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待花開(4)三合一


  隨機穿越系統已開啟, 如需關閉,請訂閱全文。  重啟時光(28)

  買那個院子的事,是林有志在從縣城回來的路上才跟林雨桐說的。

  畢竟, 要動用孩子掙回來的錢。要買在她的名下, 這是要用身份證這些東西的,過戶也得本人去, 也不能瞞著孩子。他是帶著些忐忑跟孩子說的, 畢竟當父母的年輕時候那些事, 再面對孩子的時候多少是有些尷尬的。

  他怕孩子會有意見。

  誰知道才一說, 閨女只吃驚了一下之後就坦然接受了,「那地段挺好的。」路過的時候她也看過了, 大門鎖著是沒錯, 但房子其實還挺好的,只是長期沒人住, 才顯得破敗。

  林雨桐就說, 「其實未必一定得另外蓋,重新改造裝修就行了。」

  林有志也是這麼想的, 那房子是七十年代蓋的。那家的主人當年在公社可是zaoFAN派頭頭, 那個年代, 誰敢得罪這樣的人?他也是那個年代過來的,這房子怎麼建的, 他自己作為苦力之一, 那是最清楚的。

  最開始的時候,說是要在那裡給社員蓋一個思想政治學校,晚上都要去上課的。那這就是公家的事,於是當時大家的大事集體的事來辦的,磚要好的, 材料要好。什麼樣的磚好?拆了那時候的古牆破廟裡的那種大青磚,質量是最好的。就用那種轉做的地基,軍用標準的水泥做打底的。房子上面的大梁,那都是一水的老松木。

  

  這學校學習了沒一年,又說村集體需要麥場,這房子的主人就發揚精神,把他家那偏僻的很的爛院子合併到麥場裡去了,然後就有人提議不能叫同志吃虧,就又把學校賠給這位頭頭,這麼一倒手,人家弄了這麼一院子蓋的嚴嚴整整的房子。

  可弄到手裡了,那個年代過去了,他家也倒台了。可能真是缺德事干多了,住進去就非常不順利,先是大兒媳婦難產,孩子活了,大人沒了。再是考大學考出去的小兒子,畢業了分配工作了,結果去單位報導的路上遇上大雨了,從橋上過的時候掉水溝里去了,當時路上沒人,直接給淹死了。再是女婿,被車給撞了,鋸掉了一條腿。

  反正是家裡的老人健康的很,可就是下面的孩子接二連三的出事。出事出怕了就叫陰陽先生給看了,人家就說那宅子不吉利,最好別住了。人家那些年也弄了不少錢,十好幾年前,房產剛商品化沒限制的時候就買了房子走人了。這邊對人家來說就是噩夢。

  這也就是為啥那麼好的地段一直沒人買的緣故。

  林雨桐還安慰林有志:「不用怕,村委不會要搬到對面嗎?村委那再小,那也是衙門。只要村委一動工,那地方便是風水不好,也能變成好的。這都不叫事。」

  是!金保國當年要郭家的不要隔壁就是這個顧慮。他想買那邊,但是得先去找陰陽先生。叫陰陽先生看了,確實沒妨礙,他才好打聽,然後買下來。

  然後這不是就遲了一步嗎?

  林有志被閨女提醒,那是一步都不敢耽擱。路上就打電話給對方,好些年都不見了,以前也是熟人的。一聽他要買還奇怪了,畢竟金家的隔壁嘛。但這種事……外人不好問呀。林有志表示,我馬上就到,晚上多晚我都過去。別管多少錢,誰問都別賣。

  林有志去的挺快的,也還真沒人問呢。那邊也沒多要,前兩年八千就賣,如今一萬二,要是行的話,現在就簽協議,回頭得空了,咱去把戶給過了就行。

  一家子都跟著過去的,人家在省城當年買了個院子,如今住的也挺寬敞的。這麼著急的話,林雨桐就給李教授打了電話,翻譯公司是有自己的律師的,請託律師跑一趟,給人家勞務費就完了,當晚就能簽。

