——多麼嚴重的判詞。
她感到胸口瀰漫起一種久違的酸澀,雙眼逐漸模糊,泛起霧來,在無人的樓梯角緩緩蹲下。
不一會兒,低低的嗚咽從指縫間傳出。
像只受傷的幼獸。
這一晚,紀汀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過的,捱著熬到了天明。
第二天上課的時候,年級里卻已經開始傳起了一種謠言。
——優等生紀汀有男朋友了,對象好像是和她一直不太對盤的風雲人物解晰。
田佳慧中午的時候提起這件事,紀汀一言不發,沉默地吃著飯。
「糖糖,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田佳慧狐疑地問道,「你真跟他在一起了?」
「連你也這麼想。」紀汀終於抬頭,有些疲憊地道,「沒有,我沒和他在一起。」
田佳慧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哎這不是……他們說得有板有眼的嘛。」
紀汀嘆了口氣,把昨晚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訴了她。
田佳慧聽完後驚呆了:「郭浩峰怎麼這樣啊?我看謠言八成就是他傳的,真是心胸狹窄!」
紀汀心裡多少也有數,只是她情緒不高漲,聽到這些亂七八糟的說法後就更加煩躁了。
每天放學後,她都用運動和聽音樂來麻痹自己,但只要想起溫硯說的那些話,就感到心情無比低落。
阿硯哥哥。
你怎麼能不相信我呢。
你知不知道,我很傷心啊。
……
沒過幾天,謠言愈演愈烈,最終傳到了班主任老黎的耳朵里。他私下底找紀汀談了一次話,旁敲側擊地問了一嘴,沒發現有什麼不對勁,也就放過了此事。
第二次月考在十一月底進行,紀汀努力讓自己不去想那些無關緊要的破事,認真地複習備考。這一個半月來,她不知背了多少作文素材,練了多少生物卷子。
但就算是竭盡全力,紀汀也還是沒能做完理綜。交完卷子出考場的時候,她真實地感到心態崩了。
周末放學回家,不知怎的,爸媽並沒有問起考試的事情,她也就沒有提起。
可胸口還是梗得難受,又不知道向誰傾訴。
阿胖想找她玩,可紀汀沒有心情。她把自己關在房間裡,猶豫了半天,打了個電話給紀琛。
「餵?」那頭響起男人懶洋洋的聲音,「怎麼有空來找爸爸了?」
電話里靜默半晌,傳來小姑娘「哇」的哭聲。
「怎麼了?」紀琛嚇了一跳,陡然坐直身體,「發生什麼事了?」
「哥哥!嗚嗚嗚,我又考砸了!」紀汀抽噎著道,「怎麼辦啊,我怎麼就是做不完……」
「你先別哭。」紀琛僵硬地柔聲安慰,「不就是一次考試嗎?不重要……」
「很重要啊!要全市排名的!嗚嗚嗚!」
紀琛沒哄過人,一時之間手忙腳亂:「那……那看看是出了什麼問題先,你別著急,你、你這麼聰明,下次一定能考好的……」
這話說完,紀汀哭得更凶了。
他沒辦法,乾脆閉嘴,沉默地聽著她在另一頭髮泄似的大哭。
十分鐘後。
哭聲漸歇,紀汀抽抽搭搭地開始敘說:「那個物理好難,我一緊張就想不出來……但是分值又好大,我沒法空在那裡,就一直死磕,然後後面就沒時間做了……哥哥,你之前碰到這種情況是怎麼辦的啊……」
紀琛:「我不知道啊,我沒遇到過這種情況。」
「……」
紀汀:「哇!!!嗚嗚嗚嗚!!!」
電話里爆發出更慘烈的哭聲,紀琛絕望地倒在桌上,對著電腦微信聊天框輸入:【你們開始打吧,我不上了。】
方澤宇:【幹啥呢兄弟?泡姑娘去了?[壞笑]】
紀琛:【泡個屁,我妹考砸了,在這跟我狂哭……我在當心靈雞湯導師[微笑]】
方澤宇:【這種事阿硯不是最擅長了嗎?[旺柴]@硯】
紀琛也覺得有理,趕緊發:【阿硯,我感覺我越勸越糟,不如你給她打個電話吧?[可憐]】
過了幾分鐘,那頭回了一個「好」。
紀琛心裡安定了些,找了個藉口結束了和小哭包的通話。
溫硯坐在電腦桌前,修長手指劃拉列表,熟門熟路地點進去,打了個視頻通話給紀汀。
鈴聲沒響兩秒就被掛斷了,他面色平靜,又打了一次。
誰知她仍舊拒接。
溫硯半眯起眼睛,垂眸看著聊天界面,無需片刻就得出結論——紀汀在生他的氣。
是那天的話說重了?
