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待花開(23)三合一


  隨機穿越系統已開啟,如需關閉,請訂閱全文。  外面靜悄悄的,沒有動靜,她躺下,想看看原主的記憶,了解一下現在到底現在是個什麼情況。可閉上眼不管怎麼折騰,只要一想,腦袋就跟針扎一樣疼,沒有原主的任何記憶。

  我去!

  關於原主的東西什麼也想不起來。在自己身上,一定是發生什麼了。

  

  她想找空間……試了幾次,又是能看到卻真真是摸不到。

  可到底在自己身上動了什麼手腳呢?她記得四爺,記得屬於自己所有經歷過的過往,好像不能碰觸的只有原身的。

  動這樣的手腳又有什麼意義呢?

  她緩緩的坐起來,這些現在都不是最緊要的。最緊要的是現在得弄清楚自己是誰,是個什麼情況。不弄清楚這個,想找四爺更無從著手。

  心裡安定下來,就從床上下來。

  床下整齊的放著一雙果綠色的塑料拖鞋,鞋底和鞋幫子沾著泥土。這個在農村的鄉下屬於正常,她先穿著下去,打量這個房間。

  房間不大,一張床,應該是用木板支起來的。床上只一床涼蓆,硬邦邦的。然後床頭放著枕頭,枕頭上鋪著的枕巾乾淨,但是起了疙瘩。用了好些年了吧!那花色都像是八十年代的東西。

  邊上還散著毛巾被,應該是睡覺蓋肚子的,因為太熱,踢開了。

  枕頭邊放著一摞子書,看著比枕頭都高。她挑眉,伸手拿過來。

  粗略的翻了一下,全是外文書。有兩本是大學的英語教材。剩下的有英語原版小說,有俄語原版小說。而這幾本小說的側面都貼著編碼,像是從圖書館借來的。她翻開封面,果然在第一頁看見了一個藍色的戳,上面的字雖然有些模糊,但基本還能辨認的出來,上面的字樣是:外國語大學圖書館。

  那麼原身是外國語大學的大學生。

  將小說放下,重新看那課本。課本的扉頁上有名字,還是叫林雨桐。

  別的,就真沒有了。

  將課本按照之前的樣子重新歸置好,看向床尾,床尾放著一隻紅漆箱子,箱子掀開,都是衣服,疊的整整齊齊,一年四季的衣裳都在裡面。看完了之後,這才從床上這點方寸之地挪開視線。靠著床放了一張桌子,是那種老舊的木頭課桌。原本黑色的漆皮早已經斑駁,不過倒也乾淨。課桌的桌兜里,一邊放著洗漱的東西,一邊放著幾個鞋盒子,盒子裡是一些皮筋頭花之類的東西,都舊了,但是沒扔。桌子上面沒有多餘的雜物,放著一本筆記本,邊上是一支原子筆。將筆記本翻開,第一頁寫著『英院翻譯九七級林雨桐』這樣的字樣。

  那就是說她本人學的是專業英語,專業方向是翻譯。

  九七級那是入學的時候是九七年,得知道現在是哪一年,才知道這姑娘現在大幾了。

  她往後翻開,這就是一本讀書筆記。唯一好的是,這姑娘做事很有條理,她每天都讀書,每天都有記筆記的習慣。因此,每一頁都帶著日期的。

  最近的一次是2000年8月3日,雨。

  林雨桐拉開窗簾,太陽光刺眼,這不是有雨的樣子。從窗戶看出來,院子裡就是泥土的院子,陰面稍微潮濕,太陽光照的到的地方,地是干一塊濕一塊的。從時間上判斷,昨天乃至昨晚應該是下雨了的。

  所以,這最後一次讀書筆記應該是昨天記的。那麼,今天就是2000年的八月四號。

  那麼可以推斷,這姑娘大三,開學就大四了。八月份是暑假,這應該是放假在家。

  她把筆記本合上,這才抬頭看見掛在牆上的鏡子。不是訂在牆面上的,而是幾塊錢的那種塑料邊框的小鏡子,圓形的,碗口那麼大。掛在牆上的釘子上。站在桌子前面,可以看見這姑娘的臉。

