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待花開(76)三合一
隨機穿越系統已開啟,如需關閉,請訂閱全文。 還真被四爺說著了,第二天去縣城買了幾身衣服,在批發市場,攏共也沒花下三百塊錢。但好歹看著穿著合身。
第三天兩口子帶著她和林雨橋走親戚。現在很多人家都有了摩托車,這個走親戚就比較方便了,直接就能到家門口。但是家裡沒有,以前只兩口子的時候是騎自行車,現在借人家的自行車,那就不用了,在巷子口坐公交,也就坐到小姨家的村口了,走進去就是了。
林有志也穿的嶄新,一隻手裡拎著兩個新買的塑料壺,裡面是醋。自家釀的柿子醋,五斤裝的兩壺。那邊肩膀上扛著的個袋子,新買的透明塑料的保鮮袋一般是冬天存儲蘋果用的,可現在裡面裝了一袋子的手工花卷,這是昨晚盧淑琴蒸的。
盧淑琴自己則拎著昨兒從縣城買的菸酒。
林雨桐和橋橋接了兩人手裡的一部分東西,「帶饅頭幹啥呀?」
盧淑琴又不說話了,也不解釋,就這麼往出走。巷子裡進進出出的都問:「出門走親戚呀?」
她還是不說話,只林有志應付,「是!去桐桐她小姨家。」
其實林雨桐不是很明白小姨的公公過壽,自家為啥要去?
現在不是古代那種環境,古代那是別管大家族小家族,大家彼此聯姻,那但凡親戚家有點啥事,就都得露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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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這,沒聽過妹夫的爹過壽,大姨姐一家去的。
這反常只有一種可能,那便是有求於人。但顯然,這兩口子沒打算提前告訴她。
到了地方小姨自己都驚訝了一瞬,家裡客人不少,她就趕緊跟小姨夫解釋,「我前兒碰上桐桐跟橋橋了,就順嘴說了一句爸要過壽,這不,姐和姐夫也太多禮了。」
可林雨桐知道,沒有自己說,這兩口子也打算今兒來的。
她就笑道,「知道了總要上門討一杯壽酒的。」
小姨夫就笑,「來的好!來得好!快進來,今兒沒外人……」
都是人家本家的人,還有外嫁的閨女回來了。所以,自己一家就屬於不速之客。
很尷尬的。
小姨都不知道咋安排自家姐,而盧淑琴在這麼多人面前,好似也有些侷促,「我……我……」
「今兒我小姨肯定特忙,您去給廚房搭把手,走,我也去!」說著一把拉住她的手,她的手顫抖著。
林雨桐面無異色,一邊走一邊跟其他客人點頭打招呼,一邊說起其他,「帶了去年釀的柿子醋,說是常吃能降血壓……」
昨兒在車上的時候,林淑芬說夏家這邊好像是家族遺傳性質的高血壓,一到天熱,從老頭老太太,到小姨夫血壓都偏高。
小姨就拉林淑琴的手,眼圈都紅了。廚房裡還有別人,見小姨進來就說,「嫂子,你看火候差不多了吧?」問完,好像才看見還有客人,忙熱情的跟林淑琴打招呼,「大姐來了?」然後就道,「這是桐桐吧,這麼大了?你小時候,你小姨經常抱你回來,我還帶著你睡過午覺呢。」
林雨桐就猜這是小姨的小姑子,「姑!」她隨著表妹喊姑,「好些年都不見了。」
過年待客也不是一天,可不就見不到嗎?
