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老局長跟趙恪一個雪撬,坐在趙恪身邊,望著遠處白雪覆蓋的濕地,冰封萬里的江河,被積雪壓折了腰的蘆葦盪,掛滿了冰霜的低矮灌木,扭頭喊道:「趙局長,你真的覺得我們能開出萬頃良田,由捕漁狩獵的生活過渡為農墾嗎?」
「我們伊嘎,東靠黑龍江,北挨烏蘇里江,南鄰雷諾河,西接臨江,全縣有六千多平方公里,土地黑亮如油,肥沃如此,不種植,豈不可惜。」
「理是這麼個理,只是……哎,」老局長長嘆一聲,愁道,「大家祖祖輩輩都以打漁狩獵為生,一網下去撈魚幾千斤,進一趟山半月不缺肉吃,誰願意辛辛苦苦地背著個鋤頭下地勞作啊?」
「那你也應該知道,有些動物和魚類屬於稀缺物種,一旦捕撈過度,便會處於瀕危狀態。你也說了,一網上來,少說也有幾千斤,一條魚,大的上百斤,小的也有幾十斤,沒有幾年十幾年,它們能長這麼大嗎?別的不說,就照近兩年的捕撈數量,你算一下,二十年、三十年、五十年,江里還有多少魚給你們捕,同理,山上的資源一樣禁不住我們如此消耗。不說其他,便是為了子孫後代,我們也要改變這種生活方式。」
抖了抖手中的韁繩,趙恪接著又道:「至於開荒,你放心吧,不會讓你們拿著鋤頭乾的,我向上面申請了幾種農機,已經批准了。」
「真的?」
趙恪笑著點點頭,一甩長鞭:「駕~」
「哈哈……」老局長興奮地拍著趙恪的肩,樂道,「趙局長,你是打一巴掌再給我一個甜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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糧種的錢,鎮上的人家現在拿不出來,也不願意拿,趙恪跟老局長和赫哲族的族長商量後,以賒欠的方式,先行借調,秋末收了糧,一斤,他們還三。
因為相信趙恪的人品,楊場長當場就收了借條,讓人搬了挑好的糧食出來。
趙恪遞了張自行車票和一張洗衣機票作為謝禮。
東西楊場長也沒貪,直接交給財務,讓他放在了春耕的獎勵中。
以往的獎勵不是搪瓷缸子、搪瓷盆,就是香皂和毛巾,今年一下子提高了規格,楊場長已經能想像到春耕時田間地頭的火熱情景了。
……
幾千斤的糧種運回來,交給老局長安排,趙恪駕著雪撬回了家。
進門就見虎崽也不知道從哪兒刨了截樹根,湊到蘇梅跟前獻殷勤。
「我不吃草。」蘇梅拒絕道。
好不容易出了月子,解了禁,她正要搬了浴桶好生清洗一番呢,結果就被這傢伙攔了去路。
虎崽放下樹根往她跟前推了推:「嗷~~」
「你自己玩吧,」蘇梅繞過它,走到雪撬跟前,「都誰寄的東西啊?這麼多。」
「認識的差不多都寄了。」趙恪解開雪撬上的馬兒拴在柴棚下的木樁上,掏出一個信封給她,「你的工資。」
知道這邊不好郵寄,玩具廠財務部便改為兩三個月寄一次工資票證。
蘇梅打開看了看,三個月,工資加獎勵167元,票證趙恪掏出來買肉買菜買油了,還剩幾張布票和工業票。
大大小小的包裹提進屋,蘇梅也不急著洗澡了,一個個打開,東西交給茶大娘和顧淼整理收納,她拆開了一封封信。
