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章
五十章
這時，電話響起，是漁夫，「白鷹，這邊你熟悉，需要你協助部隊去探將軍的據點。
我們暫時無法拿到逮捕令，必須盯緊，給我們爭取時間逮捕他。」
「好，我先送南絮去跟大部隊匯合。」
藺聞修身邊，南絮已經不能再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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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絮聽聞，「你還不能離開？」
他只說，「我先送你走。」
「你呢。」
南絮看著他的側臉，陰影下他的臉頰輪廓剛毅，眼神篤定，對未知的危險毫無畏懼，甚至，在以輕鬆的方式，進入最危險的境地。
她緊抿著唇瓣，「那我也不走。」
「捨不得我？」
他半開玩笑，坦然道，「緝毒就是一個戰場，且是個持久戰，南南，相信我，老天不收我的。」
南絮垂眸，心裡難受得要命，卻也越發篤定，「我不走，我留在你身邊，可以跟你互相照應。」
他自己潛服，太難了，身邊無數雙眼睛盯著，每一步都萬分艱難，沒有一個真正的自己人做內應，他很難施展拳腳，要到何時才能回歸？
她起碼可以陪著他。
「最困難的幾年都過來了，廖爺倒下，雖然內鬥不斷但眼下我還可以周旋一下。」
他輕嘆一聲，「聽話，走吧。」
「你身邊殺機四伏，說不定哪一槍就打在身上，要了你的命。」
他嘴角噙著笑，「爺不怕死。」
「我怕，我怕你死。」
她焦急的眼底，染上濃濃的擔憂和悲涼，臥底工作不能怕死，要有膽有謀，臨危不懼，可他們都是人，有血有肉，活生生的生命。
「聽話，我現在可以應對。」
他握著她的手，目光緊緊逼視著她，「我陪你一起去探將軍的據點，之後我再離開。」
「還說不是捨不得我，一天也要跟著。」
他挑眉，故意揶揄她，「走吧。」
她明白，她在，會分他心，一咬牙，「好。」
這時手機響起，齊驍從兜里拿出電話，來電顯示是桑傑，「驍爺，有人要對你不利。」
「誰？」
桑傑鎖緊眉頭，「孟猜。」
齊驍聞言，眸光一凜，孟猜，跟隨廖爺多年，是眾多手下當中，非常得利的一位下屬，廖爺出事後，孟猜毫無動作，齊驍讓桑傑盯著他，就怕他生事。
「他人呢？」
「他已經知道你在木拉廣場。」
齊驍走之前說這兩日不出門，桑傑此刻不想跟他打啞謎。
齊驍的眉間越蹙越深，漸漸鎖成一個疙瘩，孟猜一定是來找他，「我知道了。」
桑傑說，「我帶人已經趕來接應你……」
話未落，遠處一顆子彈「呯」的打在齊驍行駛的車輛前擋風玻璃上，齊驍眸光一凜，急忙轉動方向盤，南絮快速從他腰間拔出槍，對面的子彈密集而下，她要回擊時被齊驍按下身子，「快躲起來。」
「你不用管我，開好車，我來。」
南絮劃下車窗，槍口探出去，照著前方開槍，他們只有兩人，對面無數子彈射來，車身頃刻間被擊中數顆子彈，齊驍開著車閃避，突然車身一歪，輪胎中彈，車子偏離方向，齊驍打轉方向盤，呯的一下，撞上路邊的牆面。
齊驍回手從后座抽出槍枝，扔給南絮兩個，自己快速拿了兩把，開門下車，子彈越來越快，對方人員越靠越近，齊驍掩護，南絮從主駕駛位置跳下車，兩人一邊向胡同里跑，一邊回擊。
南絮和齊驍躲在暗處，對方人馬快速追擊而來，腳步聲判斷，至少二十人的隊伍，兩人相視一眼，他鎖著眉頭，探出槍口對準前方開槍。
對方人數眾多，孟猜定是集結了廖爺手下最能幹的那些武裝分子。
南絮的子彈很快打完，齊驍從兜里拿出軍工爪子刀扔給，這是她的刀，救化學專家那次她用過，之後被他拿了回去，美其名曰是他的，她知道他喜歡留在身邊，那時的心裡還暖暖的。
此時再接過此刀，用的是拼命。
「你先跑，我來殿後。」
齊驍推開她，南絮搖頭，「你自己肯定不行，他們人太多。」
「我能應對，快跑。」
他用力推開南絮，她站在那，搖頭。
「快走。」
