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


  二十一

  進了裡間南絮直接被他推倒,齊繞站在帘子後方仔細辨別外面的聲音。

  她剛要起身,被他比了個制止的手勢,齊驍就靠了過來。

  他背對著門口,她目光從他肩處看向帘布後面露出的一雙雙腿腳,他急忙把她按倒。

  即使此時這個姿勢有些難以言說,但兩人都對外面的聲音持最高警覺,半開放的房子裡,隔出許多僅有四五平米的小間,其它小間裡傳來的那種聲音,讓人不自覺的面紅耳赤。

  她與他目光相交,難言的羞赧急忙錯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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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突然輕挑唇角笑了下。

  雙拳難敵四手,外面熙攘中摻雜著沉重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已經開始掀起布簾找人,尖叫恐慌不絕於耳,南絮提著的心,跳動得像重擊的鼓點呯呯亂響。

  抹著厚重粉底的老女人咿呀的叫著,阻擋著來人的動作,那些人拿槍指向她,女人只能禁了聲。

  當外面人掀開這間帘布時,看到一個散亂頭髮的女人,和一個男人結實的背影。

  那姿勢和動作,在做著什麼不言而喻。

  那人罵了句扭頭去找其它間,南絮見人離開,才長長的抒了一口氣。

  他與她緊貼靠在一起,她的發被他弄得散亂鋪在繡著玫瑰花紋的紅枕上,細白的皮膚像一朵潔白的花朵,盛放著美而誘的芬芳……

  四目相對,眼底的光像火,熾烈灼人。

  他們同時錯開彼此的目光,望向別處,找尋一個可落目光的點。

  直到腳步聲越行越遠,他才起身抓過外套利落穿上,走到門口掀開一條細縫警惕的望著。

  南絮整理好自己,從一側走到他身邊,用極小的聲音問他,「那些人是誰?」

  「道陀的人。」

  「他不放過我。」

  「沒人想放過你,包括廖爺,沒有一個想讓你活著離開。」

  「他沒追責你吧?」

  「面子上過得去罷了。」

  表面不追究,背地裡下手,齊驍冷冷一笑。

  南絮靠著單薄的門板,這裡的隔間只是用普通板材隔開,半米寬的門口拉著一條暖白繡花的布簾做遮擋,來來往往人卻非常之多。

  此起彼伏的聲音不斷鑽進耳朵里,她第一次進到這種地方,難免有一些窘迫,他卻像充耳不聞般坦然。

  外面的吵鬧和腳步聲未斷,兩人只能暫時先躲在這裡,很快那些聲音漸遠,旁邊隔間裡的人已經開始往出走,嘴上罵罵咧咧說著掃興之類的話,兩人等了會兒,門外那個女人的腳步走近,站在帘子背後喊話。