林淑芬就跟小姑子解釋幾句:「我就前兒碰上桐桐。跟這孩子念叨了一句,說爸媽跟你哥都高血壓,這不,我姐著急忙慌的給送了柿子醋過來,走的時候給你帶一壺,上次你是說南嶽血壓血脂都高的吧?」
「可不!」這小姑子就道,「他們單位也是事多,有時候是不應酬不成……」
盧淑琴笨拙的接了一句:「教育局那地方,肯定忙。」
這小姑子愣了一下,就問說,「看我這腦子,也沒問桐桐大幾了?是快畢業了吧?」
人家多機靈的,幾下里一對,馬上明白了,怕是為了孩子的工作來的。
盧淑芬看了自家姐一眼,是接話也不是,不接話也不是。林雨桐就笑,「快畢業了,這不是想參加今年的公考嗎?我媽大概是想打聽這個。」說著就把盧淑琴摁在灶前的凳子上,是給人家解釋,也是給盧淑琴解釋。她這打算沒打算說,誰知道這兩口子是打著求人給安排工作的心思的。
跟人低聲下氣……一個老實,一個笨拙,果然是叫四爺說對了。你掙多少錢她都不覺得你有出息。你得在她的意識和認識里做成她認為的有出息的人,她心裡才安穩,才驕傲。
「之前我打聽了,是十月中旬報名,十一月筆試,是得去京城的。」林雨桐就笑道,「可這方面也沒個可靠的人打聽。姑父在教育部門工作,要知道這些消息,您幫忙跟我小姨說一聲,等會子我給小姨留個電話號碼,到時候給我打個電話。今年算是應屆生,要是今年錯過了,還得等到明年。要不然就得參加省考或是地方公務員考試,您知道的,這兩者差別還不小……」
人家立馬就接話,「這是個好方向。你放心,今兒回去我就叫打聽去。」又對著盧淑琴夸林雨桐,「孩子還沒畢業,把事都想到前頭了。」
這就是客氣話。不要錢的好話恭維話往出堆,卻沒說一句類似這樣的話:要是不行也沒事,回來總能有辦法的。
不說這樣的話,人家就是不想管。
你要是求了,人家怎麼接茬?娘家的嫂子得照看爸媽,這不能不把嫂子的娘家人太不當回事。可要是管吧,兩家沒什麼直接的親戚關係。
要是夏天上了大學畢業了,那都不用說,她這姑姑自然是有多大的勁兒使多大的勁兒,對吧?
但對於這種的所謂親戚的孩子,大可不必嘛。
要管這事,人情搭進去的太多。
可不管吧,一是顧忌娘家嫂子的面子,二是都知道盧淑琴的情況,不敢刺激這種人。
剛才一起話頭,她面上不顯,心裡著實有些不高興。不能仗著你精神不正常,來逼自家管這個事吧。
結果還真是誤會人家了。叫她說,現在那考試可不是那麼好考的,但考的上也好,考不上也好,跟咱們有什麼關係?但話不能那麼說,反倒是越發熱情和善,「國家選拔的,那前途不可限量。好些都求著人安排工作,人家能給你安排做辦事員,可安排不成縣長呀!是這個道理吧?自身硬了,出身正了,那路就寬了。」
很樸素的道理。
但盧淑琴不是傻,她腦子相當好使。她哪裡聽不出人家的推脫,又怎麼會不知道那個級別的考試對於自家這種出身的孩子,有多難。
她還要接話,被林雨桐摁住了,很堅決的對她搖頭。
盧淑芬到底是了解她姐姐,小姑子以為之前是誤會了,但她知道絕對不是。自家姐姐就是想求這邊給孩子安排工作的。
想想姐姐的情況,她就給小姑子遞話,「高處不行,低處還不行嗎?再不行回來當個英語老師,那也不穩當嗎?」
要學歷有學歷,要專業有專業,縣城安排不了,難不成鄉鎮還給不了一個有編制的教師崗位?