  很年輕,微微有些嬰兒肥。齊劉海吧?剛睡起來有點凌亂。連同身後的馬尾也是亂糟糟的。她重新把頭髮攏起來,紮成丸子頭,找了黑卡子把留海卡住。圓臉,眉毛黑又彎,但是長的比較亂,沒修過。鼻子很秀氣,嘴唇豐潤飽滿。眼睛的不算特別大,但睫毛很長,看起來很有神。露出來的皮膚,從臉到脖子再到手臂,都是太陽曬過的顏色,有些黑。但從領口看下去,還算白皙。

  低頭看看身材,豐|滿顯得微胖。但叫林雨桐看,卻覺得還好,只是小姑娘不會也沒錢打扮,所以才會顯得胖。其實,這身上的曲線很好,腰上就算是有肉……那又怎麼了?

  她看了房間的門的高度,依此做參照物估摸這孩子的身高,應該在一六五上下,不算是矮了。

  這會子這姑娘上身是一件短袖,比較寬大。裡面的胸衣也不舒服,鋼圈戳人。褲子就是那種帶著彈性的牛仔褲,腳上是一雙拖鞋。

  床下還放著一雙白色的運動鞋,這應該是去學校穿的。放假在家沒捨得穿。

  門邊還放著一個洗臉架,一個洋瓷的盆子,裡面是清水,邊上搭著毛巾。

  牆角繃著鐵絲當衣架,上面掛著洗了的內褲和內衣。

  房間裡就這樣,沒什麼要看的,她朝外走去,見門邊靠著一雙布鞋,直接就換上了。她不習慣穿著拖鞋活動。

  太陽光照的人不由的眯了眼。抬手遮擋了一下才適應著光線。

  就是個最普通的農家三合院。

  原身這姑娘的屋子朝南,夏天可受罪了。太陽曬著,裡面跟蒸籠似得。緊挨著這間屋子的,應該是廚房。這夏天要是一做飯,這屋子更得遭罪。

  而對面明顯就好了很多,朝北,跟鄰居南邊的房背靠背,太陽曬不透,應該比較涼快。對面也有兩個屋子的樣子,一個屋子應該是住人的,窗簾拉著,掛著門帘。但第二個屋子門掛著鐵鎖,從窗戶看進去,好像還是——廚房。

  一家兩個廚房?

  這屬於婆媳不合的人家,婆婆和媳婦在同一屋檐下,分著吃的可能性大。從堂屋邊繞過去,就是後院。後院沒有雞鴨這些東西,倒是兩邊都有點菜地,用磚石鋪了小路,通往角落的廁所。一邊男一邊女。

  她抬頭日頭,應該是下午兩三點吧。這會子一起來,覺得肚子還真有點餓了。從後院回到前院,對面抱廈里就有了動靜,先是男人含混的咳嗽聲,再是女人的催促聲,「趕緊起,起來去街面上看看,也問問誰家收果子……問回來就能吃飯……」

  說著話,門帘子撩起來,人出來的。

  這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婦女,也是豐腴的身材。穿著短袖的襯衫黑褲子,腳上一雙偏帶布鞋,一邊往出走,一邊把頭髮往一塊梳攏。比齊耳短髮稍微長點的頭髮,只是能扎住而已。她一邊扎頭髮一邊往院子裡的水龍頭跟前去,掃見林雨桐了就道,「不是嚷著頭疼嗎?再去睡會子去。我這就做飯……」

  兩三點吃飯,這是有些地方農村保持的習慣。早上九點十點,下午兩三點。晚上就沒有了。

  林雨桐看著她洗了手臉,然後奔著沒鎖門的廚房去,就乾脆跟了進去,「我搭把手。」

  「裡面一燒火更熱。多一個人陪著能咋……」女人不讓她進廚房,「你去咱家的菜地里割點韭菜,吃漿水面……」

  林雨桐就懂了,後院的菜地也是分著的。剛才已經看過了,一邊的韭菜才剛剛割過,沒長起來。那自家的就是另一邊的菜地了。

  這家人的習慣很好,農具放在固定的地方。堂屋後面的屋檐下,分門別類的放著。拿了小鏟子鏟了一把韭菜,在水龍頭邊上順手摘乾淨了,然後洗乾淨,拿了小簸籮放在外面控干水分。緊跟著對面抱廈就出來一精瘦的中年漢子,一見林雨桐就笑眯了眼,「我閨女起來了?頭還疼不疼?」