他神色淡淡,較勁似的,又打了一個電話。
這次沒斷,但就是無人接聽。
估計是把手機靜音了。
於是他又發了幾條微信過去。
然而,等了許久,手機也還是沒有一點動靜。
溫硯的臉上浮現出一絲無奈的笑意——小姑娘還挺有性格。
半晌,不知想到了什麼,他嘴角的弧度逐漸變得疏淡。
這頭,紀汀窩在被子裡,沉默地凝視著微信里躺著的幾條消息。
【汀汀,哥哥想跟你說聲抱歉,那天跟你說話的語氣不太禮貌,請你原諒哥哥,好不好?】
【其實喜歡一個人並沒有錯,只是要挑在對的時間而已,哥哥相信你一定可以處理好這件事。】
他還說了很多加油鼓勵的話,但是紀汀卻覺得越看越難過。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麼會變得如此情緒化,好像來了大姨媽一樣QAQ,但就是無法控制自己。
可能是壓力太大了吧。
她習慣了當第一名,就總怕行差踏錯,被後來人取而代之。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她身上,幾乎壓得她喘不過氣來。
紀汀側躺著,把身子蜷縮成小小的一團,不知不覺地就睡了過去。
紀琛後來沒再接到電話,還以為是溫硯把人安慰好了,歡天喜地地上分去了。:)
第二次月考成績很快出來,紀汀原以為撲了的物理居然還是第一,語文也破天荒地上了125,唯一比較拖後腿的是化學和生物。
總排名第五,雖然比上次還退步了一些,但紀汀卻鬆了一口氣——成績比她預期中要好上不少。
這次考試他們學校整體考得都很好,尖子生扎堆,在市裡的排名尤其靠前,她個人的名次下降也就不意外了。
從老師辦公室談話出來,紀汀碰到了靠在欄杆上小憩的程楚眀。
對方看到她時眼神閃爍了一下,語氣頗有些小心翼翼的:「紀汀……」
她平靜地應了一聲,面色淡淡地在旁邊找了個地方倚著,眺望著遠處的山景。
程楚眀猶豫了半天,還是開口問道:「紀汀,你……沒事吧?」
紀汀抬眸看了他一眼,他立即低下了頭。
程楚眀這次又是第一,自高三以來,他的發揮日趨穩定。
風水輪流轉,紀汀覺得他大概是有些同情自己。
這種感覺非常不好受,但她知道他是好心,面上沒有流露出任何情緒,禮貌點頭:「我沒事,謝謝關心。」
她轉身離開,沒走兩步就聽見程楚眀叫:「紀汀,你有什麼問題歡迎和我探討啊!」
紀汀頓了一下,回頭展開一抹笑:「好。」
正是下午自由活動時間,教室里沒什麼人,她收拾完自己的書桌,想要去操場鍛鍊。
下樓的時候,正好碰到薛婉怡和她的小姐妹。
「哎喲,這不是我們大學霸嗎?」一如既往的陰陽怪氣。
以前是因為總考不過紀汀,現在則是因為解晰的緋聞,新仇舊帳一起算,見面分外眼紅。
薛婉怡這次考了第二名,早就想在紀汀面前揚眉吐氣一番,眼下這種絕佳機會怎麼可能放過。
但出乎意料的是,聽了她的話後,紀汀並沒有什麼特別的反應,只是淡淡道:「婉怡,你這次考得挺好,恭喜啊。」
薛婉怡:「???」
這聲「婉怡」叫得她渾身都起了雞皮疙瘩,倏忽感到一陣彆扭不自在,磨著牙打量紀汀半天,愣是沒憋出一句話。
紀汀歪頭無害地道:「請問還有事嗎?」
薛婉怡正絞盡腦汁想著怎麼刁難她的時候,旁邊的學生處門打開,主任走了出來,驚喜道:「誒紀汀你在這啊,領軍初審結果出了,你成績很不錯,快來看看……」
紀汀應了一聲,跟著他進了辦公室。
薛婉怡:「???」
這女人肯定拿到加分了!!!