小姑子就不接話都不行了,「高材生可不稀罕回咱這小地方。要是真願意回來,那肯定搶著要呀。」
話很好聽,但並不說應承的話。這是一種很含糊的態度。
林有志在外面更沒立場說啥話了,他就跟一夥子男人說說果園,說說果子的價錢,說說現在的市場行情。橋橋跟夏天幾個在外面說話,也不知道說的什麼。
吃了飯沒多留就往出走。林有志就趕緊問說:「跟淑芬說了嗎?」
盧淑琴低著頭不言語。
林雨桐就拉著她的手低聲說打算:「媽,夏天的姑姑說的是對的。咱先試試,公考不行,還是省考,省里完了,還有市里和縣裡,再不行,我就一邊考研,一邊幹著翻譯,掙的不少,有了學歷還能爭取將來留校。再要不行,我還當不了中學老師了?這任何一個,只要幹上了,就穩當。我業餘時間再做做翻譯,錢也不愁了。咱不怕,也不求人。您想要您閨女將來出息成啥樣的,我就給您出息成啥樣的,成不?」
「自己到處碰——累!」盧淑琴說了這麼一句話。
是說捨不得孩子在外面碰的頭破血流,這太累了。哪怕她這個當媽的沒啥本事,也沒啥能求的人,可也希望能盡力去試試。
「沒啥低人一等的。低一次頭換你一輩子衣食無憂,給人家低低頭,沒事。」她又這麼說了一句。
林有志一路變的沉默,晚上躺在炕上,就跟盧淑琴說,「桐桐的心高,性子也要強。以前是悶葫蘆,擱在心裡啥話也不說。我也心說,將來找個學校,教教書,環境單純不怕被欺負就挺好。可現在看著,活泛的很。要是實在沒考上,我就去縣上找老祁去……你說行不?」
老祁、金保國還有他,三個人當年關係最好。
盧淑琴沉默了很長時間,這才說了一句:「那你明兒就去一趟,這事得提前打招呼。要不然沒那麼快輪的上……」
管她呢,先聽著,只不言語就行了。那邊下麵條,舀漿水,林雨桐就把韭菜遞過去。搭話問說,「現在果子什麼價?」
「一天一個價兒?前兒是七八毛,今兒還不知道呢。」女人說著話,將韭菜切了撒碗裡,飯就得了。
應該就三個人的飯呀,看著做的有點多。
就聽女人道,「等你爸回來你盛飯,你們爺幾個吃。我先下地,換橋橋去!」然後拿了個涼饅頭,夾了油辣子,直接就走了。
林雨桐皺眉,人對不上真愁人。家裡好像又多了個橋橋。
這會子家裡沒人,她朝對面的抱廈去。先看看這夫妻倆的臥室。
比較大,分內外兩間。外間放著方桌,邊上是兩把椅子。桌子對面靠牆的位置橫放著放著單人床,床上歸置的跟林雨桐那邊很像,枕頭邊也是放著書的。林雨桐過去翻了翻,其中有從電子科技大學圖書館借出來的書,有英語四級題集錦,有統計學類的書籍。書上標的名字是九九級林雨橋。
這一瞬間,林雨桐就明白了。一家接連出了兩個大學生,還都是不錯的大學。以農村的收入來說,日子是夠緊張的。
推開內室的門,裡面是一鋪大炕,對面是立櫃,應該是放衣服的。
屋裡沒有電視,估計電視應該在堂屋放著呢。也不見其他家電,方桌上放著兩個暖水瓶,正中間是個洋瓷托盤,托盤裡放著個白瓷茶壺,比較大。邊上扣著幾個茶碗。凳子靠著的牆上掛著兩個玻璃鏡框,裡面放著照片。
照片有一家四口的,有一家五口的。還有全家福,就是在五口的基礎上,添了一對老頭老太太。當然了,還有人口更多的照片,她看了記住就行了。估計是比較親近的,叔伯姑姑家一起的。現在還顧不上打問這都誰誰誰,先記住了臉碰上的不能當陌生人。
想想家裡還有什麼東西能獲得更多的信息,那唯一能找的就是戶口本了。
