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枷脰械手(七)


  「親親,你哪裡痛?」姬妙花眨巴著眼睛看著他。

  端木回春將外衣取下,雙手遞給姬妙花道:「多謝峰主借衣。」

  姬妙花看著他手上的衣服並不接過,悠悠然道:「只是借衣嗎?」

  端木回春道:「孫隱區區一個書童,是當不起峰主贈衣之情的。」

  姬妙花道:「哦?那你可知我為何借衣與你?」

  端木回春道:「峰主宅心仁厚,定然是不忍見人受寒。」

  姬妙花道:「呀呀呀,親親啊,你真是太不了解我了。我說過,我最喜歡看你穿著濕漉漉的衣服的樣子了。」他說著,還衝他拋了個媚眼。

  端木回春木然道:「如此,那請恕孫隱無知,猜不到峰主真意。」

  姬妙花向前一步。

  端木回春極為自然地後退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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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姬妙花再進。

  端木回春退無可退。樹枝已經戳著他的後背。

  姬妙花突然伸手在他的胳膊上輕輕一捏,道:「親親,你不覺得作為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你好似太壯實了一點?」

  其實端木回春與壯實二字是絕對無緣的,但他畢竟是練武之人,身體自然與那些終日埋頭苦讀的書生不同。聽姬妙花如此一說,他心中一驚,回想起自己初來異客居便被阿佩推下水池,那時候他也是滿身濕漉……以姬清瀾的精明,難不成那時候已經對他的身份起疑?如此一想,他不免想起姬清瀾後來迫他服下的鎮心丸,心中最後一絲僥倖也蕩然無存。姬清瀾不但有制出鎮心丸的手段,還有逼他服下的理由。

  「親親,你在想什麼?臉色這般難看?」姬妙花趁他想事情,一隻手不停地把玩著他的頭髮。

  端木回春回神,抱拳道:「多謝峰主周旋,孫隱先回去了。」說完不等他反應,他轉身便走。

  姬妙花抓著他頭髮的手指微微一緊。

  端木回春又被拉了回來。他無奈地看著那隻抓住自己頭髮的手,問道:「峰主還有何吩咐?」

  姬妙花道:「親親生氣了?」

  端木回春道:「我想沒有人喜歡自己的頭髮被人抓在手中的。」

  姬妙花道:「我是說,親親是不是生氣我剛才沒有救親親?」

  端木回春愣了愣,隨即領悟過來他說的是辛哈那一掌。「峰主多慮了,我從未如此想。」

  這句是大實話,他的確沒生氣,因為他從來沒想過姬妙花會救他。縱然之前姬妙花對他百般糾纏,但是他心中始終很清楚,眼前這個人的舉止心思與他的臉一樣,一直化這一層看不清摸不透的濃妝,所以他從未將姬妙花的話正過來聽過。

  姬妙花眉頭突然輕輕地皺起來,「難道親親真的沒有想過我會救你嗎?」

  端木回春道:「峰主畢竟是絕影峰的峰主,這裡是異客居,是聖月教,峰主本就不該喧賓奪主。」

  姬妙花定定地看著他,眉頭突然一點點地舒展開來,鬆開手指,任由端木回春將自己的頭髮從掌中搶走。「親親真是體貼啊。不愧是我喜歡的人。」

  端木回春一愣。姬妙花以前也說些亂七八糟近乎**的話,但如此直接了當說喜歡的人卻還是頭一遭。

  姬妙花見他愣住,突然俯身向前,極快得在端木回春唇上印下一吻。

  端木回春驚得臉色通紅,用近乎警告的口吻道:「峰主!」

  姬妙花捂住臉道:「呀呀呀,不止親親羞澀,我也好害羞呢。」

  「……」端木回春扭頭就走。

  在這種打不過說不過的情況下,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三十六計走為上計,眼不見為淨!

  回到屋裡,端木回春正要關門,就見兩個粗壯的婦人抬著熱水哼哧哼哧地走過來。他慌忙讓開路,婦人將木桶抬到房間放下,轉身便走。

  端木回春下意識地攔著她們道:「這水?」

  婦人用生硬的漢語道:「阿佩。」

  端木回春恍然,心中不由淌過一絲暖流。在這異客居,若說有誰是真心對他好的,只怕也只有阿佩了吧。

  他關上門,脫了衣服舒舒服服地洗了個澡,又換了身乾淨衣服,便脫了鞋子上床。

  其實之前辛哈打他的時候,他下意識地側了側身子,所以辛哈的一掌正打在他經脈的凝滯處上,雖然只衝破了一處,卻放出不少真氣。他將真氣凝聚在一處,暗暗思量這些真氣應當足夠他將剩下的經脈打通。雖然還需時日,但到底是一個希望。

