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三


  二十三

  十月,新加坡。

  南絮輕裝出發,白色小腳褲,米色綴著嫩黃碎紋雪紡衫,腳上一雙平底白色休閒鞋,頭髮隨意的挽在腦後,大大的墨鏡遮住那張精緻的小臉,只餘下高挺小巧的鼻尖和豐滿潤澤的唇瓣。

  她從機場出來,打了出租輛車,直奔酒店。

  換衣服,化妝,少有的打扮看起來人更加精緻靚麗,這時手機里傳來信息聲。

  她看過信息,回:十分鐘,門口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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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涵是她老師的兒子,在新加坡有自己的公司,做IT產品,幾年內業績不菲。

  今晚林涵參加一個慈善晚宴,約了南絮一同出席。

  南絮十分鐘後到門口,黑色矜貴的魅影上下來一位高大英俊的男士,紳士的向她伸出手,南絮抿著唇笑,然後上前,來了個好友般的擁抱。

  「南絮,你不穿軍裝,我差點認不出。」

  南絮此時一件長裙禮服,高根鞋,他們認識時,南絮念軍校,不是軍裝,就是運動裝,從未見過她如此打扮,且多年未見,著實亮眼。

  「脫了軍裝,換成平常的衣服,也挺自在。」

  「真退了?」

  她點頭。

  上了車,車子行駛向慈善晚宴酒店會場,林涵大南絮幾歲,認識的時候,二十幾的年紀,剛念研究生,十年過去了,他已經成為成熟多金的成功人士。

  她來之前跟林涵通過電話,他說今晚有晚宴,不能替她接風,後來就約她一起,她說沒見過這等場面,怕給他丟面子。

  林涵笑著說,有這麼一個智慧與美貌並存的美女在身邊,求而不得。

  兩人在電話里互相打趣,南絮便應了下來。

  在車上聊了近況,聊老師,聊老師的身體狀況,聊一些IT行業的高尖話題,南絮是IT工程師,林涵有點想挖牆角,可那個牆可是銅牆鐵壁,他有心可不敢,會被他父親罵死。

  慈善晚宴在希爾頓二十一樓的宴會大廳,觥籌交錯,衣衫鬢影,上流晚宴的格調,有著與普通宴會的天壤之差,每一位,都是矜貴名流,每一展,都具備無限可行性。

  她穿著黑白拼接裸裙長款禮服,雖不是大品牌,但也重在精緻修身,把南絮玲瓏有致的高挑身材盡顯出來。

  她跟在林涵身邊,看著林涵與熟人相聊,只要得閒還是跟她聊些以前的事,說起上學時候被林老師訓話,她還替林涵扯過謊,免於受林老責罰。

  南絮對這種場合併無興致,林涵與友人交流,她就走到一邊,站在窗邊望著夜色下燈光通明的城市。

  此時會場進來一位男士,與現場每一位正裝出席的人不同,他身後跟著五個隨行人員,一身休閒裝扮,顯得與場合格格不入,即使這樣,看到他的人,無不上前問候,彬彬有禮,寒暄攀談。

  南絮跟林涵說了幾句,然後他說有事先離開一下。

  那人餘光一瞟,即使一個側影,對於對她有記憶的人來說,便同正面無異。

  林涵打上前打招呼,這位賭場大亨,有錢有勢,在新加坡也有著相當高的知名度。

  過了會兒,南絮聽到身邊有腳步聲,玻璃窗映射的身影駐足在她身後,她下意識回頭,看到面前站著的男人時,她瞳孔微微縮孔,因吃驚而微張的薄唇漸漸抿在一起,她警惕的後退一步,那人見她這般模樣,沖她笑了笑,一貫的溫文爾雅,彬彬有禮。