  「不疼了!」她這邊應著。從對方的話里也判斷出來了,這兩人是原身的父母。

  正說著話,堂屋的竹帘子撩起來,從裡面出來一纖瘦的姑娘來,這姑娘黑黃的皮子,穿著連衣裙,腳上一雙細根涼鞋,二十三四歲的樣子。沒搭理林雨桐,拉著臉瞥了廚房一眼,然後衝著漢子喊了一聲『爸』,然後伸手:「給我一百塊錢。」

  漢子沒言語,先朝廚房看了一眼,林雨桐就見這姑娘朝著廚房的方向冷笑,她心裡就有譜了,廚房那位怕是後媽。

  而這個原身,應該是後媽生的。

  漢子一臉的為難,好聲好氣,「要不等晚上,家裡實在是沒有了。等果子賣了……今兒晚上,晚上爸把錢給你湊出來,行不行?」

  林雨桐終於意識到一個問題,自己現在應該是身無分文的狀態!

  便是想找四爺,出門連買車票的錢都沒有!

  林有志擺手,不能說岳家那邊的,只從自家的情況往下說:「最開始沒說領證的事,是怕桃桃的姥姥家鬧。那家人不是好相與的,說什麼續弦得他們家過目……我敢叫鬧嗎?家裡老的老小的小,淑琴還不正常……他們家以為是林有愛害了人家,人家就把瘋子仍在我家,認為我們家這是被賴上了。我有桃桃,跟淑琴一起……其實當初我是想著,我倆沒有孩子也行。可誰也沒想到,就有了。我想著家裡的情況,沒打算叫淑琴生。誰知道她有些事上糊塗,但孩子的事上,一點也不糊塗。我一說去醫院,就立馬縮在牆角。我就不敢提了。我跟她說先別出門……結果懷胎十月,她連院子都沒出過。你說她那時候心裡啥也不知道?我那時候想著,淑琴這瘋了是後天刺激的,想來對孩子也沒啥影響。到底是生了……我閨女是救了她媽了,她媽一抱她,那一哭一撲騰,淑琴就徹底的活過來了。自打清醒過來,她沒問過一句瘋了之後的事。那你說,她瘋的時候,真的一點理智都沒有?你們誰都沒有跟那樣的淑琴長時間接觸過,你們怎麼知道她是願意還是不願意?

  後來,有了桐桐了。桃桃的姥姥家也來鬧了,結果淑琴把人攆出來了,還告訴人家,她是瘋子,殺人都不犯法的,你們不怕死就上門來。打從那之後,桃桃的姥姥家再沒人登門過。就是看桃桃也是叫人把孩子帶到外面去,家門一步都沒進去過。她不想維護那個家?」

  說著,就緩緩坐下,「當然了,朋友妻……到底是我理虧。這些年,想起來我也覺得對不住。也想過,當年要是一帶回來就找你,事情是不是就不一樣了。我當年直接把她帶到你們家,由著淑琴把楊碗花砍了殺了,是不是你們的日子還能過?可他媽的不能這麼想的!想想孩子……有了孩子了,當年的事就不能提了。如果有後悔,那孩子算怎麼回事?我和淑琴當著孩子的面說不出後悔的話,你金保國能當著你兩個兒子的面,能說出後悔跟他們的媽生出他們的話來?」

  一樣說不出來!

  這些年磕磕絆絆的,日子都這麼過了二十多年了。

  為什麼的?

  多少不甘,不都最終選擇了妥協和退讓了嗎?