  他這樣想著,抓緊時間盤膝打坐起來。

  至日落黃昏,下一處凝滯已漸漸鬆動,想必今晚再努力努力,便可暢通。如此算下來,興許只需半月時光,他的武功便能恢復如初。想到這裡,他不禁暗暗興奮起來。

  門外傳來熟悉的腳步聲。

  端木回春發現對於阿佩阿環的腳步身他已經可以清晰地分辨出來了。他等著門被敲了幾下,才將被子弄亂,然後急急忙忙地下床開門。

  站在門外的果然是阿佩。她手裡端著一碗參湯,大咧咧地進門道:「洗了個澡可好些了?」

  端木回春道:「好多了。」

  阿佩轉眼看到木桶還放在房間內,便有幾分不悅,道:「那兩個懶婆子沒來取桶嗎?」

  端木回春道:「興許是忘了。」

  阿佩嚷嚷道:「什麼忘了?!我看是骨頭又發懶了。你不知道她們,陽奉陰違的本事高著呢。反正你以後有髒活累活不想乾的活統統交給她們就是了。千萬別手軟!」

  端木回春苦笑道:「何況為難她們?」

  阿佩嗔道:「我就是要為難她們!誰不知道她們來這裡只是為了監視我和阿環。」

  端木回春訝異道:「啊?為何?」

  阿佩自知失言,眼睛滴溜溜地看著他,突然轉身將門關上。

  端木回春皺眉道:「這門……」

  「你坐下!」阿佩肅容道,「我有話問你。」

  端木回春道:「有什麼話為何不敞開門問?孤男寡女共處一室,若傳出去,只怕有損阿佩姑娘的閨譽。」

  「呆子,這時候你還管什麼閨譽!」阿佩道,「我有話問你,你必須老老實實地回答我,如若不然,我便將你揪到公子面前去。」

  端木回春心中隱約有數,便順從地坐了下來。

  她板著臉道:「我問你,你究竟是誰?」

  端木回春茫然道:「孫隱啊。」

  「從何處來?」

  「在聚城被人販子拐賣來的。」端木回春訝異道,「這些你不是知道嗎?」

  阿佩道:「哦?」她突然出手如電,將他胳膊往後一扭。

  端木回春順勢被她壓在桌上,「你,你做什麼?」他急得滿臉通紅。

  阿佩反鉗他的胳膊,冷聲道:「我看你的體格不像是手無縛雞之力的讀書人。」

  若沒有姬妙花之前的提醒,端木回春此時聽到她這句話或許會驚慌失措,可惜這是他第二次聽到,心中早已想好對策,回答道:「我之前一直幫我爹娘下地干農活,自然不是那些嬌滴滴的公子爺可比。」

  「是嗎?」她翻開他的手掌,卻發現他手中並無那些練劍之人的老繭,心頭一松,放開他的手道,「你若是騙我,絕沒有好果子吃。」

  端木回春揉著肩膀,抱怨道:「你為何突然問及此事?」

  阿佩嘆氣道:「我是擔心你。你傻乎乎的,說不定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把自己賣了。」

  端木回春乾笑道:「若不是傻乎乎地把自己賣了,也不會來到異客居認識阿佩姑娘了。」

  阿佩嘴角一揚,道:「你來到異客居把自己人賣了不要緊,若是把自己的良知賣了,我可不饒你。」

  端木回春聽出她話中有話,佯作疑惑道:「誰會買我的良知?」

  阿佩似乎想起什麼,恨恨道:「這世上活生生的牛鬼蛇神多著呢,尤其是這聖月教,你可小心點。」

  端木回春聽出她說的是聖月教中人,訝異道:「可是我看教主對公子言聽計從,如何還會有牛鬼蛇神?」

  阿佩道:「你沒聽說過閻王好見,小鬼難纏嗎?哎呀,不說這些了,你先將參湯喝了再歇歇,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你不必多想,反正只要記住一點,永遠認公子為主子,別生什麼歪心思就沒事了。」

  端木回春應了。

  阿佩等他喝完湯,親眼看著他上床睡下才出去。

  沒過多久,那兩個婦人便又來將木桶抬走。

  她們走後,端木回春也覺得有些疲憊,便打了個盹兒。誰知還未入夢,就聽到窗戶發出輕輕的摩擦聲。他一驚睜眼,就聽到啪的一聲,窗上的栓子被撥開,隨即一個身影從窗戶外跳了進來。

  端木回春故作不知,調整呼吸繼續裝睡,但眼睛半開著注意對方一舉一動。

  對方躡手躡腳地走到床前,一手捂住他的嘴巴,一手抽出匕首抵著他的脖子,低聲喝道:「不許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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