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卡爾斯島
小卡爾斯島
風暴
四月八日,星期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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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雁們在厄蘭島的北端過了一夜,現在正往內陸上飛去。
一股強勁的南風吹過凱馬爾海峽,把他們往北邊吹過去。
他們仍然以極快的速度朝陸上飛去。
但是,正當他們靠近第一個島嶼的時候,他們聽到了一陣陣強而有力的隆隆聲響,感覺如同鳥群拍擊著強勁的翅膀嘩啦啦地飛了過來一樣。
他們身下的海水,陡然間變得黑乎乎的。
阿卡突然停止拍動翅膀,像靜止一般呆立於空中。
然後,她朝海面上降落下去。
但不等大雁們降落到海面,風暴已經朝他們席捲了過來。
它使地面湧起煙霧,使海上捲起泡沫般的大浪,讓小鳥們無處可逃。
它也趕上了雁群,連續不斷地將他們拋擲進茫茫的空中,使他們飛得七零八落、上下翻飛,難以控制地朝大海的遠處漂蕩了過去。
這是一場可怕的風暴。
大雁們一次又一次想轉身飛回去,卻難以如願,反而被越拋越遠。
大風暴已經將他們吹過了厄蘭島,他們身下是無邊無際、浩渺迷茫的大海。
除了緊貼水面飛行,儘量避免狂風的鋒頭外,他們別無他法。
阿卡發現他們已經沒有法子折返回去,心想,千萬不要讓大風暴將他們吹刮過整個波羅的海。
因此,她努力降落到水面上。
現在大海似乎發怒了,其兇猛的勢頭一秒強過一秒。
碧綠色的巨浪夾帶著翻湧的泡沫,形成波峰浪谷,且一浪高過一浪,這些浪濤似乎在比試,看誰能掀起最狂勁的滔天巨浪。
不過,大雁們對這些洶湧澎湃的巨浪並不感到害怕。
相反,這些巨浪似乎給他們帶來了樂趣。
他們不用再拼命地游泳,而是隨著波峰浪谷的上下起伏而上下漂蕩,像小孩子盪鞦韆一樣興高采烈。
他們唯一擔心的是大家會在風暴中失散。
那些被風暴席捲而去的陸地上的小鳥發出妒忌的悽厲慘叫:「對你們會游泳的鳥兒來說可是撿到便宜了,沒有什麼危險!」
不過大雁們並沒有完全脫離險境。
最主要的是,在海面上隨著巨浪上下顛簸,使他們昏昏欲睡。
他們一次次地將腦袋垂向後面,將喙伸到翅膀底下,開始呼呼大睡起來。
沒有什麼比在這種危險的環境下入眠更危險的了。
阿卡自始至終一直不斷地向他們喊叫提醒他們:「千萬別睡著了,大雁們!一旦睡著了,就會離群,一旦離群獨飛,就完蛋了!」
儘管所有的大雁都極力抵抗睡魔的誘惑,但他們還是一個個接連睡著了。
就連阿卡自己,也幾乎打起了盹兒,正在這時,她突然看見一個身形圓圓的深色的東西出現在浪頭的頂峰。
「當心海豹!當心海豹!當心海豹!」
阿卡拼盡全身力氣大聲吶喊,並猛然拍動翅膀,沖向空中。
這真是間不容髮、命懸一線的時刻。
當最後一隻大雁剛剛離開水面時,海豹已經近得差點就抓住她的腳掌了。
大雁們又回到了大風暴之中,而大風暴又將他們狠狠地朝外海猛卷出去。
風暴一刻不停地狂吹不已,不給大雁片刻的喘息機會。
大雁們也看不到陸地的影子,四處都是茫茫一片、荒涼孤寂的大海。
他們又冒險落在水面,但是隨著洶湧翻滾的波濤上下搖盪,過不了一會兒,他們又再度昏昏欲睡。
一旦他們睡著了,海豹們就遊了起來騷擾他們。
要不是老阿卡一直保持著警覺的話,沒有一隻大雁能逃脫一命嗚呼的厄運。
風暴肆虐了一整天。
它給一大批在一年的這個時候飛回來的候鳥帶來了巨大的浩劫和不幸。
一些鳥兒被卷出正確的飛行路線,被吹刮到外海,活生生地被餓死。
另一些鳥兒則因為筋疲力盡而掉到海上,被活活淹死。
許多鳥兒碰在了懸崖峭壁上,被摔得粉身碎骨,而很多的鳥兒則成了海豚的腹中餐。
風暴持續吹襲了一天,阿卡到最後甚至擔心她和雁群會遭遇不測。
他們現在已經累得要死,然而卻找不到他們可以落腳歇息的地方。
隨著黃昏的來臨,她不敢再冒險降落到水面上,因為現在海面上擠滿了大塊大塊的浮冰,這些浮冰互相推擁碰撞,她非常擔心大雁們會被冰塊撞得粉身碎骨。
有幾回大雁們試圖落到浮冰上去,但是有一回狂風將他們吹卷到了水裡,另一回,殘忍的海豹竟然躥到了浮冰上試圖捕捉他們。
夕陽西下的時候,大雁們再一次飛回了空中。
他們朝前飛行,心中對即將來臨的夜晚都惶恐不安。
在危險重重的夜晚,天色似乎也黑得特別快。
形勢實在是糟糕透了。
而且他們至今沒有發現陸地。
要是他們被迫要在海上飛行一整個晚上的話,等待他們的將會是什麼命運?