  這裡面因為顧著長輩和孩子的原因占了八成。

  林有志將最後一口酒喝完,這才起身,「事就是這麼個事,過了這麼些年了。我對得住朋友也罷,對不住朋友也罷……反正我也沒打算再跟他有什麼瓜葛和牽扯。這輩子最好是老死不相往來。」說著,就朝老祁擺擺手,「我先走了。」

  「你喝了酒了,去哪?」老祁氣道,「去東屋歇吧。」

  「沒事,你知道我的酒量,這點剛夠打底的。」說著就起身,果然腳步不見凌亂。但老祁還是堅持把人送到樓下,看著確實是沒有大礙,這才放他走了。

  返身上樓的,金保國坐在那裡,眼淚長流。見他進來了,才抹了一把臉,擺擺手,「不提了!不能提了!咋做是對的,咋做是錯的……當年要是知道結果……」

  老祁又給對方倒了一杯,「行!不提了。你為了你兒子的事,我知道。但是你家那小子可不是凡人。你是啥也不懂,就別跟著添亂。你只看見他有能耐把那麼些個果子賣出去了,錢掙了不少。可你看不見的是——這事啊,他跟他的老部隊就總有關係扯不斷。部隊跟地方沒啥直接關係,但也不全是如此。像是一些特別的部分,像是民政那邊的軍轉辦這些地方,可都還搶著要……甚至是老乾局那邊,都能是很好的跳板。你家那小子心裡比你有數的多。不說別的,交警大隊那邊就跟我打聽你兒子呢,說是你兒子在省城交通廳那邊有啥關係……這你知道?」

  不知道!

  老祁就攤手,「你啥也不知道,你叫我管啥?這事啊,我會看著辦。反正縣城就這麼大點的地方,抬頭不見低頭見的。以後我們爺倆的事你少管。有那精神頭,你多賺點錢。入了體制別的都好,就是錢上沒那麼寬裕。一寬裕今兒不犯事明兒就得犯事。要想你兒子走的遠,你就給你兒子把錢掙的足足的。懂?」

  懂!懂!

  金保國擠在沙發上睡:「那什麼……淑琴生的那個閨女,安排工作要是需要錢……」

  「你閉嘴!」老祁直接踹了他一腳,「這事我能管,你不能管。你最好連問都別問。那孩子要真想回縣城,我會看著安排。跟我提錢……他媽的寒磣誰呢?」

  這些事除了他們三個人,誰也不知道。反正第二天都快中午了,林有志才把電話給回過來。回過來就跟盧淑琴解釋,「昨晚上見了老祁了,喝多了,在縣城對付了一宿,今兒早上才回來的。棉棉這孩子下地回來才告訴我你打電話了。你不說回電話,今兒晚點的時候我也打算個給你打的。老祁把事應下了,說是孩子要是願意,縣城的高中,英語老師應該可以。他那人你知道,辦事一向有譜。所以你把心放肚子裡,也督促桐桐,別只想著掙錢。錢夠花就行,啥時候掙都不晚。一定得好好的先畢業,畢業之後的工作,這邊能給保底。」

  「人家沒為難吧?」盧淑琴就道,「你去也沒帶東西?」

  「帶了才更不好說話。老祁會覺得跟他生分。不如就那麼去,咱啥條件他知道。」林有志在電話里安撫道,「沒事,回頭這人情慢慢還。」

  「那……那不是老祁添了孫子了嗎?在這兒我也沒啥事,我給孩子做點小衣裳小鞋的,也不知道行不行?」盧淑琴有些忐忑,「就怕拿不出手。」

  「能!能!你做吧,回頭我去送。」說著,才又問,「還有啥事沒?」

  「你得閒了,給我弄點乾淨的玉米皮,還有蒲草曬乾了,都給我弄一麻袋來,成不?」

  要那個……幹嘛?