  人家還好奇:「這麼著急呀?」

  「主要是明兒還有點事,這一耽擱,就不是十天半月了……」林雨桐是這麼跟人家解釋的。

  這樣啊!那行吧!錢一給,協議一簽。先給了一萬,剩下的兩千等徹底過戶之後再支付。

  打的回去的路上,橋橋一眼一眼的看林雨桐,想知道到底咋回事呀。這個決定太突然了。這要是自家住過去,這得嚇到多少人呀。

  是!當天晚上金保國就睡不著了,好容易要到了人家的電話號碼,打過去問房子的事情,結果人家賣了!

  「賣了?」賣給誰了?沒聽說呀!

  那邊都不知道該咋說,很不好意思的樣子,「你也不提前說,要不然也不能這麼快給賣了。其實也沒賣給別人……就是老林跟淑琴……你說你們這事我也鬧不清楚。要是賣給別人,兄弟我反悔都行,但這到了淑琴手裡,哥,兄弟沒法反悔呀。」

  話說的很好聽,那是知道自己也不會幹出從淑琴手裡搶的事來。

  可淑琴咋會想著再住回來呢?

  老林這是啥意思呀!

  金保國躺在那裡翻來復去的睡不著,楊碗花也不敢睡,「咋的了?人家不賣?」

  金保國沒言語,嫌楊碗花問這問那的煩人,直接抱了被子上兒子那屋睡去了,楊碗花追出來,隔壁的老太太就咳嗽一聲,「碗花,咋的了?一個人睡不了呀?那你過來吧,媽給你做伴!」

  楊碗花一口銀牙能咬碎了,但就是不敢跟老太太嗆聲,只好脾氣的道,「媽,你睡吧,我看窗戶關好沒有,預報的有雨……」再不敢追著男人跑了。

  因為晚上有正事,回來太晚了,林雨桐沒藉口出門,晚上並沒有見到四爺。但一早起來,六點多一起床,林雨桐就說新接了個活兒,得忙幾天。剛好林有志也在這邊,暫時不想回去,躲著林有強那邊呢,叫橋橋帶著他們轉轉去唄。她自己則一大早的就顛了。

  兩人新租的房子挨著外國語大學這邊,這邊新蓋的公寓,小兩居的房子,家具家電都只買了能用的就行,來的時候把菜都買了。

  剛到,就下起了雨,雨還不小。到的時候四爺已經起來了,才說要出去跑步呢,結果桐桐來了。

  林雨桐夸四爺這種生活習慣,「堅持!堅持!一定得堅持!」

  四爺直接呵她。

  呵什麼呀?

  呵你對這身肉的關注和關心程度呀!

  你這麼說就不可愛了!

  林雨桐這邊在做飯,四爺在客廳里做伏地挺身,林雨桐才把林家買了那院子的事跟四爺提了,「□□過去特別容易。」

  還想著□□。

  真住過去了,不得打起來呀。跟林家打不打的起來,這個不好說,但是金家自己得先打起來。

  但這些都是以後要說的事,四爺關心的是桐桐是不是又沒錢了。買了舊院子再蓋房子,錢呢?

  「不蓋!」林雨桐把飯端上桌,「想重新改造了再裝修。回頭我看了房子畫個圖,你來設計。我想叫盧淑琴在家裡開個工作室一樣的地方。這個人在有些方面很又靈性,手工藝品她都能做……」

  這樣啊,那桐桐就徹底的輕鬆了,「可以走貿易,但貿易比較累人。這得從量上取勝,賺點錢。量不大,是不是還得組織人手?可能做手工的,除了上了年紀的,別人也幹不了。手藝參差不齊。所以,根據她的情況,不用考慮量,只往定製這一條路上走。也不一定僅限於編制,這東西畢竟是秸稈,受氣候和時間影響還是挺大的,潮濕了就是會長霉點,這就叫不上高價。可以多嘗試些布匹皮革,哪怕一個月做一件呢,價錢說話……」