他們不是被浮冰撞得屍骨無存,就是成為海豹的口糧,要不然,就是被風暴颳得七零八落,不知去向。
天上濃雲堆積,月亮隱藏起來了,黑暗轉眼之間降臨了。
整個大自然籠罩著一片恐懼,就算是最勇敢的人也會嚇得心驚膽戰。
整整一天裡,海面上充斥著身陷絕境、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鳥兒的悽慘喊叫聲,別的鳥兒都自顧不暇,哪會留心他們的命運將會如何。
然而現在,這些發出絕望喊叫的鳥兒的聲音,卻顯得越發的淒涼和悲慘。
海面上的浮冰彼此猛烈衝撞,發出巨大的咔咔聲,海豹唱出了他們殘忍的捕獵之歌。
這個晚上,風暴帶來的恐怖景象,幾乎像是天崩地裂似的。
綿羊
騎在鵝背上的男孩俯首看下面的大海。
突然間,他覺得風暴似乎比此前要咆哮得厲害。
他抬眼往上望,在他的正前方不到幾米遠的地方,出現了一堵崎嶇險峻、光禿禿的山崖。
崖腳下波浪沖刷,泛起巨大的白色飛沫。
大雁們筆直地向這座山崖飛過去,男孩不禁擔心他們會被撞得粉身碎骨。
他轉念又一想,是否阿卡沒有注意到前面的危險。
還沒等他想通,他們已經飛到了山上。
這時他才注意到,原來山崖上有一個通向洞窟的拱形洞口,大雁們從這裡飛入了洞口。
危險到此為止,他們都安全了。
在他們為終於化險為夷而歡呼之前,大雁們首先想要做的事情就是查點大雁的數目,看看大家是否都安然無恙。
現場可見的有阿卡、亞克西、科爾美、奈利亞、維茜、庫西,外加六隻小雁、公鵝、小灰雁鄧芬和大拇指小人兒,然而諾爾亞來的卡克西,也就是飛在左排第一位的那隻大雁,卻沒跟上,失蹤了。
誰都難以預料她的命運將會如何。
大雁們清點數目,發現除了卡克西之外,大家都還好好的,便沒將這事看得太重。
卡克西屬於識途老雁,頭腦機靈得很。
她了解他們所有的飛行路線和各種習慣,她無疑將會知道如何歸隊,找到大夥。
現在,大雁們開始四處察看這個山洞。
洞口有充足的光線照射進來,他們借著這光線看到這個洞窟又大又深。
他們為自己能夠找到如此一個過夜的好地方而歡呼雀躍,這時,有隻大雁看到,在洞中的一個黑暗角落裡,有幾個閃爍的綠色光點。
「那是眼睛!」
阿卡不禁大呼起來,「這洞裡有大動物。」
他們趕忙湧向洞口,但大拇指小人兒叫住了他們:「用不著跑啊!只不過是幾隻綿羊躺在山洞的角落裡罷了。」
當大雁們終於適應了洞窟中的昏暗的光線時,他們才看清那確實是幾隻綿羊。
大綿羊的數目和大雁的數目差不多,除此之外,還有幾隻小羊羔。
一隻長著又長又彎犄角的大公羊很明顯是領頭羊。
大雁們走到他面前恭恭敬敬地鞠躬和致意。
「能在荒野上認識您,實在是幸運之至!」
他們這樣打招呼道,但是大公羊仍然一言不發地躺在地上,沒有對他們說歡迎的話。
大雁們心想,大公羊之所以不悅,莫不是因為他們占據了洞窟這個羊群的地盤?