每一封都寫滿了對小寶貝的祝福,蘇梅挑了趙瑾、林念營、秦淑梅、舅媽和爹娘的信念給小傢伙。
虎崽猶不死心地叨著那截樹根,又湊到了蘇梅腳邊。
蘇梅無奈道:「小淼,你看看,它銜的到底是個什麼玩意兒。」
顧淼低頭瞟了一眼,準確道:「椿樹根,味苦寒,有清熱除濕、澀腸止血……等功效。」
「我記得前天你擺弄的就是椿樹根吧,」茶大娘笑道,「當時虎崽在旁邊給你搗亂,還被你驅趕了幾回。」
顧淼收拾東西的手一頓,想起來了,再看地上的虎崽便不免驚奇道:「你還有這鼻子!」
「老虎的鼻子本來就靈,要不怎麼有一句話這麼說來著呢,『心有猛虎,細嗅薔薇』。」顧老拄著杖回來道,「它們不但善用糞便和尿液來標示領地,還能嗅到方圓十里上的獵物和入侵者的氣味。」
「這麼厲害!」蘇梅忍不住咋舌,方圓十里啊,堪比小雷達了。
「可不,」顧老伸手撫了撫虎崽的頭,「動物在森林裡生活,自有一套求生的本領,受傷了,它們能精準地找到藥材,嚼碎了塗抹傷口。這一點呀,比我們一般的大夫都強。之所以傷後死亡率高,一是血腥味引來了天敵,二是不會接骨,腿一瘸離死也就不遠了,再一個就是不懂得避免細菌感染。」
「這也沒辦法教啊。」蘇梅失笑道。
「嗯,後面的教不了,前面的辯藥,我倒想教虎崽試試。」
老爺子教書之餘打發一下時間,開發一個興趣愛好沒有什麼不好。
老小孩老小孩嗎,大家只當他愛玩,誰也沒有當真。
收拾好東西,蘇梅拿桶洗澡,趙恪幫她提好水,帶著菸酒出門,請人幫忙明天下江撒網魚,再進山打頭野豬辦席。
汪師傅、茶大娘和顧淼也開始忙活開了,山野菜、黑木耳、菌子泡上,蘿蔔、白菜、土豆洗乾淨備用,剛買回來的肥肉條,熬成油。
油渣留了一碗灑上白糖給大家嘗鮮,剩下的明天燉菜。
蘇梅洗好澡烘乾頭髮出來,趙恪走了一圈也回來了,倒了水,一家人開始吃飯。
哺乳期,蘇梅的飯菜少油少鹽,既不能吃醃製的魚肉,也不能吃辣的,所以常常跟虎崽吃一鍋飯。
每每不等蘇梅吃完,虎崽就眼巴巴地盯著她的碗了,明明鍋里還有,小傢伙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兒,就喜歡吃她碗裡的剩飯,搞得汪師傅每次都給蘇梅用小盆盛菜盛湯。
蘇梅瞟了它一眼,夾了根大骨給它。
小傢伙張嘴叨住,放進盆里先添一遍,然後又抬頭看了過來。
蘇梅真服了:「又沒人跟你搶,你至於嗎?」
趙恪夾了塊清蒸魚肉給她:「別理它,趕緊吃飯。」
「嗚啊……」虎崽敵視地沖趙恪呲了呲呀。
趙恪看著它眯了眯眼,虎崽瞪圓了眼,跟他對視。
小瑜兒看得直樂:「爸,它跟你比誰的眼大呢。」
「嗚啊~」虎崽似附和地應了聲,逗得大家直笑。
吃完飯,一家人圍坐在炕桌旁,說起擺酒的席面,開始列菜單。
顧老一張口就要擺上十幾桌,請了全鎮的人過來給小和暄添福。
趙恪也不反駁,只道:「老局長和赫哲族的族長跟我說了,他們這邊一家最多來仨。」
「一家仨,17戶,那就是……」汪師傅算道,「51人,一桌八人,7桌就夠了。」
「哪有單桌的,」顧老道,「八沒有九好聽,擺九桌吧。」
蘇梅:「……」
九就不是單桌啦?