  說的是什麼她聽不懂,齊驍應了聲,然後拉著她出來。

  他的手搭在她肩上,半摟著,用她聽不懂的語言問那人話。

  那人指了指一個拐角,然後把手伸向他,齊驍拿出幾張錢扔給女人,攬著她大步向門走去。

  後門出來是一條窄小的巷子,巷子裡站著男孩子和女孩子,她看到那個枯瘦的男孩子向她伸出手,齊驍冷眼掃射過去,那個男孩子嚇得瑟瑟收回手,暗暗垂下目光。

  她心有不忍,如果條件好一些,或者生存的國家環境好一些,沒人會來做這種事。

  齊驍謹慎的盯著四周動靜,一邊用極小的聲音跟她說:「收起你的同情心,他們自願以這種方式賺錢,身上基本都帶病,不想死就離遠點。」

  她知道他為她好,只是這人吧,好意卻不得好說,總是冷冰冰的訓斥她。

  「你那天罵我了。」

  她突然說道。

  齊驍微怔,沒由來的這麼一句,他攬著她的肩,微微低頭看她。

  南絮努了努嘴,學著他那句話,「你他媽的給我閉嘴。」

  齊驍噗哧一聲樂了出來,南絮也笑了。

  那一句,是他們私下裡最後一次對話,結束在他的爆怒中,她以為自己此次被藺聞修搭救,他和她,便沒了再見之日。

  原來,她還是離不開廖爺手下的追殺。

  旁邊的破舊矮房有賣布料衣裙的各種小攤,齊驍站下從兜里拿出錢給了老嬤嬤兩張,從攤在木板搭在小攤上,取過一雙具有當地特色的繡著花紋的鞋子。

  然後蹲下來,放到她腳邊。

  她抬起腳時,他握住她的腳腕,替她抹掉腳底上的灰塵和碎屑。

  南絮眸光落在他頭頂,唇角勾起一抹弧度,不深,但眼底的光澤,卻仿苦這夜色下的燈火,把人心照得通亮。

  兩人穿過巷,南絮一把拽過齊驍,一掌劈過去,拐角處的人身子一軟,倒在地上。

  齊驍給她一個牛逼的眼神,她挑了挑眉。

  兜兜轉轉天色暗便暗了下來,霓虹交錯的城市,夜色下顯得極美,熙攘的人群里,他和她並肩前行,穿過人群車流……

  街邊一輛車飛馳的車停下,車門突然被打開,駕駛室里一個長發女人的臉露出來,衝車外的兩人露出一抹笑,南絮一眼便認出,這就是齊驍口中的,他的人。

  齊驍剛要推她上車,她餘光一瞟,霎時掉頭就追,齊驍看到後,也追了出去。

  那人低著頭,依舊一身黑衣,棒球帽檐壓得極低,他隱匿於人群中。

  南絮認出這個人,就是那日引她追出胡同,後來又尾隨她,讓她差一點上了迪卡和安婀娜的圈套。

  這人是安婀娜的手下,讓他看到自己此時跟齊驍一起,齊驍境地必萬分兇險。

  原來,不止道陀一夥,還有安婀娜。

  他們都不希望她活著離開,南絮顧不上自己身處險境和四處的追殺者,她只有一個想法,必須抓住這個人,否則齊驍就暴露。

  她提著裙擺快速跑過去,前方的黑衣男人速度極快,南絮換了鞋之後速度便快了幾分,眼見那人手裡拿著電話,正要撥出去。

  南絮隨手綽起街邊販賣的酒瓶,照著前方人精準的砸去。

  那人腦袋被砸中,身子一個趔趄差一點摔倒,速度僅慢了幾秒,南絮便到他身後。

  她伸手去抓,那人反映極快,轉身揮拳砸向她,南絮閃身躲開時左手出擊正中他下巴,黑衣人曲肘撞上她肩,她硬吃下這一擊,五指已抓上他手臂。

  招式拆了十幾回合,齊驍跟了上來,五指掐住那人肩膀,力道重如鐵鉗,肩上的疼痛像被捏碎一般,那人瞬間落了下層。

  齊驍一拳一拳,拳拳下著狠勁兒,黑衣人被打得毫無還擊之力,身子搖搖欲墜。

  雖然他對此人沒印象,但南絮追,定有她的道理。

  南絮沖他使了個眼神,齊驍撿起手機看了一眼,電話撥過的那一方,正是安婀娜。

  他把人拎到街邊,車子往後退,裡面的女人扔出一根繩子,齊驍把人綁上,找了塊布塞到他嘴裡,直接把他扔到後備箱裡。

  齊驍對車裡的女人說:「交給你處理。」