企圖秀優越卻反被秀一臉,她簡直氣得想跳腳。
辦公室內,老師滿臉笑容地看著紀汀:「你的筆試拿到了最高評級,初審良好,只要下學期模考好好考,領軍優秀不成問題。」
這大概是近一個月來紀汀聽到的最好的消息了,情不自禁地彎起嘴角:「好的,謝謝老師,我一定會努力的!」
初審良好大概是20分左右的加分,紀汀心裡喜滋滋的,一整天都心情頗好。
不管現階段成績如何,她手裡都已經握好了砝碼。
所以,何必焦慮呢?
晚自習回到座位,解晰拿出一盒薄荷糖,試探著問紀汀:「吃嗎?」
因為謠言的緣故,她這些天的態度一直很冷淡,似乎在刻意避嫌,他想要修補關係,卻又不知該怎麼辦。
已經做好被紀汀冷聲拒絕的準備,誰知她卻點頭:「好啊,謝謝啦。」
解晰有些高興,獻寶似的又拿出另外一盒:「這是水果味的,你隨便吃。」
紀汀應下,沖他微微露出一點笑意。
他怔了一下,很快地垂下目光,抿著唇裝作看書的模樣,餘光卻不自覺打量起旁邊。
紀汀剛把糖含進嘴裡,伸出舌尖舔了一下嘴唇,然後認真地翻開理綜習題集,在紙上一筆一划地寫起來。
解晰一整個晚上都有點心神不寧,三個小時就做了一張數學卷。等到鈴聲打響的時候,趁著班裡吵鬧,他靠近紀汀低聲說:「你先別走,我有話要跟你說。」
這個起頭有一丟丟的似曾相識,紀汀顰眉看了他一眼:「說吧。」
解晰深吸了一口氣:「我不知道你為什麼最近跟我說話少了,是因為緋聞的事情嗎?」
她的面色淡了下來,沒有說話。
「我不知道你怎麼想,但我是真心將你當做朋友的。」解晰的神情前所未有的認真,「清者自清,你在害怕什麼?」
紀汀沒想到能從他嘴裡聽到這番話,一時之間有些怔愣。
解晰道:「你不理我,我其實心裡不太舒服。雖然我能理解你的想法,但這樣藏著掖著終究不是辦法,不如我們開誠布公地談談?」
沉默許久,紀汀才說:「我沒考慮到你的感受,對不起。」她抿著唇,「我只是怕了這些流言蜚語,本來高三壓力已經很大了,還要面對這些,感到很心煩。」
解晰凝視她半天,哈哈一笑:「說白了你就是怕喜歡上我唄!」
他滿臉都寫著「女人,你在瘋狂抗拒爺的魅力」。
紀汀:「???」
這就是作文56分的理解力???
她恨恨道:「解晰你可要點臉吧,我有喜歡的人了。」
嗯???等等!
