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 章


  送走孟子衡一家和王竣父女,趙恪帶著幾個兒子,挑了糧、菜等物送去農墾食堂。

  蘇梅打開西耳房的衣櫃,翻了翻裡面的衣服,才發現今年她還沒動過針線呢。前幾年,還有時間給幾個孩子時不時做一兩身衣服寄去。

  「找什麼?」保姆進來笑道。

  「給三個大的尋身換洗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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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保姆打開靠牆的一個紅木箱子,取出三條大褲衩和三個白背心:「我一早備著了。」

  蘇梅接過來,摸了摸,都是家織的棉布,因為搗錘過,很是揉軟,帶著淡淡的艾草香。再看,箱子裡還有灰的、白的衫衣,褲子和鞋襪等。

  「茶大娘,」蘇梅感動地抱了抱她,「謝謝你!」

  「瞎客氣啥。」保姆抿了下頭髮,雙耳通紅地走到另一邊,打開下午帶回來的包袱,「劉家舅媽給你帶的,我看了,有幾塊好料子,要不要我給做一身寬鬆的衣裙。」

  隨著上面的看重,她和汪師傅對蘇梅的保護已經越來越嚴了,凡是到她手裡的東西,必先檢查一遍。

  蘇梅把衣服和大毛巾遞給跑回來的趙瑾,翻著料子看了看,多是常見的平陽布、勞動布、斜紋、咔嘰、燈芯絨、府綢:「舅媽怎麼一下子給我弄了這麼多料子?」

  「還有毛線呢,」保姆移開上面的布料,道,「不是你舅媽一人送的。趙副師長打電話,你舅舅和老族長就在旁邊,然後你有身孕和小瑾、念營考上大學的消息,大家便都知道了,一家一塊料子或是一斤、兩斤毛線,十幾戶積下來可不就這麼多。」

  蘇梅蹙了蹙眉:「明兒我得給她們打個電話,不然過幾天,她們能把我肚子裡這孩子,一到十歲的衣服都做出來。」

  「不用打電話,」趙恪站在門口道,「我跟老族長和舅舅說好了,後天送小黑蛋他們過去住兩天。讓小黑蛋跟他們說吧,你電話里也勸不住。」

  蘇梅點點頭,挑了幾斤軍綠色的羊毛線:「茶大娘,我衣服夠穿,先不做。你幫我給小黑蛋打兩身毛衣毛褲吧。」

  這麼長時間,她也沒學會織毛衣毛褲。

  「好。」

  留了保姆在屋裡整理,蘇梅隨趙恪回了屋。

  「小梅,」趙恪扶她在書桌前坐下,「工作的事,咱先放一放?」

  蘇梅點點頭:「圖紙已經好了,剩下的就是模型和隱形塗料的製作。」

  最早的隱形戰機來自D國,1944年聖誕前首飛成功,歷史上曾評價,若是它研發的再早點,必然改寫二戰的結局。

  而所謂的隱形,則是指避開雷達的探測。

  要想避開雷達,一是利用機身設計,二是塗料。

  大一時,她因多次參加過無人機模型大賽,被師兄師姐叫去幫忙收集隱形戰機的資料,用來製作一款隱形戰機模型,參加國際大賽。

  她腦中的東西不少,可要製造生產,她就得先了解這個時代的工業水平,遂這一年來,她一直在調整方案,太落後了壓制不住人家,太先進了製造不出來,這麼忙忙碌碌折騰了好多廢圖,一直到今年四月,她才根據八九十年代的幾款隱形戰機,敲定了方案,提筆畫圖。

  趙恪心下一震:「好了?!」

  「嗯。」蘇梅打開保險柜,拿給他看。

  趙恪只能看懂一些簡單的東西,不過單看戰機那流暢的外形,就知道不簡單。

  「小梅,圖紙傳出去,我們的工程師做不出來嗎?」

  六十年代的工程師,很厲害的!蘇梅看歷史,說實話,真心佩服他們那一代人和那一份拼博的精神:「肯定能!」

  「那模型……」

  「這份圖紙是我參考了幾份隱形戰機做出來的,不做模型,我沒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蘇梅不解道,「很急嗎?」

  「上月,雷州半島、廣西靈山上空分別出現了M制無人機。」

  蘇梅愕然:「這麼猖狂嗎?」

  「嗯,從沒消停過,」趙恪肅然道,「52年9月20日,空2師飛行員於滬市上空擊落M空軍B-29飛機1架,同年11月22日,空2師6團擊傷M-PB4Y2飛機一架;第二年7月25日,空2師飛行員擊落M空軍F-47飛機1架……這還只是擊落的M機,更別說還有海島,以及別的國家了。從我國的無人機橫空出世,近幾年,他們這幾方對我國的挑釁、窺視,越來越頻繁了。」

  蘇梅想了想,要她一個人在材料和機器缺失的情況下,完成模型的製作,再到測試,沒個一兩年很難辦到。而就算她做出了完美的模型,生產中根據我國的實際情況,他們多數也要再做調整,這又是時間。