「我們冒昧闖進到這兒來,也許使你們感到不愉快?」
阿卡說,「但我們實在是不得已才來到這裡的,我們是被大風颳到這裡來的。
我們已經在風暴中拼命了一天,忍受了極大的痛苦,要是你們能讓我們在此留宿一夜,那我們真是太領情不過啦!」
她說完之後,很長一段時間之內,沒有哪一隻綿羊答腔。
然而,另一方面,大雁們又清楚地聽到一兩隻羊發出了深深的嘆息。
阿卡深知綿羊素來怕生,脾氣也有點怪異,可是看他們的表現,又不像是這樣,真叫他們摸不著頭腦。
終於,有一隻拉長了老臉、神情愁苦的老母羊以悲哀的腔調開口說話了:「不是我們不讓你們在這裡留宿,實在是,這是一個不吉利的住所,我們不能像以往一樣殷勤款待賓客啦。」
「你們不必多費心招待我們,」阿卡說,「要是你們知道我們這一天是如何過的,知道我們遭受了多大的困難,你一定會明白,我們只要有一小塊立腳之地,安安心心地度過一夜,也就心滿意足了。」
聽阿卡這麼一說,老母羊便站了起來。
「我敢說,你們在無論多惡劣的風暴里飛行,也好過留在這裡。
不過,你們先別急著走,待我們將家裡所有好吃的食物擺出來款待你們,你們吃飽了肚子,那時再走不遲。」
她領著他們來到一個盛滿了水的大坑之前。
水坑旁邊有一大堆谷糠和草屑。
她請他們放開肚皮吃個夠。
「今年,我們在這個島上度過了一個嚴酷的寒冬,」她說,「飼養我們的農民給我們送來了稻草和燕麥稈,我們因此不至於被活活餓死。
他們送來的食物就剩下眼前這麼多了。」
大雁們馬上跑到這堆草料前吃起來。
他們覺得今天總算運氣不錯,因此他們的胃口出奇的好。
然而,他們也注意到那些綿羊們都憂心忡忡、神色不定。
不過他們也清楚,綿羊們向來是膽子小,易受驚嚇,因此他們並不相信眼前真的是什麼危險。
他們吃得飽飽的,正想和往常一樣站好了姿勢睡個好覺。
此時,只見那隻大公羊站起來,來到他們跟前。
大雁們心想,他們以前可從來沒有看見過哪只羊長著這樣長長的粗大的犄角呢。
他身上還有別的引人注目的地方。
他有著高大的凸起的前額,聰明的眼睛和良好的忍耐力,仿佛他是一隻驕傲和勇敢的動物。
「要是我不先告訴你這裡不安全,就讓你們這些大雁住宿在這兒,我就是不負責任,」他說,「因為這裡不安全,所以我們現在夜裡不接待客人。」
阿卡終於明白他說的是實情。
「既然你們認為這裡不適合留客,我們會離開的,」她說,「但你能否先告訴我們,你們遇到了什麼麻煩?
我們對這裡的情況一無所知,我們甚至不知道自己現在到了什麼地方。」
「這兒是小卡爾斯島!」
老公羊說,「它在果特島外圍,島上的居民只有綿羊和海鳥。」
「你們或許是野生綿羊?」
阿卡問。
「不是,不過也差不多了,」老公羊回復道,「我們和人類也沒有什麼關係。
不過我們和戈特蘭島上的一個農民很久以前就有一個協議,如果冬天下大雪,他們就會給我們送飼料過來。
作為報償,我們允許他們牽走我們當中一些多餘的羊。
這個島嶼其實不大,所以它養不起太多的我們的同類。
不過,我們一年到頭都是自己照料自己過日子的,我們並不住在帶門鎖的房屋裡,而是住在像眼前這樣的洞窟里。」
「你們冬天也住在這裡嗎?」
阿卡非常驚奇地問道。
「是的,」公羊回答道,「這裡的山上一年到頭都有不錯的草料。」
「看起來,你們的日子似乎比別的綿羊要好過些,」阿卡說,「但你們現在遭遇了什麼不吉利的事情呢?」
「去年冬天冷得出奇。
海水結冰了,三隻狐狸就從冰上跑到這裡,從此以後,他們就賴在這裡不挪窩了。
沒有他們之前,這個島上是不存在對我們有危險的動物的。」
「哦!難道狐狸也敢對像你這樣身形的綿羊發動攻擊嗎?」
「哦,倒也不是這樣說。
白天是沒事的,因為白天的時候,我可以自衛以及護衛別的羊,」公羊說,搖了搖他的犄角,「但他們在晚上趁我們睡在洞窟的時候,偷偷摸摸地溜進洞來襲擊我們。
