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四
五十四
南絮身體素質較於一般女生要強韌許久,即是重傷也僅住了一周的院,便可以自由行動。
她換了衣服跟著齊驍出來,他讓她走,她只能離開。
越到臨近離別之時,兩人話越少,他提著她的行季走在前,她低著頭踩著他的身影跟在他身後,她有時希望自己能夠踏著他的腳步,跟隨他的步伐趟過荊棘,走過腐朽,一同迎接輝煌。
可她也懂得,她留下,只會束縛住他的手腳。
走出醫院大門,剛要上車,就看到有人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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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人是找齊驍,南絮不認識,看出不是他的手下,但齊驍知道,這是金三角毒梟泰坤的得利副將。
「驍爺,坤爺請您過去一趟。」
「坤爺找我?
什麼事?」
「具體的事,他要當面跟您說。」
「我這邊有事,辦完抽時間再跟坤爺碰個面吧。」
「與最近發生的案件有關,情況緊迫,驍爺麻煩您去一趟,不能耽擱您多少時間。」
來人態度有禮,沒有任何強迫。
「最近發生的事,我不太感興趣,我們做我們自己的事,只要不走出這金三角,礙不著咱們。」
那人說了一個名字,齊驍一怔,這個名字正是與軍火案有關的其中一位,漁夫讓他盯著,卻不想此人被泰坤扣下。
齊驍點頭說好,把南絮拽到一邊,「我不能送你了。」
南絮沒說話,齊驍把車鑰匙放到她手裡,「路上小心。」
南絮擔心齊驍,雖然自己受傷,但並不是殘疾,他即使身份沒被藺聞修揭穿,此時也是孤身一人,她沒聽到便罷了,聽到,不可能全然不顧。
齊驍上了車,南絮開車跟在他們後面,直到他們轉乘直升機時,南絮跳下車過來,齊驍蹙眉,冷聲道:「你跟著幹什麼。」
南絮不說話,只是看著他。
旁邊人笑了下,「驍爺,人都來了,一起去吧,坤爺與您談完事後,便會送您回來。」
轟鳴的螺旋槳嗡嗡聲震得耳膜作響,南絮坐在他身邊,兩人目光交匯,誰也沒開口。
十幾分鐘,直升機飛到上空,下面是茂密叢林,她看著下面,突然看到有人看向他,她只覺得這人眼熟,卻一時想不起來。
那人盯著她,突然抬起槍,南絮一驚,齊驍也看到了,推開南絮,而南絮飛出的刀,正中那人槍上,槍身被打落,其它人也沖了過來。
雙方瞬間動起手來,齊驍拔槍射擊,泰坤的副手躲在擋板後方,「驍爺,坤爺客氣請您過去……」
齊驍沒聽他多話,槍口照著那處射過去,有人從後面撲過來,南絮抓起身邊可移動的物件,紛紛砸過去。
直升機上加上他們一共七個人,齊驍快速解決幾個,子彈打空之後,雙方只能拼起拳腳,南絮身受重傷還未痊癒,齊驍一邊護著她,一邊對泰坤副手格鬥。
泰坤副手拳腳功夫非同一般,跟隨泰坤身邊多年的人,身手絕對上乘,齊驍與他一時難分高下,南絮抓過地上的長槍,甩開槍柄砸向撲過來的男人,直到對方只剩泰坤副手,還有一個駕駛員。
泰坤喊著話,南絮聽不懂,很快駕駛室上的男人跳下來,南絮撲過去,她的飛身動作牽扯到傷口,她顧不上疼,綽起槍柄狠砸下去。
她爬起來,槍的長帶勾住泰坤副手的胳膊,用力一拽,那人身子向後倒去瞬間跌出直升機敞開的艙門,跌出去的剎那抓上南絮的衣服。
齊驍猛地撲上去拽住南絮的胳膊,南絮顧不上被拉扯的疼,回腳照著泰坤副手的腦袋踢過去,狠踢幾下,那人終是受不住跌落下去。
「抓住。」
齊驍沖她喊話。
南絮點頭,齊驍用力往上拉,只見南絮胸前的位置,已經滲出大片血跡,染了她月白色的衣衫,直升級沒有駕駛員,機身開始搖晃,齊驍扣著艙門,用腿勾住繩梯扔到下面,然後一手抓住繩梯,身子瞬間跳下去。
南絮突然快速下墜,風颳得刺目,她抬眼猛然驚慌,「齊驍,你……」
齊驍下墜的速度快於南絮,離近時一把勾住她的身子扣在懷裡,繩梯扣在直升機上,機身晃動歪歪扭扭有個人影從上面跳下來,樹木刮在身上,被直升機帶著拉扯著向前,齊驍鬆開繩梯,緊抱著她跌在樹頂,滾落下去。
「呯」的一聲,兩人墜落在山地間,齊驍置於她身下,把她穩穩抱在身上,替她遮擋住地面的衝擊。
南絮悶哼一聲,感覺胸腔悶悶的疼,她緩了好久,從他身上爬起來,「齊驍。」
齊驍咬著牙關,緊鎖眉頭,南絮見他不說話,焦急的查看他的傷勢,不停的叫他:「齊驍,齊驍,你怎麼樣了?」
過了半晌,齊驍猛的大口抽氣,肺部終於得了空氣,他大口大口喘著。
「怎麼樣了?
