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二


  二十二

  刀,槍,無數的子彈蜂擁而至,打在那個永遠脊背挺拔的男人身上。

  「齊驍。」

  她大喊一聲,霎時從夢中驚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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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絮一驚坐起,身上全是冷汗,細白的掌心撐著額頭,冷汗結成水珠從臉頰上滾落,她這樣的夢,不知做過多少次,每一次醒來都是大汗漓淋。

  南絮從金三角回來已經三個月,她被那個並不知姓名的女孩帶到接應點,軍方的人送她回國,她被安排做筆錄。

  肩上扛著四顆星的中年男人讓她敘述過程,她說了一切,包括被齊驍救下,包括藺聞修,包括廖爺勢力。

  後來她問,「他是你們的人嗎?」

  那人說:「這個你不需要知道。」

  她明白,保密系統嚴密,而此時她面前的人,正是白鷹的上線,漁夫。

  齊驍通知漁夫安排人接應,漁夫感激白鷹,因為上級對南絮相當重視,軍區少有的IT高精尖人才,且身手了得,雖然是個女孩子卻可以與男人一樣上戰場。

  她出事時,上級便立即聯絡他,一定要想盡辦法保住南絮,他便在那種緊急情況聯繫白鷹。

  白鷹的表現無疑是出眾的,他在危機四伏的環境裡,救下了南絮且安全送回。

  他提供的情報截獲大量「四號」,阻止害人的毒品流入我方境內。

  但他不能告訴南絮實情,即便她已清楚一切,但這話,不能說。

  「忘了他,把一切都忘了。」

  這是漁夫最後留給她的話,也是命令。

  她接收命令,忘記他。

  可她忘不了,她甚至,每一天裡,都會想到他,他是否安全,是否受傷,在生死邊緣能否平安度過,廖爺會不會為難他,道陀有沒有陷害他,安婀娜會不會對他下毒手……

  南絮是個極其冷靜頭腦思維縝密的一個人,可此時再回來,她覺得自己經常會發呆,會丟了冷靜,甚至,有時會有一些暴躁。

  特別是每一次噩夢之後,那些血,浸染了她的心。

  「叩叩叩。」

  三聲敲門聲響起。

  南絮急忙抹了把臉上的汗珠,收整疲憊的情緒,「請進。」

  推門而入的中年男人,端著一杯溫水,「又做夢了。」

  「爸,我沒事。」

  來人正是南絮的父親,南楓。

  寧海研究基地數位化系統工程總師。

  南爸把水杯遞過去,轉身又拿來一和乾淨的毛巾,在她旁邊坐下,替她擦拭額頭上的汗。

  「我自己來就行,還把我當小孩子。」

  母親幾年前去世,只剩她和父親兩人,此次她出事回來,發現短短一個月,爸爸蒼老了許多,發間的白絲那麼明顯。

  「南南,要不要找個心理醫生看看,你總這樣做夢,會影響你休息,時間久了,身體受不住的。」

  她被困魔窟一個多月,心理定會有創傷,回來後,看似跟平常無異,但越發消瘦,情緒明顯不高,最初覺得慢慢就會好,可三個月過去,還是這樣,讓他越來越擔心。

  南爸已經不是一次兩次聽到她大喊一個人的名字,是很多次。

  她驚醒時,有深夜,有凌晨,還有剛剛入眠。

  他看著孩子臉上的汗和眼底的痛,他心口疼得說不出話。

  「我就是夢到一些畫面,其實沒事的,我身體狀況我自己清楚,您別擔心。」

  她不怕,只是心裡一直擔心他,她不想讓爸爸擔心,可做夢,她控制不了。

  每一次,都是受傷,每一次都帶著血,她撐著額頭,儘量讓自己緩下情緒,當著爸爸的面,她不能這樣低沉。

  「那,找朋友逛逛街?