  四爺要這麼說,這倒也是一個方向。盧淑琴的情況,叫她去做一個企業家不容易,但憑著手藝愛好,做定製的路子倒也行。

  高定那需要高端客戶,可不高端的客戶,多花一點在各自能力範圍內的錢要那麼一個體面,這錢也能掙。像是農村結婚,婚紗很多都是租的。有些像是棉棉一樣在外面找喜服,還有那天金鳳穿的,因為找不到合適的,就是用紅衣服替代了。可要是有那麼一個地方,能滿足姑娘們的這種需求呢?中式的古裝禮服,也可以是西式的婚紗。盧淑琴怕是可以,林雨桐見過盧淑琴把自己這個原身的舊衣服和橋橋的舊衣服拿來拆了重改,給她自己改了一條牛仔裙,給林有志改了一件牛仔外套,比較耐磨,下地就能穿的那種。

  行吧!這些以後再說。

  兩人先吃飯,正吃飯呢,四爺的手機又響了。是金保國打來的,一開口就問,「你現在說話方便嗎?」

  為什麼會覺得我說話不方便。

  四爺就看桐桐,桐桐也放下筷子,想著該不是被發現了。

  那邊的聲音比較低沉,開口就問了一句:「你是不是處對象了?」

  是的話怎麼了?

  不是的話又怎麼了?

  那邊就道,「別打馬虎眼,實話實說。要是的話,咱再說。要不是的話,就給你張羅對象了。」

  那就是吧!

  「你談的那個……家裡什麼情況?父母是做什麼的?」金保國一句趕一句的問,「姑娘是多大了,做什麼的,都說一說,這總不妨礙什麼吧?」

  更像是聞到味在打聽什麼。

  「我就是說去酒店叫你歇歇,開車不是累嗎?反正今晚上你也趕不回去……不還得去酒店開房?提前開了歇歇……」表示我真不是眼饞人家的身體。

  四爺嘴角翹起又壓下,深沉的『嗯』了一聲,「哦!晚上約了戰友……聽他們安排。」並沒有跟你這樣那樣的時間。

  這還是生氣了呀。

  正想說什麼呢,車進了停車場,停下來了。抬頭看見商場……逛商場嗎?

  行!逛哪裡都行,這不還得哄嗎?

  她一下車就跟沒骨頭一樣貼上去,抱著人家的胳膊蹭啊蹭的,「我這不是想看你現在這身上是不是有傷嗎?就檢查檢查……」

  你林閻王一抓脈什麼摸不出來?我還不知道你現在醫術都退步到這個份上了呀。

  哎呀!還哄不過來了。

  她抱著人家的胳膊不撒手,「來商場……買什麼呀?」

  能買什麼?看現在那可憐樣兒,渾身上下從裡到外,加起來也不值兩百塊錢。做翻譯去一定的場合,你不穿的稍微能過眼合適嗎?

  他就道:「收拾不利索,我怎麼下嘴?」

  那就是收拾利索了就能下嘴了唄。成!只要能下嘴,不就是買衣服打扮嗎?小意思。

  可是好像是有點樂觀了。

  四爺挑了一件無袖連衣裙,鵝黃的顏色,在裡面試的時候,她覺得特別合適。前凸後翹,腰不是纖細的,但也沒到臃腫的程度,有點小肉肉的豐腴感,不錯!