  「送出去吧。」

  「嗯。」趙恪拿了厚厚一沓白紙放在桌上,「你先睡,我來復圖。」

  蘇梅點點頭:「別弄太晚,明天你還要上班呢。」

  「好。」

  蘇梅簡單洗漱後,從洗澡間出來,看小黑蛋抱著小枕頭站在門口,摸了摸他的頭:「要跟娘睡?」

  小黑蛋抱著她腰點了點頭:「趙爸在屋裡幹嘛呢?還把門槓上。」

  「幫娘畫圖呢。」

  「你又做了新玩具?」

  「嗯。」為了應付外人的猜測,書桌旁邊撂著放了五輛去年年初做的仿遊戲戰車。

  怕有人進屋一探究竟,幾輛車經常被她擺了不同的部位在桌上或是桌下。

  「是什麼?」

  「戰車,鐵道偵查車和裝甲列車的結合。」

  小黑蛋雙眸一亮:「汽車上裝了炮。」

  蘇梅失笑:「一個玩具車,裝什麼炮。」

  「那娘裝了什麼?」

  「一挺機槍,木製空殼子彈,沒什麼威力,不過是整體看著大氣威風了些罷了。」

  門刷的被拉開,趙恪一推地上的紙箱:「抱回去玩吧。」

  小黑蛋把手裡的小枕頭往餐桌旁的椅子上一丟,歡呼一聲,去抱紙箱,抱了兩下,憋紅了臉,也沒抱動:「這麼重!」

  「四哥、五哥,」小黑蛋噔噔跑到廊下,沖西耳房叫道,「快過來幫我搬東西。」

  趙瑾放下早年買的小人書,跟林念營一起出來。

  「這是什麼?」林念營拍了拍紙箱。

  「娘做的戰車,走,抬回屋,組裝起來看看。」

  蘇梅打量了下紙箱,知道趙恪搬出來這個,不是兩輛小戰車的集合,而是五輛里最大的那個,「別在屋裡組,太大了,組裝好開不出來。」

  三人點了點頭,吃力地拖拽了出去,拉亮廊下的燈,在院裡打開了紙箱,拿出了部件、小型發動機和組裝說明。

  蘇梅放下毛巾看了會兒,便回屋睡了。

  趙恪槓上門,拿出白紙,繼續復圖,這一忙就是一夜。

  院內,趙瑾跟林念營凌晨一過就去睡了,獨小黑蛋折騰到凌晨四點多組裝好,洗了把臉跟在趙恪、趙瑾、林念營、小瑜兒身後跑出了家門,去了軍部,跟戰士們一起訓練。

  汪師傅跟保姆起來做早飯,忍不住感慨,年輕真好!

  趙恪和幾個兒子訓練回來,蘇梅還沒起來。

  滷了一夜的豬頭、豬蹄,散發著濃郁的肉香。

  汪師傅切了一大盤豬頭肉,又剁了兩個豬蹄,硬是沒夠四個小子吃。

  「再切一盤。」顧老吩咐道,看著四個小傢伙吃,他都饞了。

  「早上吃這麼多肉食,腸胃會不會不舒服?」汪師傅擔心道。

  「不會,」小黑蛋啃著豬蹄,頭也不抬道,「娘給我寄的肉醬,不就饅頭、麵條,半夜餓得受不了,我爬起來抱著一氣兒能吃一瓶,第二天照常訓練。」先開始是受不了,慢慢就適應了。