  女人點點頭,通過後視鏡,沖南絮挑了挑眉。

  這個女人長得十分漂亮,大眼睛,瓜子臉,小嘴潤潤的,長發微微幾縷波浪,看起來十分美艷。

  卻不想,她隱藏的身份如此兇險,她打心底佩服她,甚至,敬仰。

  她回她一個微笑,很真誠的微笑。

  ……

  藺聞修的手下站在他面前,負荊請罪般低著頭。

  端坐於深咖色真皮沙發上的男人,單手捧著一本書,他翻著書頁,未置一言。

  老闆要送的人被人半路狙擊,人此時還未找不到,生死未明。

  不管是生是死,他們兩人都逃不開失職。

  沉寂般的空間裡,幾不可聞的呼吸聲,沒人敢上前開口,因為任務失敗,就是失敗,沒任何藉口。

  過了許久,其中一個男人從腰間拔出槍,直接抵在自己肩上。

  藺聞修身後的保鏢急忙開口:「阿吉。」

  「藺先生,屬下辜負您的囑託,甘願受這一槍。」

  過了許久,藺聞修合上書,淡淡開口:「算了,下去吧。」

  命是她自己的,能在金三角魔窟里存活下來,他相信,她沒那麼容易死。

  ……

  南絮坐在車裡,車子快速駛向離開市區往偏遠的市郊奔去,她和他並肩坐在后座,位置稍隔出一些距離,他的手上還有一塊擦破後留下的血跡。

  她拽過自己的裙子,從裡面翻出最乾淨的一塊布,輕輕覆了上去,齊驍沒動,目光定定的看著她的動作。

  她的動作很輕,像是怕弄疼了他,其實不疼,他習慣了。

  齊驍摸了摸兜,發現沒煙,開口問前面開車的人要煙,那女人從旁邊抽出一煙未開封的煙盒扔給他。

  盒上畫著文字和圖案她不認識,應該是當地的什麼品牌,齊驍撕開抽出一支點上,車窗落下大半,夜晚的風吹過來,掃在她身上。

  車子在一處安靜的半山處停下,齊驍下了車,南絮跟他下來。

  他看著她,她知道,她要走了。

  這種離開對也來說,應該是喜,但卻心尖湧上的酸意蓋過喜悅,絲絲浸泡著,酸得厲害。

  他目光落在她肩上,那日的一拳,他下手不輕,此時已經片片淤青,「還疼嗎?」

  南絮淺淺揚起一抹笑,「不疼。」

  「你呢,還疼嗎?」

  她身上的傷她知道,之前他脫下衣服時,她也看到,肩上包紮處是乾涸了的血跡。

  幾日過去,不用想也知道,傷口被他無視,他身處最危險,稍有不慎便能被人抓住命門。

  他沒答她的話,而是說,「從這齣去後,把這裡所有事都忘了吧。」

  他的聲音極低,沉沉得,像雨前的低氣壓,悶悶的,卻又冰冷。

  南絮眸光微微一閃,她張了張嘴,問他,「也包括你嗎?」

  他點點頭,恩了一聲。

  他的聲音有著不需反駁的篤定,他讓她也忘了她,她明白,什麼都明白,她快速掩下心底溢出的悲涼,重重的點頭,「好。」

  「走吧。」

  南絮點點頭,「保重。」

  「恩。」

  他應。

  南絮跟在那個人身後往半山處走去,走了幾十步,她突然轉頭,齊驍還站在那,保持著原有的姿勢,挺拔的脊背永遠像鋼刀一樣,他在看她。

  她衝著他跑過去,她站在他面前,再看一眼,就一眼,她說:「你要好好活著。」

  他笑了。

  「好好活著,答應我。」

  她語氣重了幾分,甚至,有一絲顫抖。

  他點頭,他答應她,他一定會好好活著。

  南絮轉身離開,突然身後傳來低沉的聲音,「別讓我再看到你。」

  她身子微微一僵,強忍著心底抽絲般的疼,轉回頭,沖他笑了下。

  南絮跟著「黃鶯」走了,齊驍黝暗的目光望著離去的方向,直到背影消失,他抽了兩支煙,菸蒂幾乎燙上他的手,他才轉身離開,身影消失在黑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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