  可一出去,得到人家店員的評價是:「挺合適的。大小正正好!」

  話不是這麼說的。一般穿的確實好看的話,人家說:特別適合您。不信您去鏡子裡看看,真特別好看。

  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

  沒有得到誇讚,她自己找鏡子利索的照去了,裙子是好看的,身材比例也沒有問題。這跟胖點瘦點其實關係也不大。關鍵是臉和脖子曬的黑紅,一字領的領口露出來的鎖骨往下,卻又白皙的很。胳膊也是如此,想想那胳膊半拉子黑紅,半拉子雪白那種……又是鵝黃這種顏色,往那裡一站,跟羊糞蛋上掛糖霜一個感覺……辣眼睛。

  這就是個努力想擺脫土包子造型的土包子女孩。而站在後面的四爺出現在鏡子裡,如同一道光。站在一塊,是不怎麼般配呀。

  她回頭怒目而視,以四爺的品位怎麼會不知道怎麼搭配合適?分明就是故意的。

  這是惱了吧。

  四爺站過去,站在她的身後,下巴頦剛好放在她的頭頂上,問說:「買嗎?」

  鏡子裡店員妹子一臉牙疼的表情,被店長瞪了一眼,迅速的垂眼。違心的推銷,「特別合身……正是這個季節穿的。」

  衣服對,季節對,但等我養白了,就不對了。現在都八月中旬了,一個來月也天就涼了,那時候我還沒徹底的白過來,這衣服再穿得到明年。可我的四爺不會讓我舊年的款式的,對吧?

  結果她的四爺說:「那就換下來包起來,買了。」

  林雨桐看他:買了幹嘛?我穿?讓我反襯你的帥嗎?有點過分了啊!

  四爺來了一句,「隔三差五的在家裡試一下,能對比出來膚色的變化,買回去擱家裡當參照物……」

  「…………」算你狠!不過,「你一小城管有那麼些錢嗎?說!是不是還沒上任就打算欺負小商小販撈油水了。」

  四爺在她腰上抓了一把肉,推她進去先換回來。出來的時候四爺已經把帳結了,林雨桐將衣服遞給店員叫他們幫著打包,這妹子還跟林雨桐取經:「男朋友吧?怎麼追的呀?」

  一看就覺得我是主動追他的那種嗎?

  林雨桐搖頭,「他追我的。」

  人家一臉明白明白的,但語氣卻不是那麼一回事,「還是要趕緊抓到手裡,劃拉到家裡才保險的……懂得吧?」

  你在攛掇我生母煮成熟飯,先上車後買票。

  飯是熟,但換了個鍋,這不是還沒來得及盛到碗裡嗎?

  可四爺好像沒打算盛飯的意思,連著幫著挑了好幾身衣服,各種場合穿的鞋子好幾雙,還專門帶去把髮型也收拾了收拾。

  這種單純手拉手逛街購物當然也不錯了,但這個事情其實什麼時候都可以的。她耍賴,「走累了,腳都疼了。」懂的吧?可以回去找張床休息了吧?

  四爺就不,他故意左右看看,「想叫我背你走呀?確定嗎?」

  吃准了大夏天的不捨得累你一身汗是吧?

  「故意的是不是?」林雨桐貼著他站,仰著頭眼睛亮晶晶的看他,哼哼唧唧的,「你就是故意的。」

  以前在外面桐桐很少像是這樣的,又黏膩又親昵。四爺覺得他驗證了那句話:得不到的才是好的。

  今兒叫她得逞了,明兒態度都不能是這樣的。

  他拿的可穩了,「想吃……」

  嗯嗯嗯!

  只這兩個字,那腦袋點的,下巴戳在他的胸口,質感還不錯。

  「想吃……你得追的我願意給你吃。」四爺拉她,「走吧,跟我去見人。」

  我還得追你,那我就還不是你的誰呀,我幹嘛跟你去見人。

  一路耍花腔到了地方,發現是軍區招待所。這個也不是不對外開放,只是內部人員及其家屬屬於免費。

  「在這裡見人?」林雨桐就問。

  「之前給老部隊打了個電話。」四爺解釋了一句,「咱們那的蘋果不好賣。但是部隊後勤需求量還是挺大的。這屬於軍民共建……」

  哦!哦!哦!