我們想整晚不合眼,提防著他們,但是我們不睡終究是不行的,而當我們睡著的時候,他們就向我們撲過來了。
他們已經把別的洞窟的羊都幹掉了,那裡的羊群其實和我們的羊群差不多大小。」
「我們竟然是這麼沒用,說起來也實在不愉快,」老母羊嘆息道,「要是我們是家羊,說不定我們還能更好的自衛呢。」
「那麼你們覺得那些狐狸今晚會來偷襲嗎?」
阿卡問道。
「這在我們意料之中,」老母羊說,「昨天晚上他們就來偷襲了,並偷走了我們的一隻小羊羔。
只要我們還有一隻羊活著,我相信他們就一定還會再來的。
他們在別的地方就是這麼幹的。」
「不過,如果你們聽任他們窮凶極惡地囂張下去,你們會完全被消滅的。」
阿卡說。
「確實如此!用不了多久,小卡爾斯島上的綿羊就會絕跡的。」
老母羊嘆息道。
阿卡猶豫不決地站在那兒。
再度冒險沖入風暴中去,那滋味實在叫人無法消受,但是留在這個會有不速的惡客偷襲的地方,也不見得好到哪裡去。
她沉思了一會兒,轉頭對大拇指小人兒。
「我不知道你是否會幫我們,就像以前你多次幫我們的那樣。」
她問道。
當然,他很樂意幫助他們,他回答道。
「很遺憾,我們又要讓你不能夠好好睡一覺了,」大雁們說,「不過我們不知道你能不能一直保持清醒,待到狐狸到來時,你叫醒我們,讓我們飛上空中脫險。」
男孩雖然對一直不能睡覺不是很樂意,但比起出去遭受大風暴的折磨還是要好受一些,於是他答應自己會一直不睡保持警覺。
於是他走到洞口,將身子蜷縮在一塊他可以避風雨的石頭後面,坐下來開始看守。
男孩在那裡坐了一會兒,風暴的勢頭減弱了。
天空變得更加清澈,月光投射在波浪上。
男孩走出洞口,往外看去。
洞窟高懸在山中的峭壁上,一條又窄又陡的小徑通向洞口。
這裡應該是他最能守候到狐狸的地方。
然而他沒有看見狐狸的蹤影。
不過,眼前有一些東西令他更加心驚膽戰。
在山下的狹長的海灘上,站著幾個巨人般的東西,有可能是石頭,也有可能他們就是人。
他起初以為自己是在做夢,然而現在他清楚地知道,自己並沒有睡著。
那些龐物大物看上去是如此的真切,決計不會是他的幻覺。
他們當中的一些站在海灘上,另一些正上了山,似乎正準備爬上來。
有的頂著一顆粗大的腦袋,另一些則沒有腦袋。
有的只有一隻胳臂,另一些前後都長著瘤子。
男孩可從來沒有看見過這類特別的怪物。
男孩站在那兒,被這些怪物嚇得恐懼不已,幾乎忘記了自己是要看守狐狸的。
這時他忽然聽到了利爪撓動石頭的聲音,定睛一看,三隻狐狸正在爬上峭壁。
他瞬間意識到有大事情需要他對付,於是他壓制住了恐懼的念頭,心裡平靜了下來。
他想,只是喚醒大雁,而不叫醒羊群,讓他們面對不測,實在是說不過去。
他覺得他應該會找到一個兩全其美的其他法子。
他飛快地跑進洞窟里,猛地搖了搖大公羊的犄角,直到將他搖醒,隨後他跳到公羊的背上。
「快站起來,羊老爹,讓我們去嚇一嚇狐狸!」
男孩說。
他儘量不發出聲響,但是狐狸很可能還是聽到了一些聲音。
因為當他們來到洞口,突然停下了步子,嘀嘀咕咕地商量起來。
「裡面似乎有羊在走動。」
一隻狐狸說。
「我猜他們都沒睡。」
「我們往裡面闖!」
另一隻狐狸說,「無論如何,反正他們拿咱們沒法子。」
他們往洞窟走了幾步,又停下了步子,四處嗅了嗅。
「我們今晚要抓誰呢?」
領頭的狐狸低聲說。
「今晚我們就抓那隻大公羊,」第三隻狐狸說,「擒賊先擒王,抓了他,剩下的羊對我們來說就是小菜一碟了。」
男孩坐在老公羊的背上,看著狐狸正偷偷地潛進洞來。
「現在筆直往外沖!」
男孩低聲對公羊說。
公羊於是用腦袋往外一頂,把第一隻狐狸頂出了洞外。
「現在往左邊頂!」
男孩說道,將公羊的腦袋扳向左邊的方向。
公羊拼命地揮動犄角,正好撞中第二隻狐狸的腰部。
狐狸的身子滾了幾滾,才勉強穩住身子,然後匆匆地逃走了。