  他還在笑,笑得她脊背發涼。

  「藺,藺先生,好久不見。」

  眼前的人,正是半年前,把她從金三角解救出來的藺先生,藺聞修。

  藺聞修似在觀察她的細微表情,他的唇角一直噙著高深莫測的笑,南絮也笑,不過有些尷尬。

  「恩,活得挺好。」

  他來了這麼一句。

  她抿著唇瓣,勾起一抹不深卻得體的笑,「沒來及感謝您的搭救。」

  「現在來得及。」

  他說。

  南絮嘴角微微抽搐了下。

  他眉頭微微收了下,但眼底卻毫無慍色,似在等她答覆。

  「要不,您說。」

  她把問題拋給他。

  他笑了下,沒再開口,轉身便離開。

  林涵也詫異,見藺聞修說了幾句便離開,就直接過來找南絮,「你認識藺先生?」

  她點點頭。

  「熟嗎?」

  她搖了搖頭。

  「你居然認識他,他以賭起家,東南亞地區多家賭場。」

  「做這個行業的?」

  她裝做不知情。

  「別那個眼神,做賭場的不一定是壞人吧。

  一般大型慈善拍賣他都參加,出手闊綽,說白了這種拍場就是捐錢給慈善機構。」

  南絮笑笑沒說話。

  林涵噗哧一樂:「你的工作性質,對那個行業確實會有一些牴觸,我們是商人,只要不犯法,都以利為先。」

  「我沒說什麼,你為什麼解釋這些。」

  她挑眉,眼底有笑。

  林涵也半開玩笑,「不是怕你誤會我嗎。」

  「有錢是好,我第一次參加這種宴會,第一次看到高端晚宴都什麼人,好幾個都是電視上才能見到的商業名流。」

  晚宴結束後,林涵送她回酒店。

  南絮沒有直接上樓,而是在大堂的休閒區坐著,她要了一杯咖啡,即使深夜,酒店亦是人來人往,她與旁人無異,端坐於沙發上,刷手機。

  直到一杯咖啡喝完,又過了會兒,才起身上樓。

  她上樓後很快下來,走到服務台,「麻煩您幫我補辦一張房卡,我的卡不小心弄丟了。」

  「麻煩您出示一下證件信息。」

  前台服務生用流利的中文跟她對話。

  華人占比百分之六十的國家,出行就是方便,南絮便把自己的證件信息報上一遍。

  這時值班經理和閒下的服務人員都齊齊向門口進來的人問好,經理更是急忙上前去打招呼。

  南絮頭也沒回,在跟服務生交流,她的聲音不大,在深夜的酒店大堂內卻格外清晰,特別是對於她聲音有記憶的人。

  那人腳步頓了頓,看著她的背影幾秒,唇角勾起一抹笑,信步向電梯間走去。

  南絮補辦完房卡才上樓,早上的飛機,晚上又站了幾個小時,她舒服的泡了個澡,腦子裡浮現出藺聞修的身影。

  次日,她照常按作息時間起床,從酒店出來,打車去林涵的家,但看的不是林涵,而是林涵的父親,她的老師。

  林老去年突發腦血栓,現在只能靠輪椅行動。

  為了方便照顧被林涵接到這一起生活。

  林老不想來,但身體狀況不允許,不同意也同意了。

  南絮陪林老聊天,老師很開心,沒想到南絮會來看她,南絮給老師帶了一些書,隨便翻翻打發時間。

  中午林涵從公司出來,回到家,一起吃的午飯。

  下午南絮自己四處轉轉,她去觀摩一些當地的標誌性建築,晚上林涵忙完手上的事,和她一起吃的飯。

  南絮次日還是隨便轉轉,魚尾師廣場她坐在石階上,拿出手機給自己拍了張照片。

  晚上與林涵吃完飯,林涵請她去看音樂劇。

  南絮開玩笑說:「你連著三天陪我,你不是沒時間交女朋友,我看你就是不想找。」

  「我們十年沒見,三天而已我還擠得出來,找女朋友不得天天陪,我光陪她,不工作?」

  南絮噗哧一樂:「你這樣真容易單身一輩子。」

  「昨天我爸一直念,你就跟他學,我這耳朵都起繭了。」

  「你都三十好幾了,再不找,真想當一輩子鑽石王老五。」

  「再說吧,你明天就回去,真不考慮留下來?」

  「不習慣,謝謝你的好意,也謝謝你這幾天百忙之中抽時間陪我。」

  其實兩人雖然多年不見,但見了面,感覺有種回到最初的時光,有點像親人的感覺。

  南絮拍了拍他的肩,「不想找女朋友不催你,多陪陪老師,他現在這樣,需要人陪,而不是金錢。」

  林涵點點頭,沒說話。

  次日一早,她準備收拾行李去退房時,門鈴響了。

  她一開門,對面的女人從始至終都保持著生冷的面也,她說:「南小姐,藺先生要見您。」

  她微微笑了下:「藺先生說見,我就要見嗎?」

  雖然是句玩笑話,藺聞修要見她,她能說不見?