  明白了!解決了蘋果銷售的問題,你拉著幾個退伍的戰友順便賺點。

  招待所的小包間裡,之前林雨桐見過的肖原已經在了,「房子的事真太麻煩了,還沒謝謝你呢。」大大方方的先伸手跟對方握手。

  肖原看了四爺一眼,現在才確定這是對象,「也不知道是嫂子要找房子,要不然我就去車站接你了。」

  人家幫著把裡面打掃的一塵不染的。

  說著話,肖原才跟四爺道,「兩位老班長隨後就到。」

  老班長應該是帶過他們的老兵,早退役了幾年。這邊話才落下,人就進來了。一進來就覺察出不一樣來,一個叫韓安北的老班長,如今在省城的交警隊,大小都是領導了。另一個叫李東文,稍微年輕一點,在省|政F招待所安保大隊。

  工作都是正式的,但錢真未必能掙多少。

  四爺這是用法子把之前的老關係聯繫起來,一旦結起來就是一張人脈網。他們之間天然就有信任的紐帶,這又是別的關係不能比的。

  林雨桐也不多話,在一邊聽著,適時的給添點茶。因為晚上幾個人還要見老部隊的領導,因此也都沒喝酒。今兒見這幾個人比去翻譯公司重要的多,吃了一頓飯,其他三個人還在招待所等著老部隊的人,四爺先送林雨桐回家,「明兒我要帶著人回鎮上,過不來!」

  知道!咱倆現在是沒錢寸步難行呀!

  車停在小區門口,林雨桐從後面抱他,中間隔著椅背,只能抱住脖子,還得抻著腦袋才能把下巴放在他的肩膀上,哼哼唧唧含含糊糊的說了一個:「親一個。」

  「親吧!」四爺還把臉側過來叫她親,「允了。」

  我親嗎?難道不是你親我媽?不就是帥嗎?看把你傲嬌的!

  林雨桐張嘴咬在他脖子上,直到留下牙印才鬆開,然後得意的笑,拉開車門就跳下去了,然後一邊跑一邊朝他擺手。

  四爺不由的笑出聲來,手摸了摸被咬疼的地方,這種感覺還是比較新鮮。

  他啟動車子之後,然後又看後視鏡,果然,桐桐又返回來,目送車子離開。

  四爺笑著笑著,鼻子就酸了。為了能在一起而毀天滅地的,最終都難在一起。自己和桐桐都清楚這一點,所以,才越發要像是最普通的人一樣,過最普通的日子。用普通人的法子去達到自己想要的目的。

  桐桐目送四爺離開了,沒急著回去,而是去了藥店抓藥去了。

  一是盧淑琴得用中藥調理一段時間。她的身體到底是因為勞作受了損傷了,再一個就是中醫在疏肝抑鬱上效果其實是不錯的。吃一段時間藥,她的情緒能平穩一些。二是用來美容的。美白烏髮,從內到外調理,她和盧淑琴都需要。

  拎著藥往回走呢,電話響了,又是個陌生號碼。林雨桐還以為是橋橋那邊又來學生了,卻沒想到是翻譯公司。

  如今這還真看不出來歸屬地,等人家自報家門了,她才反應過來,這是本地的,「有急活嗎?有多急?」

  那邊就道,「你能來一趟省城嗎?之前約的口譯在來的路上出車禍了……」

  這個機會來的可正是時候。

  外面幾十步之外,是喧騰的熱鬧。裡面幾十步之外,是平靜的溫馨。

  可這都不屬於眼前這個女人,她一個人坐在這裡,哪邊她都不湊,就等著兒女回家。

  林雨橋之前不覺得如何,今兒許是姐姐說的多了他想的多了,突然覺得原來自己和姐姐走後,媽媽在家過的就是這樣的日子?