在裡間的衣櫃裡找到了戶口本,還有戶口本里夾著的五十來塊錢,這怕是家裡現有的錢了。錢的事先不管,翻開戶口本,上面有五口人。沒有林雨桐和林雨橋的,這屬於念大學戶口就遷走的。
第一頁是戶主,林自學。
戶籍所在地是北省青陽市保安縣青山鎮二村四組。
按照年紀推算,今年得有六十六了。翻到後面,是他的配偶,老太太叫許慧嫻,六十五。
林雨桐把生日都記下來,這都是按照陰曆算的,別說是老人,就像是原身這麼大,身份證上的出生日期,大多還是陰曆。
再往下是林有志,現年四十五歲。配偶盧淑琴,跟她同歲。
最後一頁是林雨桃的,應該是之前要錢的那個姑娘,確實二十三了,比林雨桐大了兩歲。
看完了,將東西原原本本的放好,聽見院子大門響了一下,林雨桐順手就倒了一杯茶壺裡的涼白開端著出去,果然是林有志回來了,正在撐自行車,「爸,喝點。」
林有志接過去一口喝完了,擰開自來水連頭帶臉都給沖了一遍,「你媽呢?」
「換橋橋去了。」林雨桐收了杯子就往廚房去,端了飯往夫妻倆那邊的屋子去,那個方桌平時應該就是吃飯用的。
林有志就跟到屋裡:「你媽也是,誰家現在沒果園?還要看著?看什麼呀?!倒到大街上都沒人要,還怕人偷。」
看來街面上今兒沒人收。
林雨桐把筷子遞過去,沒有貿然搭話。午飯說是漿水面,就是漿水面,一個菜都沒有。不存在誰等誰一起吃,就是一碟油辣子。林雨桐沒急著吃,等著林雨橋呢。
林有志三兩口的吃完了,「我去換你媽回來。」
騎著車應該不遠,因為他前腳出門,後腳就有一穿著背心短褲拖鞋的瘦高小伙子進了院子,戴著眼鏡的小伙子斯斯文文的,手裡拿著一本書。先把書遞給林雨桐,這才去沖洗,一進屋子站在風扇下面吹著,就舒服的吸了一口氣。
在果園裡看莊稼,更熱。
再看那胳膊上腿上,都是被蚊子叮咬的。
兩人沒急著吃飯,小伙子坐在他的小木床上,邊歇涼邊打問:「爸剛才回來……街上還是沒收的?」
沒有!
她只搖頭沒說話,小伙子就道,「,姐,沒事,開學肯定能湊夠你的學費。我這邊無所謂,我跟學校申請一下……先不交……」
以為她發愁學費的事。
林雨桐意外的看了這孩子一眼,「我不愁這個,我就想著,不行自己掙點。」
現在上哪掙錢去。
林雨桐不能說我靠著醫術能掙錢,不是學那個的就別朝著那個方向撲騰。沒法解釋的事。
她就道:「你身上有錢嗎?我想找個能上網的地方……」
鎮上倒是有一個網吧,裡面只有十幾台人家淘汰下來的機子——可那是金家開的。
關鍵是,「上網查什麼?」
「接點翻譯的單子……」林雨桐就道,「試試水。」
這個?
行嗎?
林雨桐點頭,「行吧!現在這商務稿件翻譯,掙的不算多,也不算少。之前不敢試,這次回來帶著借來的書里夾了一個學姐翻譯的稿子,她大四就開始試著做筆譯,現在讀研,家裡基本不用管了,做翻譯掙的夠用。我看了她的水平……我覺得能試試……」
「一份稿子能掙多少?」看劃不划算折騰。這個隔行如隔山,他壓根沒接觸過這方面的,真不知道。
林雨桐也不知道現在的價碼,不過大體是不走樣子的。翻譯不光是外語要過關,你還得有比較好的母語表述能力。要是翻譯的是比較專業的東西的話,還得查先關的詞彙。但林雨桐不用!因此速度高,精準度高。不管是商務,還是政府會議報告,她做同譯都是可以的。而同譯的價格,人家是按照小時收費的。還得提前半個月到一個月的預約。
但現在你說你能做同譯別人也不信你,倒是筆譯,網上聯繫,這個是完全可以的,至於價錢,忙活一天,價格總不會比干一天苦力少吧。她給了個保守的數字,「一兩百?」速度快的話是可以的。
這麼多嗎?