  看看電影,或者,你想做什麼,爸爸陪你。」

  南絮抬臉展出一個深深的笑,手抱著爸爸的手臂:「爸,你不用擔心我,哎呀,我餓了。」

  「那我去給你做早餐。」

  南絮急忙跳下床,「不要,我都二十六了,不能總讓爸爸給我做早餐,我還要做個孝順的乖乖女呢。」

  南爸無奈一笑,面上是在笑,心底還是止不住的擔憂。

  南絮煮了早餐,白粥,煎蛋,火腿肉,麵包。

  她原本自己一個人住,這次回來後,父親擔心就讓她回來,回到爸爸家一住就是三個月,三個月里她表面無異但實則狀態並不好,爸爸不讓她離開。

  她知道,她沒回來之前,爸爸的日子不會有一天好過,可她現在的情況,更怕爸爸擔心。

  她喝著粥,一邊說:「爸,我住您這太遠了,上下班都不方便,我想回家住。」

  「不行,如果你非要回去,那我就去你家住,你那不是多出一間客房,我就住那。」

  「爸。」

  「吃飯,沒得商量。」

  南絮努了努嘴,然後擠眉弄眼逗爸爸笑。

  吃完早飯,南絮換上軍裝開車出門。

  剛進大門,就看到鄭磊的車,鄭磊落下車窗,沖她笑了笑,「今天狀態看起來不錯。」

  南絮回了句:「那是,今天吃早餐了。」

  「喲,我還準備一會去食堂拿起包子餵你。」

  南絮瞪他一眼,一腳油門駛了出去,鄭磊看向她車子駛離,嘆息一聲,這一次,她吃了多少苦,差點丟了性命。

  雖然不是他的責任,但他做為隊長沒有保護好自己的工程師,而且還是個女孩子,無論從哪一點,他都過不去自己心底那道坎。

  南絮知道鄭磊一直想辦法逗她,他心底壓抑著,一直自責。

  她說過多少次,可他還是那樣。

  下車向辦公大樓走去,路上碰到同事就打個招呼。

  她站在自己的辦公室窗前,望著窗外的陽光,她想曬太陽,就一直曬,她比回來時白了很多,越是這樣,臉色看起來越發蒼白。

  鄭磊敲門進來,被陽光下南絮蒼白的臉色嚇了一跳,他心底越發難受。

  「送包子來了。」

  她故意道。

  鄭磊穿著筆挺的軍裝,邁步上前,「要不要去看看醫生。」

  「受重傷差點死了的是你,不是我。」

  「南絮。」

  南絮轉身坐下來,「我說過多少次,你別自責。」

  鄭磊沒說話,依舊站在她旁邊。

  「晚上我請你吃飯。」

  她說,這事得好好聊一聊。

  「我請你。」

  他說。

  「都可以,下班後門口見。」

  鄭磊走後,南絮打開電腦開始工作,她的研發項目進展很快,她有些跟不上自己的進度,她必須讓恢復原有的精神狀態。

  ……

  下班後,鄭磊發信息給她,問她要吃什麼。

  她說去喝點吧。

  喝上了,才能聊。

  兩人約了地點,找了一間環境優雅的餐廳,要聊的話題非常隱蔽,鄭磊要了包間。

  鄭磊已經到了,她進去時,餐已經點完,服務生開始陸續上菜,這幾樣,都是她平日裡喜歡吃的。

  他們總在一起,她的喜好,可能他記下了吧。

  邊吃邊聊,啤酒,白酒,XO一起來。

  南絮其實酒量沒有多高,但平時跟他們男人在一起,他們喝她也喝,她要練酒量,真遇到事,不能讓酒耽誤了自己。

  後來兩人都喝得臉頰發紅,南絮指著鄭磊,「鄭隊長,磊哥,我再說一次,我出事不是你的責任,我們是一個行動組,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任務和使命。

  我做為行動組一員,做為一名密碼破譯人員,做為一名優秀的軍人,這是我的職責,也是我的榮耀。」

  「所以,你,能不能別總用那種眼神看著我,你沒對不起我,沒有,聽到沒。」

  鄭磊又灌下一杯酒,「你還是怪我吧,這樣我好受些。」

  「為什麼,因為我是女人?」

  她說著,綽起旁邊的空酒瓶砸向鄭磊,「你瞧不起我,你看不起女人?」

  「不是,我沒保護好你。」

  昏迷的數個日夜裡,他夢裡全是她被抓,任務成功,但他心卻碎了。

  「我不用你保護,我誰也不用誰保護。」

  她說著,腦海中浮出那個男人,他用身體,用生命,護她性命,護她周全。

  一次次在最危機的時刻出現在她身前,替她遮擋刀槍。

  「你什麼也不說,只說一切都好,可你身上的傷,比我受傷還讓我難受。」

  南絮剛回來,肩上有傷,還有一些他無意間發現的痕跡,即便她捂得嚴實,那是什麼,他看得出來。

  他當時重傷昏迷才醒來不久,差一點又給自己一槍。

  南絮突然笑了出來,「這些傷,都不是壞人打的。」

  他的每一下,都是為了她能活命,齊驍不是壞人,他是英雄,最偉大的英雄。

  「不是壞人?」

  她點頭,「所以,你不用自責,磊哥,謝謝兄弟們都惦記著我,謝謝你們每天圍著我轉,總想逗我開心,我真的沒有不開心。」

  「你開心嗎?」

  南絮是堅毅的,骨子裡不屈不撓,可她畢竟是個女孩子。

  「怎麼不開心?

  我可是撿了條命,上帝眷顧著呢。」

  兩人說著聊著,鄭磊一個鐵血男兒,眼眶都紅了,南絮拍了拍他的肩,反去安慰他。

  鄭磊一把握住她的手腕,想要開口說些什麼,他心底的疼,她可能不清楚,他想告訴她,他想一輩子保護她。

  可她醉了,甩開他,坐到一邊傻樂。

  鄭磊叫來兄弟,開車先送的南絮。

  南絮回到家,爸爸坐在沙發上等她,見她喝醉,急忙上前扶她。

  她一直說今天很開心,跟磊哥喝得開心,然後打著酒嗝,回房間把衣服一扒,把自己泡在浴缸的熱水裡。

  她是醉了,真的醉了,她捂著臉,濕熱的眼眶裡,全是他。

  ……

  玉恩上來想給金剛添穀粒,發現驍爺就站在金剛身邊,拿著木枝逗它玩。

  金剛呱呱叫了兩聲,身子直躲,撲騰著翅膀,嘴裡又叫著:南南,南南……

  齊驍的手明顯一頓,漆黑的眸子裡,漸漸蘊出有一抹極深的笑。

  他拿過穀粒攤在掌心,讓金剛吃。

  金剛嘴巴尖而銳,叨上去很痛,但驍爺卻像一點也不覺得疼,他帶笑的眼看著金剛,玉恩想,驍爺笑起來,真好看。

  他不笑也好看,笑,更好看。

  像陽光灑下,給人的溫暖。

  有時驍爺會盯著窗外,一直不說話,她幾次看到,驍爺手裡拿著一把匕首,那把匕首帶著鋒利的爪刺,碰上一下很傷人,但他總是握在手裡。

  玉恩知道,那是南絮姐姐的刀,驍爺平日裡清冷得生人勿近,只有在他這片隱蔽的天地里,才會偶爾露出那抹神情。

  如果有機會再見,她一定要告訴南絮姐姐,驍爺雖然身處環境不好,但在玉恩眼裡,他是英雄,是個真真正正的大英雄。

  ……

  兩個月後,南絮接到上級指令去見一個人,這人,便是漁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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