哪傷著了?」
南絮替他胸口順著氣。
緩了半晌,齊驍才能正常呼吸,但臉色慘白得嚇人,唇瓣發青,南絮驚慌道:「還有哪傷了,你告訴我。」
這時她發現,他的右手橫放在地上,只有左手抱著她,齊驍咬牙坐起來,他的右手已經脫臼,晃蕩在身側。
「躲開。」
齊驍幾乎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南絮急忙錯開一點位置,齊驍左手抓住右臂,咔咔兩聲,骨頭摩擦的聲音驚駭得瘮人。
他咬緊牙關,鼻子裡隱忍的悶哼長長一聲,瞬間,額間豆大的汗珠已經沁出,他長出一口氣,身子向後倒去。
脫節的疼痛不亞於骨頭折斷,南絮不敢碰他,跪坐在他身邊,替他擦著額頭上的汗,齊驍臉色蒼白,喘著粗氣問她,「你傷口流血了,能堅持住嗎?」
「能,我沒事。」
她說著,從身上扯下一塊布,按在傷口處,傷口再次撕裂,疼痛難忍,她咬牙忍著,「你呢?」
「緩一會兒。」
他說著,用另一隻手拿出手機,查詢此處的地理位置,然後發坐標給漁夫,告訴他來這邊接應。
「呯」的一聲劇烈撞擊,山體跟著晃動。
遠處直升機撞在山壁,轟的一聲瞬間爆炸,火光登時漫天……
兩人透過茂密的樹林,望著那邊,「那個人,我覺得眼熟,只是一時想不起來哪裡見過。」
她識人本領極高,不說過目不忘也記個七八分,那個人到底是誰。
「泰坤的人你不可能見過,我見得都少,他與我素來沒有糾紛,他拉攏過我幾次……」齊驍沉思片刻,「除非,他就是接應吳將軍的那個人。」
「有可能。」
南絮扶著他站起來。
他目光盯在她傷處,眼底黝暗一片,南絮輕笑了下,佯裝輕鬆,「沒事,能堅持住。」
兩人走著,天空傳來悶雷,很快,淅瀝瀝的小雨砸下來,快速穿行於樹林中,茂密的枝葉遮住大片雨水,直到雨勢越來越大,齊驍拉著她,小跑到山邊的岩洞處。
他把外套披在她身上,包裹住渾身濕透的她,她的鼻息間是他外套的味道,清冽乾淨,即使是血腥瀰漫,她也聞到一絲新安。
她和他並肩望著漫天大雨,「你胳膊還疼嗎?」
「不疼了。」
他說。
哪能不疼,只不過疼也得忍著罷了,她深吸一口氣,「我不期盼所有,只盼你好好活著。」
「恩。」
他悶悶應了一聲。
她沒再說話,望著突如其來的暴雨,似在給她送行,突然齊驍站在她面前,雨水澆在他挺拔的脊背,他穿著單薄的半袖T恤,撐起手臂肌理輪廓,他抬手,指尖輕輕落在她胸口的傷處旁,「回去好好養傷,別落下病根,不是小事,要跟一輩子的。」
她點頭。
「南南。」
他叫她。
他們的目光交織,眸子裡蘊著濃烈的情緒,糾纏在一起,他捧起她的臉,深深的吻上她。
他的吻很深,炙熱,濃烈,想要用這一個吻,把她吞進肚子,融進血液,她抬起胳膊,全然忘記身上被拉扯的痛,只想抱著他,緊緊的抱著。
他用力的吻她,唇齒間飽含的深情萬般不舍與無奈,他的吻太過熾烈,唇包裹著她的小嘴,掏空她所有空氣,直到她身子發軟,靠在他懷裡,他才放開她。
他額頭抵著她額頭,呼吸近在咫尺,唇在她小巧的鼻尖上親吻,吻上她的眼,她的眉,最後,把她輕輕摟在懷裡。
她靠在他胸口,聆聽他心臟部位傳來強而有力的跳動,眼底泛起酸意,即將分離令她周身像被拉扯似的疼,這種疼,已經淹沒了傷處的痛感,她以前不懂這種感覺,遇到他之後,她才真正體會。
雨勢來的快去的也快,不到半個小時,烏雲向西邊撤離,只餘下樹葉上滴落著淅淅瀝瀝的雨滴。
兩人徒步出山林,來到蜿蜒卻平整的山路上,走了十分鐘左右,看到停在路邊等待的車輛。
黃鶯坐在車上,看著兩人過來,沖他們招招手。
兩人上車,黃鶯開了幾分鐘,停下車扔給齊驍一把槍,齊驍接過槍別在腰間,拉開車門下車,南絮也跟著下來。
「你說過要給我洗衣服,別忘了。」
齊驍清冷繃緊的臉龐嘴角輕挑了下,「記著呢。」
「走吧。」
他說。
南絮衝著他笑,這笑容盛著難言的苦澀,齊驍抬手觸碰她的臉頰,粗糲的指腹溫熱,覆蓋身體上染著的雨後涼意,南絮眼底有笑,眼眶卻是紅紅的。
她上前,緊緊抱了他一下,然後快速鑽進車裡。
車子駛離,南絮回頭望過去,那個挺拔的身影矗立在那裡,他沒有動,像尊不朽的石像,毅然決然,堅不可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