這孩子蹭一下站起來,聽見外面的動靜,他馬上聲音低下來了,「今天不行,明晚吧。明晚我跟你去……」
又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事,為什麼要偷偷摸摸的?
行吧!不了解就先不問。
盧淑琴回來,三口坐在桌子上把飯吃了。吃了也別想閒著,下地吧,「把落果撿了,落在地上再不撿就壞了。」
這種落果是一直有人收,一袋子兩三塊錢,直接拉果汁廠那種的。
盧淑琴倒是問林雨桐了,「要是頭疼就別去了。」
還是去吧,要不然下次下地,自己一個人連地方也不認識可不叫人覺得奇怪?
確實是不遠,走路七八分鐘就到了。這裡應該是蘋果的產區,一家挨著一家,都是蘋果。到了地頭,一人一個竹筐子,撿去吧。
我的天啊,果林里縫隙本就不大,果子墜的樹枝都挨著地了,想撿樹下的果子,得爬著擠進去,得小心翼翼,就怕把樹上的好果子蹭掉了。掉下來當天賣不了,就成了次品,只能論袋賣。
風一點都吹不進去,到處都是蚊子……多少年不幹這樣的活兒,真的!真心受不了。
一下午真能要了半條命,撿了十二袋,賣了三十八塊錢。這就是一家四口在地里折騰了一下午的成果。
撿起來放進筐里,筐子裡滿了抱到地頭,倒在袋子裡。袋子滿了,封口抱到架子車上。等看不見了,都晚上七點多了。拉著架子車,又往街面上去。到了家門口,林雨橋就叫爹媽先回,「我跟我姐就行。一賣我倆就回來。」
到那邊又抱下來過稱,過完稱了,得抱下來把果子再倒到人家制定的地方,這才給算帳,結錢。這一袋子成百進的東西,扛來扛去的。
最後結帳,換了三十八塊!
林雨桐想從這裡拿點上網的費用,結果還沒開口呢,林雨橋就問人家收果子的,「叔,這些貨今晚裝車走嗎?」
裝啊!
「幾點?」林雨橋一邊收拾自家的蛇皮袋子,一邊問人家。
「哎喲!這收拾好,得晚上十二點以後了吧。」
「那我十二點過來。」說著,就叫了林雨桐,然後拉著架子車就走。
林雨桐懂了,這孩子晚上出來裝貨掙錢,「裝一車多少錢?」
「五十,三個人分。」
三個人裝一車,一共五十,一個人十六七塊錢。
一路出去,路邊排隊等著賣次果的人多著呢,相互打招呼。有人打趣:「這倆大學生能幹。」
「孩子懂事,大人幹的也有勁!」
「那是!那兩口子這幾年是吃了苦頭了!」
「吃苦頭那是有奔頭!」
還有人高聲說:「將來出息了,可不能忘了你爸你媽吃的苦。」
林雨桐就覺得,拉著架子車的小伙子,脊背都是彎的。
她心裡一嘆,農家出來的,傾盡所有供養出來的孩子,身上背負的東西,不是親歷過的人都不能懂的。
林有志也穿的嶄新,一隻手裡拎著兩個新買的塑料壺,裡面是醋。自家釀的柿子醋,五斤裝的兩壺。那邊肩膀上扛著的個袋子,新買的透明塑料的保鮮袋一般是冬天存儲蘋果用的,可現在裡面裝了一袋子的手工花卷,這是昨晚盧淑琴蒸的。
盧淑琴自己則拎著昨兒從縣城買的菸酒。
林雨桐和橋橋接了兩人手裡的一部分東西,「帶饅頭幹啥呀?」
盧淑琴又不說話了,也不解釋,就這麼往出走。巷子裡進進出出的都問:「出門走親戚呀?」
她還是不說話,只林有志應付,「是!去桐桐她小姨家。」
其實林雨桐不是很明白小姨的公公過壽,自家為啥要去?