他低吼著，眼底似在噴出熾烈火焰，他可以死，但不能看到她在他身邊出事，這是齊驍這幾年內，第一次迫切想要的，她安全，他才心安。
齊驍衝著前面開槍，子彈所剩無幾，他留了幾顆護命，轉頭見南絮還站在那，拉著她向另一側跑去。
後面追兵很快上來，兩人閃進一個小矮房下，齊驍把她推到身後，他站在外側，緊盯著對面的人。
此時的天空已經大亮，遠處傳來嘈雜的車流和鳴笛聲，這邊在槍戰，行人早已經閃躲回去，緊閉著大門，生怕被流彈所傷。
追擊的人站在胡同的十字路口，有人指揮四處分散去追，有人向這邊走來，他們端著槍，槍口正對前方，如果稍有異動，便開槍射殺。
南絮屏息著，然後把手裡的刀，遞到他面前，他搖頭，小聲說，「你留著。」
「你在外面，我在里，有事也是你衝出去。」
「一雙手足以解決他們。」
「你是覺得我身手不過關嗎，解決不了他們？」
南絮問他。
齊驍勾了下唇角，「男人保護自己的女人，天經地義。」
她頭輕輕貼在他脊背，用極小的聲音說道，「既然你要護我周全，就不能只是一時。」
齊驍點頭恩了一聲算是應她的話，他躲在暗處盯著外面的動靜，很快，腳步專越來越近，南絮也進入警戒狀態，從腳步是判斷，有四五個人正往這邊走來，腳步聲不重，顯然是在警惕恐有埋伏。
逼仄的胡同，出現幾道拉長的身影，齊驍辯別來人，直到身影出現，是孟猜，孟猜一直護在廖爺身邊做保護，這次行動廖爺沒叫上他，卻叫上齊驍。
廖爺留下孟猜，防的就是他。
兩人的擠在隱蔽處下，位置僅夠藏身，南絮儘量讓自己縮小讓他靠在最裡邊，可是還是被人發現，槍口對過來時，齊驍抬手，瞬間子彈射了出去。
打中最前面的人，連續幾三槍，倒下兩個，已經暴露，無處可藏，齊驍從地上撿起一個棍子照著前面的人砸過去，子彈打過來時，南絮拽了他一把，否則子彈，便落在他身上。
齊驍瞬間拽過隱蔽處上方搭的石棉瓦片，一米左右大的石棉瓦便飛了出去，他小聲說，「藏好，不許出來。」
南絮應聲，他便跑了出去，他最後一顆子彈，打在前面的人身上，再扣扳機時，彈夾已空，對面站著的男人槍口對準他，噙著冷笑。
「驍爺。」
槍口正對準他，齊驍站定沒動，「孟猜，你想造反？」
「造反的是你，是你黑了廖爺。」
「你信那些傳言？」
孟猜不是個只有武力沒腦子的人，「你回來後我一直暗中不動，為的就是你給廖爺報仇。
現在你落我手裡，驍爺，你不該對廖爺下手。」
「孟猜，我一直認為你有腦子，傳言就是讓我們內亂。」
「與傳言無關，是廖爺離開前交待的。」
廖爺出發之前，告訴孟猜，如果他回不來，見到齊驍必須解決掉他，孟猜那時便明白，廖爺已經徹底失去了對齊驍的信任，也直接表明，齊驍，不可信。
當只有齊驍回來時，他便明白廖爺定是毀在齊驍手裡，他黑了廖爺，坐上老大的位置，手下幾千武裝軍隊，一呼百應。
他不敢輕舉妄動，只能暗中與同為廖爺心腹之人一起密謀，加強防備齊驍，待他落單，一舉擊殺，給廖爺報仇。
齊驍冷笑出來，他知道再多話也無法改變孟猜此時要殺他的心，他暗暗想著如何才能化解此時危機，孟猜手中的槍已經上膛，只差扣動扳機。
「驍爺，你到廖爺面前好好懺悔吧。」
他說著，直接扣動扳機。
齊驍緊盯著槍口方向，待扣動扳機的剎那，他身子一躍躲開，下一槍再次補上來，他直接把槍砸向孟猜，而這時，一把鋒利的軍工刀從他身後飛射而出，正中毫無防備的孟猜胸口。
而南絮速度之快，刀落人已衝出來，飛步躍到孟猜面前，一把扣住刀柄狠狠插進胸膛，然後再猛然拔出。
孟猜手裡的槍向四周掃射著，齊驍上前一腳踢開，南絮拔出刀，再次狠狠落下……
聽到槍聲，其它人也已經跑過來，槍口對準這邊時，齊驍一把抓起南絮閃躲，槍聲持續不下，人越來越近，兩人只有一把刀，沒了武器。
而這時，他聽到另一波槍聲響起，然後聽到聲音，是桑傑。
齊驍沒時間多想桑傑居然跟到這，只清楚一點，桑傑是來接應他。
他貼著牆壁看過去，桑傑帶著手下出現在不遠處，正跟孟猜帶來的人火拼。
他撿起地上孟猜的槍扔給南絮，桑傑掃清前面的人，衝過來把搶扔給他一把，他抬手穩穩接住。
胡同兩條路全被孟猜的人堵住，桑傑帶著十幾人前來接應他，齊驍舉槍射擊……