好像一氣之下說漏嘴了。
解晰動作頓了一下,很快若無其事地道:「那這樣的話,你就更不用避嫌了,咱倆又沒啥關係,你非要這麼冷著臉,也挺傷感情的。」
紀汀沉默了片刻,覺得他說的有理:「確實,那咱們和好吧?」她眼中透出一點狡黠,推推他的胳膊,「你原諒我不?」
解晰:「既然你誠心誠意的請求了,那麼我就大發慈悲的同意吧。」
紀汀:「……」
你狗。
兩人終於握手言和,殊不知一旁有人看著他們相談甚歡,氣得咬牙切齒。
第二天是周六,想到可以回家休息,紀汀的心情輕飄飄的。特意沒告訴爸媽領軍結果,就是想給他們一個驚喜。
今天來接她的只有蘇悅容一人,紀汀感到很奇怪,上車問道:「媽,我爸呢?」
蘇悅容沒說話,紀汀突然發現她的眼眶好像有點紅。她對情緒的感知一向敏銳,心裡咯噔一下——難道出什麼事了?
紀汀抿著唇問:「媽,怎麼了?」
蘇悅容眼裡已經含了淚,掙扎半晌終於道:「汀汀,阿胖沒了。」
紀汀猛地一頓,顫聲問:「什麼叫沒了?」
丟了?跑了?被人拐走了?不論花多少力氣,都一定要把它找回來……
「死了。」蘇悅容泣不成聲。
轟的一聲,她的腦袋一片空白,感到胸口一陣鈍痛,好似心臟被人挖了出來。
——紀汀感覺整個世界都坍塌了。
她倚著車門嚎啕大哭,幾乎上氣不接下氣。
怎麼會呢?!
明明上個星期回家的時候,它還好好的啊!還繞在她身邊汪汪叫,用它軟乎乎的小爪子去蹭她的腿,怎麼會這樣呢!
蘇悅容哽咽道:「昨天我們帶阿胖去遛彎,它突然掙脫繩子跑掉了,然後半夜的時候就口吐白沫,馬上就斷氣了,醫生說應該是誤食了老鼠藥。它走的時候很痛苦,一直在叫……」
紀汀捂住臉:「媽媽,你別說了!」
她無法想像,幾天前還活蹦亂跳的阿胖,此刻已經……
紀汀感到心裡疼得像被人戳了一刀,一時之間無法承載這種痛楚,只能用瘋狂的嘶鳴來發泄,渾渾噩噩地回到了家。
一開門的時候,往常會搖著尾巴衝出來的小肉球沒有了,只有寂靜冰冷的空氣。她一下子就站不住了,如遭猛擊般軟倒在一旁。
蘇悅容和紀汀兩人坐在客廳里,不住地抹眼淚——這裡到處都是阿胖生活的痕跡,它的骨頭小玩具,剛買的連體小棉襖,它最愛的零食火腿腸……
外面逐漸暮色四合,紀汀坐在位置上一動不動,目光定定地看著虛空中一個點。
她哭不動了,眼睛乾澀得發疼。
但是還是好痛。
原來這就是失去所愛的感覺嗎。
不知過了多久,門鎖響動,紀仁亮風塵僕僕從外面進來,看上去神色無比疲憊。
看到妻子女兒的樣子,他嘆了一口氣,走過去把兩人抱在了懷裡,安撫般地拍拍她們的背。
本來已經安靜的室內又充徹了哭聲。
「阿胖已經火化了,走的時候脖子上戴了一個小花圈,它睡得很安詳,就像一個小天使……」
她竟連它最後一面都沒瞧上。
紀汀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不斷地流淚。心臟強烈地收縮,一抽一抽地疼。
晚飯也沒胃口吃了,她很早就爬上了床,卻怎麼都睡不著,望著慘白的天花板,回憶又湧上心頭。
大年三十的時候,社區廣場有人放煙花,阿胖害怕那種響聲,就總是躲到她的床底下,露出一雙大大的黑眼睛,葡萄玉似的,可愛又靈透。
挨了打也會躲著,有一次咬壞了爸爸最喜歡的一件背心,氣得他拿鞋拔子追著它滿屋子的跑,最後也是在床底下找到了它。