現在不是古代那種環境,古代那是別管大家族小家族,大家彼此聯姻,那但凡親戚家有點啥事,就都得露面的。
如今這,沒聽過妹夫的爹過壽,大姨姐一家去的。
這反常只有一種可能,那便是有求於人。但顯然,這兩口子沒打算提前告訴她。
到了地方小姨自己都驚訝了一瞬,家裡客人不少,她就趕緊跟小姨夫解釋,「我前兒碰上桐桐跟橋橋了,就順嘴說了一句爸要過壽,這不,姐和姐夫也太多禮了。」
可林雨桐知道,沒有自己說,這兩口子也打算今兒來的。
她就笑道,「知道了總要上門討一杯壽酒的。」
小姨夫就笑,「來的好!來得好!快進來,今兒沒外人……」
都是人家本家的人,還有外嫁的閨女回來了。所以,自己一家就屬於不速之客。
很尷尬的。
小姨都不知道咋安排自家姐,而盧淑琴在這麼多人面前,好似也有些侷促,「我……我……」
「今兒我小姨肯定特忙,您去給廚房搭把手,走,我也去!」說著一把拉住她的手,她的手顫抖著。
林雨桐面無異色,一邊走一邊跟其他客人點頭打招呼,一邊說起其他,「帶了去年釀的柿子醋,說是常吃能降血壓……」
昨兒在車上的時候,林淑芬說夏家這邊好像是家族遺傳性質的高血壓,一到天熱,從老頭老太太,到小姨夫血壓都偏高。
小姨就拉林淑琴的手,眼圈都紅了。廚房裡還有別人,見小姨進來就說,「嫂子,你看火候差不多了吧?」問完,好像才看見還有客人,忙熱情的跟林淑琴打招呼,「大姐來了?」然後就道,「這是桐桐吧,這麼大了?你小時候,你小姨經常抱你回來,我還帶著你睡過午覺呢。」
林雨桐就猜這是小姨的小姑子,「姑!」她隨著表妹喊姑,「好些年都不見了。」
過年待客也不是一天,可不就見不到嗎?
林淑芬就跟小姑子解釋幾句:「我就前兒碰上桐桐。跟這孩子念叨了一句,說爸媽跟你哥都高血壓,這不,我姐著急忙慌的給送了柿子醋過來,走的時候給你帶一壺,上次你是說南嶽血壓血脂都高的吧?」
「可不!」這小姑子就道,「他們單位也是事多,有時候是不應酬不成……」
盧淑琴笨拙的接了一句:「教育局那地方,肯定忙。」
這小姑子愣了一下,就問說,「看我這腦子,也沒問桐桐大幾了?是快畢業了吧?」
人家多機靈的,幾下里一對,馬上明白了,怕是為了孩子的工作來的。
盧淑芬看了自家姐一眼,是接話也不是,不接話也不是。林雨桐就笑,「快畢業了,這不是想參加今年的公考嗎?我媽大概是想打聽這個。」說著就把盧淑琴摁在灶前的凳子上,是給人家解釋,也是給盧淑琴解釋。她這打算沒打算說,誰知道這兩口子是打著求人給安排工作的心思的。
跟人低聲下氣……一個老實,一個笨拙,果然是叫四爺說對了。你掙多少錢她都不覺得你有出息。你得在她的意識和認識里做成她認為的有出息的人,她心裡才安穩,才驕傲。
「之前我打聽了,是十月中旬報名,十一月筆試,是得去京城的。」林雨桐就笑道,「可這方面也沒個可靠的人打聽。姑父在教育部門工作,要知道這些消息,您幫忙跟我小姨說一聲,等會子我給小姨留個電話號碼,到時候給我打個電話。今年算是應屆生,要是今年錯過了,還得等到明年。要不然就得參加省考或是地方公務員考試,您知道的,這兩者差別還不小……」
人家立馬就接話,「這是個好方向。你放心,今兒回去我就叫打聽去。」又對著盧淑琴夸林雨桐,「孩子還沒畢業,把事都想到前頭了。」
這就是客氣話。不要錢的好話恭維話往出堆,卻沒說一句類似這樣的話:要是不行也沒事,回來總能有辦法的。
不說這樣的話,人家就是不想管。
你要是求了,人家怎麼接茬?娘家的嫂子得照看爸媽,這不能不把嫂子的娘家人太不當回事。可要是管吧,兩家沒什麼直接的親戚關係。
要是夏天上了大學畢業了,那都不用說,她這姑姑自然是有多大的勁兒使多大的勁兒,對吧?