對方突然架起掃射，齊驍一轉頭，桑傑搖搖欲墜的身子站在他身後，手臂，已經無法支撐槍的重量，「桑傑。」
齊驍大喊一聲。
南絮聞聲，轉頭驚呼出來，一把拽過桑傑躲在矮房下，齊驍拿過桑傑的槍，雙槍對準前面的人射擊，加上帶來的人一起，最後所剩無幾，地上躺的全是屍體。
齊驍矮身按住桑傑胸前噴血的傷口，「挺住，送你去醫院。」
南絮撕下衣服上的乾淨布料，按住他的傷口，「桑傑，你撐住。
一定要撐住。」
齊驍和南絮架著桑傑起身，可桑傑的腿已經站不穩，他說，「驍爺，別費力氣了。」
「我送你去醫院，這附近有醫院，找最好的醫生……」他的聲音冷到極點，卻又有著沉重的悲涼，桑傑是他唯一信得過的人，他來救他，他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命喪於此。
「驍，驍爺。」
桑傑體力不支，已經無法邁動一步，他說著，嘴裡噴出鮮紅的血液，齊驍緊握著拳頭，咯吱咯吱作響，他彎腰背上桑傑，開始向前方跑去。
桑傑血越流越多，順著齊驍的背淌了一路，南絮眼底已經模糊一片，「齊驍，你放下他，不能再動了。」
「他禁不住折騰，快點放下。」
南絮攔住齊驍，他眼底已經猩紅一片，她知道他心裡定是悲痛萬分，輕輕搖頭，「放下，快放下。」
他們都知道，桑傑，撐不住的。
齊驍喉嚨像塞了把稻草，吐不出來咽不下去，劃得鮮血淋漓。
他向前狂奔幾步，然後驀地停下。
南絮急忙接過桑傑放到地上讓他平躺著，桑傑剛要開口，又是一股鮮血湧出，南絮強迫自己冷靜，微微顫抖的雙手扶著他的肩，「有什麼想說的，你說。」
「玉恩，你一定有話要對她說。」
說到玉恩時，南絮的心疼得無法呼吸，玉恩是個好女孩子，桑傑出身雖不好，卻幾次救他們於危難，這樣的人，能說他是壞人嗎？
不，好與壞的定義，已經不單單是站在道德的至高點，而是人心所至。
桑傑暗如沉灰的眸子動了動，慢慢轉向齊驍，齊驍蹲在他身邊，握上他的手，他緊握的力道，道出他心底的沉重。
「驍爺，很，很遺憾，我不能一直跟著你，做，做一番頂天立地的大事。」
齊驍薄唇抿成一條線，眼底的猩紅是那樣駭人，他微啞著嗓子開口，「桑傑，你是頂天立地的漢子，我什麼都明白。」
「我是罪惡之身，手上沾，沾滿了血，我不，不配做一個好人，不配頂天立地……」桑傑對出身沒有怨言，因為改變不了上天給予的命運，他也沒因社會環境造就他此時的罪惡身份而憤慨。
他只是遺憾，他不想手上染血，如果再來一世，他，他希望可以做一個乾淨的人。
「你是好人，我知道。」
他不知道齊驍到底是什麼人，廖爺從未停止過對齊驍的懷疑，他來路不明，他也猜測過，他在齊驍身邊五年了，他的為人，他一目了然。
不管齊驍是什麼人，他只要知道，他是好人便可，他願意跟他一起出生入死。
只可惜，玉恩，他眼前浮現出玉恩嬌笑可愛的模樣，善良的女孩子，似能洗滌他心靈上最令人憎恨的罪惡。
「玉，玉恩，驍爺，幫，幫我照顧她，帶，帶她離開，離開這罪惡之城……」桑傑說著，一口鮮血直接噴了出來，南絮捂著他胸口流血的位置，眼淚布滿臉頰。
南絮知道，桑傑改變不了身處的環境，但內心卻是比那些身處良好環境卻心懷險惡之人還要乾淨。
「我會送玉恩回家。」
齊驍答應他，以前留下玉恩，是不能讓廖爺或是迪卡起疑。
後來沒送她走，是因為玉恩與桑傑情投意合，這麼甜蜜的一對，誰也離不開誰。
回家，真好。
桑傑笑了，驍爺答應他，必會做到，他總聽玉恩提起她的家鄉，雖然貧瘠卻有著令人嚮往的溫馨，阿爹阿媽，哥哥和妹妹，她能回去，一定會開心，「玉恩是個好女孩子，遺憾，遺憾我，我不能，永遠陪，著她。」
他眼底的亮漸漸變成不甘心的深灰。
「玉恩……」桑傑呢喃著這兩個字，臉上露出眷戀的笑意，齊驍猛地抓住從掌心劃落的手，南絮緊咬著唇瓣，把所有聲音都掩在喉嚨里。
齊驍布滿青筋的大掌扣住桑傑的身子，直接把人背起，「走，兄弟帶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