當時它就可憐兮兮地趴在床底,試探地歪著腦袋看著爸爸,那小模樣立刻就讓人心軟,不忍再責罰了。
阿胖有很多奇怪的愛好,當時只覺得千般萬般的頑劣——它喜歡偷喝廁所水,喜歡把紙巾撕得滿地都是,喜歡去陽台的小菜園翻土,喜歡在路邊撿垃圾吃……
而現在……
她顫抖著蜷縮成小小的一團,蘇悅容走了進來,俯下身抱住了她:「會好的……」
「媽媽。」紀汀終於開口,嗓音是被碾過的沙啞,「你說,要是阿胖找不到去天堂的路怎麼辦?」
她哭:「它迷路怎麼辦!它那么小……」
蘇悅容又紅了眼睛。
紀汀哭了一夜,太陽穴突突地疼。
會不會瞎掉?她不知道,她只是覺得無助。
好冷。
她始終不願相信,最愛的小天使離開了的這個事實。
周日去學校的時候,紀汀始終感覺心裡沉甸甸的,沒走兩步就想哭,但又怕被別人看到。
解晰看她精神狀態不好,還打趣說:「不會是告白被拒絕了吧?」
紀汀低著頭,不回答他,完全是神魂游離的狀態。
解晰只當她是默認了,還想說點什麼,她就扭頭不耐道:「能不能別說話了?」
又是這種態度。
他愣了一下,急道:「咱們不是和好了嗎?你怎麼又這樣?」
紀汀覺得心頭有一種無名火,沒法控制自己的情緒:「因為你真的很煩。」
後來解晰就一直沉默,之後的幾天也沒和她說過話。
紀汀的情緒也長時間的低迷著,不學習的時候一定會想到阿胖,也沒注意到這些。周五晚自習結束後,她收拾好書包,很慢很慢地沿著小道往後山走去。
實在太壓抑了,想找個地方哭一場。
紀汀坐在冰涼的石階上,近乎麻木地看著地面。
這些天,她無數次在心裡祈禱,盼望能夢到阿胖。
可一次也沒有——她的夢是空白的。
胖胖,你不是最喜歡姐姐了嗎?
姐姐好想你,好想見你,你要是還記得的話,就來看一看我吧……
紀汀再也忍不住,埋首痛哭了起來。淚水沿著指縫落入口裡,又咸又澀,滿嘴的苦味。
她年紀輕,第一次嘗到失去的滋味,沒想到這麼疼,疼到想死。
小時候問爸爸媽媽,死是什麼呀?
他們低聲回答說,死了就是再也見不到了。
「再也見不到」,多麼可怕的字眼。
永遠,這一輩子,漫長的幾十年,不能再看到了。
這個事實讓她情感上無法接受,但理智卻又認命地承認著,撕裂的兩極自相矛盾,像是要把她的整個靈魂劈開一樣。
紀汀呆了十分鐘,擦乾了眼淚,收拾好破碎的心情。她再三確認好自己不至於被同學看出哭相,站起身回頭。
忽然,她猛地頓住——昏黃的路燈下,戴著圍巾的少年正默默地看著自己,身影蕭索仿佛已屹立很久。
解晰緩步走近,用很輕很輕的聲音說:「紀汀,到底發生什麼事情了?」
他的語氣和平常截然不同,溫柔得過了分。
亟需一個發泄的出口,她再也繃不住,眼淚斷珠般地落下:「我的小狗沒了……我養了八年……」
解晰怔了一下。
——他從沒有看見過紀汀這麼脆弱的模樣。
他還以為她內心強大到無所不能。
胸口驀地浮起一絲酸脹的情緒,在大腦反應過來之前,他已經把紀汀擁進了懷裡。
「別哭……」
作者有話要說:青春期會經歷的所有痛苦可能都在這裡面了吧,本甜文作者在此承諾,下一章就會好的!!!不虐不虐絕對不虐![狗頭]
ps人生太難了,現在是凌晨3:42,我卻還在這裡工作,今天只睡了兩小時……QAQ
然後!下一更明天0點準時放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