男孩想著讓第三隻狐狸也挨這麼一下子撞,不過他卻早已經匆忙逃開了。
「我想,他們今天晚上應該嘗到了失敗的滋味。」
男孩說。
「說得沒錯,我覺得也是這樣,」公羊表示同意,「現在,你在我的背上躺下來,鑽進我的毛裡面去吧!你經受了一整天的風暴的折磨,現在該暖和暖和自己的身子,舒舒服服地睡個美美的好覺了。」
地獄之洞
第二天,公羊背上馱著男孩四處轉轉,帶他看了整個島嶼。
這個島嶼由一塊巨大的山岩構成。
它就像一所巨大的房子,四壁陡峻,屋頂平坦。
公羊首先爬上山頂,讓男孩看了看長滿茂盛的牧草的地方。
男孩不得不承認,這個島嶼似乎是特別為了綿羊的生存而存在的。
山上除了綿羊喜歡吃的酸模草和芳香的小草外,幾乎不長別的雜草。
不過,這裡除了綿羊喜歡吃的草,當然還有美景可看,因為他們到底是站在峭壁邊緣。
首先可以一覽大海無餘,在陽光下,大海是如此湛藍,波濤翻滾,泛著金光。
只在一兩個岬灣處,可以看到波濤撞擊石塊濺起白色的飛沫。
島嶼的正東方是戈特蘭島,它有著長長的海岸。
島嶼的東南方是大卡爾斯島,外觀和小卡爾斯島大同小異。
公羊走到峭壁的邊緣,男孩可以俯視峭壁下面,他發現峭壁密密麻麻布滿了鳥窩。
而在峭壁下面的藍色大海里,美麗的斑頭番海鴨、絨鴨、三趾鷗、海鳩以及海雀正悠然自得地在水中捕食著青魚。
「這真是一個讓人喜愛的地方,」男孩說,「你們羊兒住在了一個美麗的地方。」
「嗯,這地方確實是非常美麗。」
大公羊說。
他似乎還想說點什麼,但又將要說的話頭咽了回去,只是一個勁地嘆息。
過了一陣子,他才又說道:「如果你一個人在這裡走,千萬要注意腳下岩壁上的裂縫,這樣的裂縫還真不少。」
這是一個很有用的警告,因為峭壁上有幾個地方確實有又深又闊的裂縫。
其中最大的一個裂縫叫地獄之洞。
這個洞有好幾英尺深,大約有六英尺寬。
「要是失足掉進了這些裂縫,那可就要沒命了。」
大公羊說。
男孩覺得他的話似乎是特別講給他聽的,他聽出公羊的話里似乎還有弦外之音。
儘管這下面的海灘的景色也非常美麗,不過男孩還是更歡喜歡山頂上的風景。
因為這裡有些駭人的景象。
到處可見綿羊的屍骸。
想來狐狸是將綿羊抓到這裡大吃一頓的。
男孩看見了肉吃光後剩下的綿羊的骨架,還有隻吃了幾口大部分地方未動的綿羊的屍體,想著這些殘忍的野獸狐狸抓住綿羊只為了取樂,獵取他們只是為了逗他們玩,然後將他們殺死,不由得傷痛欲絕。
大公羊並沒有在這些綿羊屍骸前停步,而是默默地走了過去。
然而男孩卻沒有法子對這些恐怖的景象無動於衷。
大公羊又帶男孩往山上走去。
來到山頂,他停下腳步,說:「任何一個心靈手巧的人,看到這裡的悲慘景象,他應該都不會無動於衷的,肯定都會認為這些狐狸應該受到懲罰。」
「不過狐狸也要生存啊!」
男孩說。
「這沒錯,」大公羊承認,「除了維護自己的生存外,他不再以撕碎別的動物為樂,這樣的動物當然可以生存下去。
但這些野獸不是,他們可以說是十惡不赦。」
「這個島嶼上的農民們,應該幫幫你們啊。」
男孩說。
「他們曾划船來過島上幾次,」公羊回答道,「但是,每當他們一來,狐狸總是狡猾地躲在山洞和裂縫裡,農民沒法朝他們開槍。」
「羊老爹,您的意思不會是叫像我這樣一個可憐的小人兒去對付他們吧,要知道,那可是些連你們和農民都無法抓住的傢伙啊!」
「有的人雖小但聰明伶俐,一樣可以做出了不起的大事。」
大公羊說。
他們沒有再談及這個話題,男孩走到山頂上,在覓食的大雁旁邊坐了下來。
儘管他在公羊面前並沒有輕易表露自己的情感,然而他的心裡其實在為羊群的悲慘故事而傷心難過,要是能夠幫助他們,他會非常開心的。
「起碼我可以跟阿卡和公鵝莫爾滕聊聊這事,」他想,「說不定他們可以提出好見解。」
不久之後,大白公鵝將他馱在背上,飛越過山頂的平原,向著地獄之洞所在的方向飛去!