汪師傅:「菜呢,8涼8熱,16道行嗎?」
蘇梅眉頭微微一蹙,反對道:「太多了。」
又不是在南方,蝦呀蟹的,再添一道螺肉,一道生蚝,兩道菌子,幾樣野菜,隨便一整就有十幾道。
「不多不多,」汪師傅笑道,「我跟這邊的人打聽了,赫哲族的魚宴,至少10個菜,多者20的都有。他們的魚菜有『殺生魚』、烤魚片、煎炒魚籽、炸魚果子、炒魚片、油煎鯿花、干燒雅羅……最後還要上兩碗牛尾巴或嘎牙子做成的湯。酒要白酒,小恪今天買了十瓶西鳳,差不多夠了。主食,吃米還是玉米面饅頭?」
蘇梅納悶道:「這麼講究嗎?」
她還想著燉一鍋魚,再來一鍋野豬肉燉粉條,蒸些紅薯窩窩什麼的就成了。
「你啊,」顧老點了點她,笑道,「不要看著大家穿得不咋地,住的又是泥草房,大米白面吃不起,就覺得這兒好窮。」
「我知道這裡物產豐盛,不缺魚、肉,可他們手裡沒錢沒票沒糧啊,這還不叫窮嗎?」
「你這麼說也對,」顧老道,「但你別忘了,一個民族傳承千年,它是有底蘊和規矩在的,入鄉隨俗,我們當遵守。」
這麼說蘇梅就明白了,魚宴就是吃席的最低要求了。
翌日,汪師傅跟茶大娘便早早起來,用昨天的油渣和熬的豬油,做了大鍋的燉菜,貼了餅子。
趙恪帶著小瑜兒挨家喚了幫忙的人來家吃飯,用過飯,大家扛著冰釧子、竹杆、漁網就去了江上,鑿冰下粘網。
一網下去,捕了幾千斤上來,汪師傅過去大大小小的挑了些,取夠明天做菜用的,又挑了些家裡吃,剩下的趙恪讓大家分了。
這麼一來,中午,大伙兒都不好意思過來吃飯了。
蘇梅烤了只大馬哈魚,端了一盤送到炕桌上,剩下的跟虎崽圍坐在烤爐旁分食了,另給松鼠烤了土豆和紅薯吃。
三隻餵養得肥嘟嘟的小狗獾,爬出紙箱,湊了過來。
蘇梅每樣都給它們了些。
三十多斤魚肉加上十個土豆,五塊紅薯,一人一虎一鼠三獾,吃得肚兒溜圓,坐在爐火邊昏昏欲睡。
趙恪帶著小瑜兒吃完飯從東廂出來,見此勾了勾唇,「要我抱你去睡嗎?」
蘇梅猛然一驚,清醒了過來:「你們要上山了嗎?」
「嗯。」
「虎崽,」小瑜兒沖蘇梅腳邊的小傢伙招了招手,「走嘍。」
虎崽站起來抖了抖身上的毛,跟著小瑜兒出了門。
松鼠呆了呆,忙撒腿跟上。
三隻狗獾顛著肚子要追,被茶大娘拎著後頸,送回了墊著烏拉草的紙箱。
「去炕上睡會兒,」趙恪拍了拍蘇梅,轉身向外走道,「我走了。」
「袖箭帶了嗎?」
「帶了。」
兩人一走,宋大娘、何珊便帶人來家幫忙了,洗菜、蒸饅頭、做豆腐,一條條魚兒宰殺好,或切片煎炸,或剁成泥做成魚丸等。
兩個小時後,趙恪等人抬了九頭野豬下山。
「怎麼打了這麼多?」顧老驚訝道。
「都沒走遠,進山不久就遇上了。過幾天還得再上山一趟,」趙恪道,「山上沒什麼吃的,我怕這些東西餓急眼了,闖進鎮來。」
「那是得獵獵。」鎮子就在半山,沒有護攔什麼的,闖進來,遇上了,這麼深的雪跑都沒法跑。
……
家裡要了一頭大的,剩下的照樣讓鎮上的人分了。
比過年那會兒還熱鬧呢,整個鎮上都飄著陣陣肉香,孩子們興奮地拎出了過年點的紅燈籠,在街上跑來跑去。
虎崽叨了根大骨,放在蘇梅腳邊,沖她叫了叫。
小松鼠遞來了根樹枝,顧淼看了眼是棗樹枝,也有一定的藥用價值。
「嗚啊~」虎崽將大骨往前推了推。
「你吃吧。」蘇梅抱著小暄,小傢伙睜著烏溜的大眼看著虎崽,嘴裡跟著吐泡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