  「你別問,誰也別告訴,弄好了送過來。」

  成!「就這幾天,我拾掇好了都給你送過去。」

  兩口子又說了院子裡的菜,果園裡的草,雜七雜八的,好長時間才掛了電話。

  盧淑琴挺高興的,竟然找橋橋要了紙筆,在紙上畫各種的圖案,還興致勃勃的跟林雨桐介紹,「這個就是那天在超市看見一個紅裙子姑娘背的包,我覺得樣式好看……你說不用那種硬皮子做,用草編的行不行。但只草編的顏色又不好,我覺得染上去的顏色也不正……我想著這邊框是不是用各種花色布料包住,做點啥花啊朵的樣式出來,或者編的時候就把彩線夾進去……這麼著是不是會好看一點?」

  「您做,做出來以後我背出去叫人看看。」林雨桐看她在草稿紙上打的底子,不像是系統學過,只不過事有些基礎的功底。但打草圖,是足夠的。於是就笑道,「說不定將來還得靠您給我和橋橋在城裡買房呢。」

  盧淑琴臉上有些不好意思,「只要能賣錢,媽就天天做。給你和橋橋買大房子。」說這話的時候,臉紅了,但眼睛卻亮了。

  林雨桐心裡一動,之前只想給她找事干,但現在還不得不想法子把東西給推銷出去……

  四爺前後看了,這個原主的家很不錯的樣子。

  做父親的在外面很撐得住,兒子成年且二十三歲,能成家的人了。可當爹的也才四十五。男人四十五還是正當年的年紀,壓根就不會是負擔。

  做母親的也是四十來歲的人,因為家境不錯,耳朵上的墜子,手腕上的鐲子,家裡僱傭了那麼多工人挑揀蘋果裝箱,她就站在大風扇的下面,穿著小碎花的連衣裙搭著涼鞋,不時的扒拉扒拉剛做不久的大波浪頭髮跟人閒聊。那些裝貨點貨的活兒,她是一點也不沾手。這就是個在家享福的女人。

  聽家裡的老太太,也就是原主的奶奶一聲一聲的叫『碗花』還是『婉華』,反正就是這個音,「……該做飯了,孩子回來了你這當媽的倒是利索點。」

  「保國不是說請客嗎?出去吃做什麼飯呀?」對方是這麼回應的。

  四爺想了解情況,趁著洗完臉這會子工夫,就大大方方的找家裡要戶口本,「調動回來,戶口得落上……」

  那也不用這麼著急吧。

  金保國以為是兒子工作的事著急了,就催促道,「趕緊拿去,哪那麼多廢話。」態度不算好。

  然後四爺順利的拿到戶口本。

  戶主是金保國,妻子是楊碗花。緊跟著後面的是女兒,有意思的是這個女兒並不姓金,也不姓楊,而是姓郭,叫郭金鳳。四爺就尋思這郭是不是跟著老太太的姓呢?往後翻,發現一個叫金嗣明的,性別男,年紀比原身小兩歲,今年二十一。還有一個叫周愛英,跟戶主是母子關係,那就是說這才是家裡的老太太,老太太姓周。

  所以,郭金鳳應該不是金家的孩子。出現在戶口本上,只有一種可能,那就是這孩子是楊碗花帶進金家的。

  以金保國那樣的長相,那樣的跟人相處的本事,他娶個帶著孩子的女人回來,只能說明……他八成在此之前還有過一段婚姻。

  他把戶口本收起來,這些在他看來都是過去的事了,反正家裡現在就是一女兩子,郭金鳳二十五了,今兒沒見到。應該常在家住,老太太拉著他去房間的時候特意告訴了,因為房子是這兩年新蓋的,看起來是一個院子,其實裡面是兩棟連在一起的一模一樣的房子。看來這也是家裡有兩兒子,這都是預備給兒子取媳婦用的。哪個房間住的是誰,老太太都交代了。老太太住堂屋東,那兩口子住堂屋西,「西院還沒住,那是預備給你結婚用的,也沒忙著裝修,怕娶媳婦的時候舊了。如今都住東院。東邊廈房一間金鳳用,一間是廚房。西邊廈房,大的給你留著,小的是嗣明住著。」

  院子裡用水泥打著地面,房間裡都是瓷磚鋪地。如今收貨,院子裡被貨堆的滿滿當當。抬頭看看,院子上面比屋子高的位置搭了石棉瓦棚,不能遮風,但是能擋雨,別管外面啥天,院子裡乾乾淨淨。角落裡擺著盆栽。可以說,這一路隔著車窗看沿路的民房,少有比這家瞧著利索氣派的。