  汪師傅起身,很快又切了一盤過來。

  捏著生菜葉子,夾上兩片肉,往嘴裡一塞,再吃口蘸醬的饅頭,喝口小米粥,小黑蛋幸福地眯了眯眼,「還是家裡好,唔,真不想走了。」

  「不怕,」汪師傅安撫道,「等你走時,我給你做幾罐醬肉帶上。」

  「汪爺爺,」小黑蛋甜甜笑道,「你真好。」

  汪師傅笑笑,拿起生菜葉子一連給他卷了幾個。

  五年的分離,顧丹雪和小瑜兒對三人多少有些陌生感,飯桌上都不怎麼說話。

  吃完飯,幾人幫汪師傅收拾好廚房,怕吵到蘇梅,小黑蛋喚了趙瑾和林念營幫他把戰車推出門,一路順著斜坡推到了山下。

  小瑜兒墜在幾人身後,時不時上前幫把手。

  顧丹雪好奇地跟了出來,站在山路上往下看。

  「姐姐,方才你們在推什麼?」孟小宇跑出來道,「我看著像是車。」

  「吶。」顧丹雪往下一指。

  「哇!好大啊!比我的軍卡大多啦。姐姐,」孟小宇牽著她的手,往下走道,「咱們去看看。」

  「等等我。」囡囡從家裡跑出來道。

  ……

  戰車只有兩個位置,駕駛位和副駕駛位。

  趙瑾、林念營大了,坐進去,直不起腰,小黑蛋坐上去正好,遂小傢伙坐上,帶著小瑜兒,啟動車子朝大門外開去。

  林念營拍了拍趙瑾的肩:「走吧,去食堂看看有什麼要幫忙的。」

  「嗯。」趙瑾看著山間的薄霧,眼中帶著抹懷念。

  懷念六年前的那個夏天,跟明澤、明翰幾個叔叔一起上山下溪,幹活摸魚,「也不知道明澤、明翰叔在西北怎麼樣?」

  「念輝不是說了嗎,戈壁灘開荒,風一吹,昏天暗地的,滿嘴都是沙子。叫我說,他們過去就是浪費人才。大學畢業,隨便選個學校教書都比開荒強。」

  「胡說什麼?」趙恪趕上兩人,瞪了林念營一眼,「不脫下西裝、白襯衣踏踏實實地幹上幾年,怎麼入黨?」

  「入黨?!」林念營一愣,隨之反應過來,對趙恪豎了豎大拇指,「趙叔叔,你安排的吧,這招走的實在是高!」

  依他們的學歷,只要入黨,那就是後備的幹部苗子。

  趙恪淡淡地瞥了林念營一眼:「他們是你奶奶的侄子,只要腳踏實地的做事,想要入黨不難。以後再看問題,思維放寬些,別把經濟學那套用在人際關係上。」

  林念營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嗯,我知道了。」

  父子三人到了農墾食堂,趙恪找到大胖尋問了幾句,看沒什麼事。交待了趙瑾、林念營一番,就匆匆去了軍部。

  ……

  顧丹雪帶著囡囡、孟小宇下山,幾人早就跑遠了。

  囡囡癟了癟嘴:「姐姐,我也要坐車。」

  孟小宇:「我也想。」

  「回家開上你們的軍卡,咱們追他們去。」

  「好耶!」兩人歡呼一聲,鬆開顧丹雪衝上了山。

  小孩子沒有那麼多顧忌,轟隆隆的一搖車子,蘇梅便被驚醒了。

  顧丹雪推著自行車,帶著兩人下山,遠遠便見小黑蛋開著戰車回來了,後面跟著挑擔背筐的張賀山父子三人。

  「姐姐,」囡囡拽了拽顧丹雪的褲子,「念輝哥哥他們是要回家嗎?」

  「不是,看模樣應該是去農墾食堂。」

  「哦,」囡囡打開車門,招呼後面的孟小宇道,「小宇,快點上車,咱們走在他們前面。」

  囡囡和孟小宇各自上了軍卡,啟動車子,一前一後,率先走在了前面。

  戰車過來,小黑蛋透過車窗沖顧丹雪揮了下手,越過她慢悠悠地向前開去。

  「張大叔,向晨、向東,」顧丹雪跟後面的三人打招呼道,「吃飯了嗎?」

  張賀山對她笑笑:「吃過了。」

  向晨、向東臉紅地沖她點了點頭。

  父子仨這次之所以來的晚,是想送些鮮美的魚兒,遂半夜親自出海,走得遠了,捕了些鱸魚、鱈魚、石斑、鱘魚等。

  魚兒送到農墾食堂,司務長看了下數量,當場就拿桶裝了兩條石斑,兩條鱘魚和一條鱸魚給趙瑾:「提回家,交給汪師傅。」

  趙瑾點點頭,提著桶,招呼張賀山父子跟他回家吃早飯。

  這會兒過來,說是吃過了,頂多也就在路上啃個干餅子。

  張賀山擺擺手,二話不說,拿起一把尖刀,抓著一條魚便收拾了起來。

  張向晨、張向東沒找到刀,就蹲在菜筐前,幫著擇菜。

  趙瑾見喚不動,送了魚回來,拿著食盒盛了些粥,取了十來個饅頭出來,從中切開,夾上豬頭肉,提著去了食堂。

  爐上的瓦罐里,汪師傅給蘇梅熬了罐魚片粥。

  蘇梅洗漱後,喝了兩碗,稍稍活動了一下,找了雙手套戴上,打開保險柜,拿出趙恪畫的圖,看了看進度,在桌上鋪好白紙,畫起了戰機的內部圖。

  趙恪提早下班趕到農墾食堂,軍嫂們帶著孩子已擠滿了廣場。

  「怎麼這麼多人?」趙恪找到顧老,小聲問道。

  顧老點了點被軍嫂們圍著的趙瑾、林念營,「讓王老太說著了,怕張嘴討要學習資料不好看,都來隨禮了。放心吧,我跟司務長又買了幾竹筐菌子,五百斤土豆,一百斤粉條,咱也不講究什麼擺盤了,直接大鍋燉菜,管夠。哦,還有張同志送來的魚,我沒讓用,除了先前他們宰殺的那四五條,其餘的都養著了,那一鍋酸菜燉魚,我讓他們去咱家水田裡現撈的。」

  趙恪抽了抽嘴角,過去跟幫忙的張賀山打了個招呼,四下看了看,沒找著蘇梅,一問,還沒過來,忙騎上車子,回家接人。

  蘇梅是熟手,一上午畫的都快趕上趙恪一夜的成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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