  她跟著人出來,進電梯,上樓,她開口問了句:「藺先生也住這兒?」

  那人沒說話,來到總統套房門前,門打開,藺聞修的幾個保鏢她都記得,不過這些人話極少,目光始終帶著警惕的侵略性。

  她被帶到裡面,然後幾個人便退了開。

  她站在窗邊,眺望這座城市的陌生景致,後面傳來輕微的腳步聲,不重,卻很穩。

  腳步聲越來越近,人便離在身側不遠處,他目光與她一致,眺望著遠方。

  南絮側頭看過去,他穿得格外休閒,雙手抄兜,臉上的表情,蘊著一抹淺淺的笑。

  他沒開口,她就閉嘴,跟聰明人玩心思,她必須謹慎。

  藺聞修越過她,從旁邊的酒架處拿過一瓶紅酒,又拿了兩個杯子,倒了酒後遞給她一杯。

  南絮接過,道了謝。

  他輕輕搖晃著酒杯,她端在手裡,沒動。

  「敢喝嗎?」

  他的聲音低低的,卻很輕緩,並沒有壓迫感。

  南絮笑了下,沒說話。

  「謹慎是好,但也不是萬事都要小心翼翼。」

  如果像她這樣,他早就對生活無望了。

  南絮舉杯到他面前,與他的杯子輕碰了下,然後送到唇邊,輕抿一小口。

  藺聞修似乎滿意她的舉動,自己才喝了一點。

  「怎麼來這兒了?」

  「看望我的恩師,他病了。」

  「你出國,沒這麼方便吧。」

  她的身份想出國需要層層審批,他不信她只是單純的出國玩玩,但手下回報,她這兩日確實只是四處轉轉,像個普通的遊客,去一個高檔園區,看望一位老人,這幾天一直跟林涵在一起,沒有任何異樣。

  南絮一時沒開口,他也沒說話,似在等她下文,過了許久,她才緩緩道,聲音里的情緒有一些低沉,「尿檢不合格,我申請退役了。」

  藺聞修一時沒說話,過了會兒,她笑著說,「不過好在,沒上癮。」

  她說了謊,演技應該不錯。

  至於藺聞修信與不信,她左右不了。

  「有命活著就好。」

  他淡淡道。

  「謝謝你。」

  她說。

  他突然輕笑出來,「謝我什麼,送到半路被狙擊。」

  「你說的,有命活著說好。」

  南絮坐了會兒,說,「我今天的飛機回國。」

  藺聞修眉間輕微挑動了下,擱在唇邊的酒杯送進嘴裡暗紅色的酒,「我說過,別讓我再看到你。

  可你自己送到我門前來,南絮,你想走?」

  南絮目光謹慎的盯著他,「你什麼意思。」

  「字面意思。」

  他說完,起身上樓。

  南絮想走,可外面的保鏢擋在門口,她走不了了。

  ……

  一個月後,南絮坐在藺聞修的私人飛機上,去往鄰國的首都,他走哪,她到哪,不當保鏢,當了他的工程師。

  諷刺,她居然給他當起了工程師。

  因為藺聞修確實手上有棘手的問題,高價聘請各國IT精英,愣是解不了國際頂級黑客Flying panda的「不見」。

  不見意味著什麼,就是所有東西都不見,任誰也解不開找不回,他的公司網絡徹底癱瘓,南絮花了三天時間,修復且做了加密。

  她再想走,就真的走不了了。

  飛機降落,乘車到酒店,藺聞修讓她換身漂亮的裙裝參加酒會。

  南絮的衣服並不多,休閒多一些,他就讓人按她的尺寸,送來幾十套服裝,供她出席各種場合。

  她是看出來,他是真把她綁身邊了。

  不過他倒是大方,出的價碼,她都不敢接。

  到了酒店,南絮從行李箱裡找出一件裸色長裙,藺聞修好像知道她不習慣高根鞋,讓人送來的鞋子適合搭配裙裝,卻又不高,很合她的角度。

  她換了衣服,又給自己簡單的化了個淡妝。

  酒會就在酒店樓上,南絮出來時,先敲了藺聞修的房間門,裡面有人過來開門,是阿吉。

  她走了進去,藺聞修依舊一身休閒,南絮清楚這一點,在藺聞修眼裡,這些場合都不算正式,且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她只見過他穿過一次西裝,裁剪得體的黑色西裝,白色襯衫,打了個精緻的領結,溫文爾雅的氣質,在一眾上層名流中,亦是氣度超脫。

  她不知道這次是什麼酒會,她基本不問多餘的廢話,她走在藺聞修身側,他曲起手肘,她抬手挽上他的手臂。

  藺聞修無論出席什麼場合,從不見女伴,有女的,那也是保鏢。

  這是第一次看到他帶女伴出來,所有人目光都聚焦在南絮臉上。

  這時有目光轉過來,那抹熟悉的目光,南絮心底陡然一頓,幾乎在那一剎那仿佛心跳漏掉一拍。

  而目光轉到她臉上的男人,帶笑的眼霎時升起一團黑霧,深邃的目光凝視著她,帶著狂烈的冷風,大肆席捲而來。

  南絮垂在另一側的手緊了又緊,但挽在藺聞修手臂上的手,卻依舊保持那樣的弧度與力度。

  齊驍震驚之餘快速斂去陰霾,他坐在沙發上,修長的手指把玩著精緻的紅酒杯,暗紅色的液體在杯壁輕輕滾動,他向藺聞修做了個請的手勢。

  藺聞修在他對面沙發上坐下,南絮被他手臂細不可微的力道下壓,她只好在他旁邊坐下。

  齊驍手拄著沙發扶手,食指抵在唇瓣下方來回細細摩擦,他目光盯著上南絮,眼底有笑,笑得很深。

  她無法忽視對他的目光,那笑容似把凜冽的冷刀,恨不得拆了她的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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