  金保國說請客就請客,這個客商兩輛車的貨一收齊,立馬收攤子,食堂里走起。

  四爺被拉著認人,走的時候才十八,回來的時候二十三了,成大人了。有些人便是不知道姓氏,至少記住名字也行。慢慢的搜集,也就補齊了。

  金保國喝的五迷三道的,朝食堂後面去。四爺以為他是喝吐了怕有事,跟著過去了。食堂的後門出去,就是荒地一片,要是來吃飯的開著車,這地方能當停車場,這會子這邊空曠的很。金保國靠在樹上,從腰上摸手機。

  皮帶上掛著手機套,摸出來的手機殼子磨損的厲害,應該是幾百塊錢淘換來的舊直板藍屏手機,但這在現在的農村也比較少見了。

  往前走了幾步,就聽見他跟誰通電話,「……老弟,哥哥記你的人情。你那客商,又不是走大城市的市場……包園子,包誰家的不是包?你把這事辦了,過兩天老廖來了,我叫他在你那邊扎個點……」

  老廖應該是個大客商,扎點就是找個總代辦之後,因為貨的需求量比較大,每天都得走車,所以一個收購點不成,就得在別的村鎮多設置幾個點,總代辦該拿三分的,讓渡給這個代收點兩分的利潤。

  金保國這是不方便出面收購誰家的果子,然後花了大價錢找人替他在辦。

  見他沒事,四爺就退回來了。想著明天去瞧瞧桐桐。卻沒聽到那邊金保國繼續跟那邊說呢,「兄弟,拜託了,說的是誰家你知道吧?」

  那邊就嘆氣,「我知道了。你放心,我別的本事沒有,但就是一點,嘴緊。」

  嗐!就這麼著吧,這個話題扔過去了,他說起其他,「老廖有個同鄉,怕是也要收貨,這次兩人一塊來,你看著能不能把人留住。走貨量大的客商,一年不干不干,順手還不多掙三五萬?精心著點。」

  林雨桐那邊回去又是米麵油又是肉的買了,回去自己動手包餃子,撿了六十個叫林雨橋端過去給上房,然後才叫盧淑琴起來吃飯。

  家裡這才知道,真就出去半天就賺錢了。

  吃飯的時候,林雨桐故意就道,「幸好咱們鎮上還有一家網吧,也不知道誰家開的,挺有遠見的,這東西倒是能掙錢。要是跑到縣城上網,時間肯定來不及,今兒這一筆就黃了。這黃了的可不是一個單子。人家那邊單子多,趕在開學前,我倆的學費賺不出來吧,也都大差不差了……」

  盧淑琴抓著筷子抖了兩下,林雨桐就只在錢上說話,「聽那意思,還要我翻譯一個什麼展會的東西,那一套下來就一兩萬……當然了,也不用總去網吧,這個活一接到手,手寫就行,到學校了我再打出來發給人家……」要是盧淑琴的反應特別大的話,活可以交給四爺去干,把有郵箱和QQ號碼給他,四爺抽空就幹了。自己在家裝腔作勢幾天就行。

  果然盧淑琴就說:「手寫的是不是更好點?」

  就是不太想叫去網吧。

  林雨桐從善如流,「我也這麼覺得。」

  這頓飯吃完,還不見林有志回來。那邊卻有人急匆匆的進了院子,「淑琴姐,趕緊的,有客商看中你們家的果子了,要包園子……」

  真的?