但對於這種的所謂親戚的孩子,大可不必嘛。
要管這事,人情搭進去的太多。
可不管吧,一是顧忌娘家嫂子的面子,二是都知道盧淑琴的情況,不敢刺激這種人。
剛才一起話頭,她面上不顯,心裡著實有些不高興。不能仗著你精神不正常,來逼自家管這個事吧。
結果還真是誤會人家了。叫她說,現在那考試可不是那麼好考的,但考的上也好,考不上也好,跟咱們有什麼關係?但話不能那麼說,反倒是越發熱情和善,「國家選拔的,那前途不可限量。好些都求著人安排工作,人家能給你安排做辦事員,可安排不成縣長呀!是這個道理吧?自身硬了,出身正了,那路就寬了。」
很樸素的道理。
但盧淑琴不是傻,她腦子相當好使。她哪裡聽不出人家的推脫,又怎麼會不知道那個級別的考試對於自家這種出身的孩子,有多難。
她還要接話,被林雨桐摁住了,很堅決的對她搖頭。
盧淑芬到底是了解她姐姐,小姑子以為之前是誤會了,但她知道絕對不是。自家姐姐就是想求這邊給孩子安排工作的。
想想姐姐的情況,她就給小姑子遞話,「高處不行,低處還不行嗎?再不行回來當個英語老師,那也不穩當嗎?」
要學歷有學歷,要專業有專業,縣城安排不了,難不成鄉鎮還給不了一個有編制的教師崗位?
小姑子就不接話都不行了,「高材生可不稀罕回咱這小地方。要是真願意回來,那肯定搶著要呀。」
話很好聽,但並不說應承的話。這是一種很含糊的態度。
林有志在外面更沒立場說啥話了,他就跟一夥子男人說說果園,說說果子的價錢,說說現在的市場行情。橋橋跟夏天幾個在外面說話,也不知道說的什麼。
吃了飯沒多留就往出走。林有志就趕緊問說:「跟淑芬說了嗎?」
盧淑琴低著頭不言語。
林雨桐就拉著她的手低聲說打算:「媽,夏天的姑姑說的是對的。咱先試試,公考不行,還是省考,省里完了,還有市里和縣裡,再不行,我就一邊考研,一邊幹著翻譯,掙的不少,有了學歷還能爭取將來留校。再要不行,我還當不了中學老師了?這任何一個,只要幹上了,就穩當。我業餘時間再做做翻譯,錢也不愁了。咱不怕,也不求人。您想要您閨女將來出息成啥樣的,我就給您出息成啥樣的,成不?」
「自己到處碰——累!」盧淑琴說了這麼一句話。
是說捨不得孩子在外面碰的頭破血流,這太累了。哪怕她這個當媽的沒啥本事,也沒啥能求的人,可也希望能盡力去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