  「媽!」心裡特別難受,但他語氣特別輕快,聲音不高不低,恰好能叫內外都聽的到,「我姐今兒就掙了一萬多。翻譯了十多個小時呢。您還不知道吧,我姐還自學了三門外語……可厲害了!要知道做翻譯這麼掙錢,當時就跟我姐一樣,讀外國語大學了……」

  林雨桐扶著盧淑琴,明顯感覺到她的顫抖,這是激動的。她第一次在對方身上看到了鮮活氣兒。

  她假裝不知道家裡來客人了,只站在門口說她的,「活多到接不過來。要是在家裡翻譯手寫,掙的就得少五分之一,人家公司就得另外請打字員的,咱得分出來一部分給人家。」

  「我姐還帶回來一份要翻譯的東西,量很大……」林雨橋把手裡的東西遞過去,「您看看,這東西翻譯出來給一萬二,我姐說她幾天就干出來了。可沒電腦,就得拿出兩千多來白白給人家……」

  「那趕緊買電腦呀!」裡面的林有志已經過來了,「家裡的錢還有,明兒就買……」

  「爸!」林雨桐就笑道,「我這不是大四了嗎?得實習,買了電腦放家裡。等開學了我也不方便。我想去省城租房子,這段時間我肯定特別忙,今兒一天我跟橋橋都沒顧上吃飯,想叫我媽跟我去照顧我一段時間,忙完就叫我媽回來。一個人住……我也不敢呀!」

  林有志連磕巴都沒打,「行!咋都行。」

  盧淑琴就急忙往廚房去,「咋能一天不吃飯呢?」

  林雨橋就道,「我姐坐在那裡就不動地方,我也不敢瞎跑把她一個人扔網吧。」

  林雨桐這才發現一個問題,盧淑琴好像特別膽怯女兒家一個人呆著。反正去哪,必須叫弟弟跟著。

  果然,林雨橋這麼一解釋,盧淑琴立馬就不說話,「給你們下麵條……」

  那邊林小姑搭話了,「買了一箱子方便麵,給孩子煮那個。」

  那個不常吃,因此比較稀罕。

  林雨桐忙推辭,「就煮掛麵吧。」這才去搭話,「小姑來了?」

  林小姑就笑,「沒良心的,進門這麼長時間才看見你姑呀?過來過來!長出息了,掙大錢了!」說著就遞了西瓜過去,先給侄兒遞了幾塊,「給你媽送廚房去。」這才給侄女拿,「你說你怎麼就這麼靈性呢?一個人自學學好幾門……」

  「咱家的學費來的不容易,不多學點,對不起學費呀。」林雨桐說笑著就往邊上坐了,膝蓋上放著那一摞比較唬人的外文稿件。林小姑拿起來翻了翻,「這跟蝌蚪似得,都是啥玩意呀。掃一眼就頭疼,得虧你怎麼看的明白的。」說著,就說吃的稀里嘩啦的桃桃,「你看你妹妹。你們在家都一樣的,你吃的穿的還比你妹好,你要是有你妹妹這本事,你姑我不就不著急了嗎?我為誰急呢?還不是為了你!桐桐這樣,人家就不急找對象。多大年紀那都是香餑餑。你說你要啥也沒啥,賴在家裡好吃懶做的,誰養你呀!」

  「我爸養我!」桃桃頂了一句。

  「你爸養你到十八那是義務,過了十八就是今兒把你的行李扔出來,那別人也沒啥說頭。」在家裡攪和來攪和去的,攪和的老人跟二嫂關係都沒法處了。將來爹媽老了,指望誰去?大嫂又奸又滑,人家都抱孫子了,樂意弄個婆婆回去?自家媽每次都說,將來有桃桃伺候她,就桃桃這死丫頭的樣兒,能指望的上不?她看了一眼要說話的老太太,「您別言語,我是親姑姑,我都不能說她誰能說她?這回我提的婚事,真是頂好的。人家那孩子高中畢業,學了個挖掘機。這才幾年功夫,家裡從前院蓋到後院,齊齊整整的一院子房。下面只一個妹子,上了幼師出來在縣城都上班了。公公婆婆才四十來歲的人,跟我二哥二嫂年歲差不多,說起來正當年呢。家裡的地啥的,都能幹。將來有孩子還能幫著帶,正經的能幫襯些年。人還是出了名的厚道人。人家那孩子長的也是五官端正……你還不樂意,人家能不能看上你還不一定呢。」