  包園子好啊!價格低一點,但收果子的要求也低一點。人家要七零大的果子,這邊六零大的都要。如此就相當於商品果的量大了,算下來,其實收入差不多。而且,這種清園子,比一天摘一點賣,省心多了。叫上十幾個人,嘩啦啦就過去了。一天就忙完,晚上就能收錢。

  這會子飯也不吃了,下地去。

  林雨桐怕盧淑琴出事,就喊老太太,「奶奶,我跟我媽下地先去見客商去,橋橋去找我爸……飯桌還沒收拾……」

  「趕緊去,我收拾!」老太太就急匆匆的往廚房去。然後喊林雨桃,「桃桃,桃桃,趕緊的!把家裡的筐子都翻出來,明兒要用呢……上你大伯家再借去,怎麼不得湊齊三四十個,要不然不夠用……」

  林雨桃去了沒去林雨桐也不知道,到了地頭的時候看見個曬成紅臉膛的漢子帶著個矮小些的男子在地頭,這矮點的明顯帶著南方的口音,「我看怎麼都有個四五萬斤吧?」

  「有!」林雨桐跟人搭話。她發現盧淑琴越是著急話越是說不出來,嘴唇不停的在顫抖。她只得過去跟人家說,「這是十畝果園,果樹正旺,今年是大年,畝產怎麼也在五千以上。商品能出個四千多斤……十畝也就是四萬多。」

  客商就道,「這個……兩毛八,看行不行?不行就再看……」

  地頭多了好幾個人,都是聽到消息過來等的。要是這邊沒談好,就請人過去看他們的。

  林雨桐也沒注意人家今兒都賣的是什麼價錢,得還價錢吧。她沒跟人家急著還價,而是打聽對方是哪裡人,貨發哪裡的市場,然後跟對方這麼談的,「這麼著,我們把果子給分好,八零大的三毛八,這價錢不算高吧?七零到八零的,我們再給分出來,這個三毛二就行。六零到七零大的,一毛八就賣。但是……」她說著,就順手摘了一個比棗稍微大點的果子,「這種的,我單獨給你弄出來裝箱,但這個,我得要一塊錢……」

  「你這是開玩笑呢。」客商當時就轉身。

  林雨桐見代辦不言語,知道對方心裡向著的是本地人。她就笑道,「別人家地里這種果子可不多,一家難湊出一箱來,我家這種的能湊出兩三千來。你們當地,平時神龕上都有供奉。三不五時的要換貢品。蘋果這東西,大了沒法擺,好擺的外面輕易見不到。這東西您換個包裝,翻幾倍都有人買。您要是不要,我自己就把這些貨發到你們那邊的市場了。這東西搶手不搶手您知道,我就是一園子的果子爛完了,只這些東西我賣出零售價,就抵得上兩毛八全賣給你……」

  「哎呀!你這小姑娘倒是會做生意……」

  兩人磨磨叨叨的說了得有大半個小時,價錢就按照林雨桐說的,大差不差的定下來了。林雨桐進過園子,其實園子裡大果子占的比例大,小果子是樹本身病了。有些樹當時刻樹的時候下手重了,應該不是熟手干出來的事,導致了果子一丁點就不長了。但也沒死,就成了那個樣子。這個果子叫林雨桐愣是給賣出了大價錢。

  這代辦背著人打電話,跟那邊說,「金哥,你也瞎操心。這邊人家孩子也大了,也都出息了。就人家這姑娘,說起來話來一套一套的,算計的明明白白的……哥,這林家的事,以後就別管了。」

  金保國接電話的時候正陪兒子在派出所這邊呢,避也沒處避去,然後四爺隔著電話就聽見了。電話里說,那家的姑娘一套一套,算計的明明白白,後來又說林家的事……

  四爺朝金保國看了一眼,難道金保國在背後叫人幫襯的人家是桐桐家?

  這倒是有意思了。

  畢竟,要動用孩子掙回來的錢。要買在她的名下,這是要用身份證這些東西的,過戶也得本人去,也不能瞞著孩子。他是帶著些忐忑跟孩子說的,畢竟當父母的年輕時候那些事,再面對孩子的時候多少是有些尷尬的。

  他怕孩子會有意見。

  誰知道才一說,閨女只吃驚了一下之後就坦然接受了,「那地段挺好的。」路過的時候她也看過了,大門鎖著是沒錯,但房子其實還挺好的,只是長期沒人住,才顯得破敗。

  林雨桐就說,「其實未必一定得另外蓋,重新改造裝修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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