  原來是給林雨桃說親的。

  林雨桐吃了兩塊西瓜,啥話也沒說,往廚房去吃飯了。今兒見到林小姨的事不能瞞著,得讓盧淑琴知道,「……才知道後兒人家要過壽。」說著又道:「媽,明兒咱們再去縣城,看著買點啥東西。」

  盧淑琴愣了一下,「也不買啥,咱家啥情況你小姨知道。」不過說著打量了閨女一眼,「去也行,你也該添兩件見人的衣裳了。」

  林雨桐其實就是想帶她去買衣服的,沒想到她卻先想到自己。於是就笑道,「給橋橋也得買了,將來還得自己談對象呢。」

  盧淑琴嘴角就柔和了起來,「好!買!」

  林有志走到廚房外面,聽見裡面說話聲。外面為了桃桃的婚事差點吵起來,小妹的意思是好歹得問問淑琴的意見。用她的話說,「你們啥意思?二嫂進家門的時候桃桃才會走,給桃桃當了二十一二的媽了,婚事人家不該摻和呀?」

  他也是這個意思,過來才聽見裡面說這個說那個,卻唯獨沒說起桃桃這婚事。他抬腳進去也沒提,好像就是來看兩孩子吃好了沒有。在裡面打了個轉,出去就道,「我跟你嫂子都聽媽的。媽做主就行。」

  老太太就看了桃桃一眼,「聽話,明兒跟你姑走,去相看相看。離你姑家也近,好不好的,你姑能知道。也不能叫人欺負你。」

  娘仨在廚房說這個說那個的,等院子裡散了才出去,各自回屋休息。

  躺下了林雨桐才有工夫跟四爺打電話,他那邊晚上是真熱鬧,金保國那交際,天天人來人往的,晚上不是喝茶聊天,就是喝酒胡侃,人氣旺的很。

  手機一響,四爺就進屋子去了,順手把門關了。

  那邊一接通林雨桐就笑,「啥情況?今兒去接收單位了?」

  「……」不太想提,鬧心。說了桐桐更得笑了。

  「是去派出所嗎?」

  要是派出所就好了。

  「不是嗎?」林雨桐就納悶了,「交警?」那站在大馬路上叫那麼多大姑娘小媳婦的來來回回的看,我多吃虧呀。

  「呵呵!」四爺吐出兩個字:「城管!」

  啊?

  「以後的城市管理局。」簡稱城管。

  哦!現在還只是城管監察大隊的形式吧。

  林雨桐:「……」這個職業和單位好似在很長一段時間裡,名聲都不咋好呀。

  怎麼就跑那裡去了?

  部隊下來的,不管是去公安系統還是去法院、檢察院系統,都是很好的發展方向呀。

  當然了,當地政府願意安置,也表示樂意接收這種下來的退伍兵,但怎麼安置人家說了才算。

  四爺又道:「人家的全稱以後會是『城市管理行政執法局。』」他把『執法』兩個字咬的特別重,表示其實跟公檢法還是有相通的地方的。

  行吧!

  不過你一小城管,好像是有點配不上我這個草窩裡飛出去的金鳳凰呀!

  還有心情逗悶子。四爺也不由的笑,「先去上班,這孩子原身還比較上進,部隊的環境是好。自考了法律,本科的學歷都拿到了,要不然也不能這麼順利的回來就分配了正式工作。」

  哦!

  這種單位在機關的是行政崗,但下面的二級機構是事業編吧。這屬於大單位,下面有事業編的,但更多的是合同工,還有臨時僱工。

  這要是在機關,其實還不錯。但要是在下面……那整天就是小商小販。你不管吧,亂七八糟,上面得批你。你管吧,那估計就整天上當地的新聞了,過來過去的人都得罵,你看那小城管又欺負人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