公鵝無憂無慮地在寬闊的山頂上漫步,根本沒料到他自己是這麼大和這麼白。
他並沒有在叢生的植物或小山丘背後躲躲閃閃,而是大搖大擺地直步前行。
很顯然,他並沒有變得小心翼翼,儘管他在昨天的大風暴中受盡了磨難。
他的右腳一瘸一拐的,左翼耷拉在地上,好像被折斷了一樣。
他行動自由自在,旁若無人,似乎不會遇到任何危險。
他到處揀拾草籽吃,根本就不向四周望一眼。
男孩在鵝背上舒展開全身,抬眼望向湛藍的天空。
現在,他已經能夠在鵝背上熟練自如地站立和躺臥了。
公鵝和男孩都那麼悠然自得、輕鬆自在,他們顯然沒有察覺到三隻狐狸已經爬到了山頂的平地上。
狐狸們心裡很清楚,要在開闊的平地上取一隻公鵝的性命,幾乎是沒有可能的事情,因此他們起初並沒有想到要追捕公鵝。
但是他們沒有什麼事情好干,所以最後決定潛進山邊一條長長的裂縫裡,企圖偷襲他。
他們小心翼翼地進行他們的計劃,公鵝根本不可能看見他們的身影。
他們距離公鵝很近時,公鵝突然想試試能不能飛起來。
他拍打了幾下翅膀,但是他並不能夠飛起來。
狐狸們似乎明白了他不能飛,於是懷著比之前更為急切的心情向前猛追。
他們不再躲藏在裂縫裡玩陰的了,而是直接躥上山頂的高地上。
他們利用叢生的樹木和低洼地作掩護,飛快地潛行,越來越逼近公鵝,此時公鵝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經被人追捕。
最終,三隻狐狸已經靠近公鵝,只需要最後一撲便能逮住他。
三隻狐狸於是同時發力,縱身直撲向公鵝。
然後在這電光石火的一剎那間,公鵝顯然意識到了什麼,於是來了一個騰挪閃躲,狐狸們撲了個空。
但這並不意味著公鵝已經脫離了危險,因為他只跑出了幾步遠,而且,他的腳還是一瘸一拐的。
即便如此,這可憐的傢伙還是使盡渾身的力氣向前猛跑。
男孩倒坐在公鵝背上,對著狐狸大聲尖叫道:「狐狸,你們吃羊肉吃得體肥膘壯,看哪,你們甚至連一隻鵝也追不上!」
他不住地取笑戲弄他們,使他們暴跳如雷,什麼也不想,只是一個勁地往前沖。
大白公鵝筆直向那個大裂縫跑去。
他一到達那兒,便猛一揮動翅膀,終於飛上了天空。
此時,狐狸剛剛趕到裂縫邊上,差一點抓到他。
公鵝飛得匆匆忙忙,甚至在飛過地獄之洞後,還一如既往地急飛。
不過沒等他飛出幾米遠,男孩就拍拍他的頸,說道:「現在可以歇息一下啦,公鵝。」
就在這時,他們聽到身後傳來瘋狂的號叫和利爪抓撓岩石的聲音,還有什麼東西沉重地墜落山崖下的聲音。
是那三隻狐狸,再也不會見著他們了。
第二天早上,大卡爾斯島上的燈塔看守人拾到了一塊從門縫底下塞進來的樹皮,上面歪歪扭扭地刻著一行笨拙的字:「小卡爾斯島上的三隻狐狸掉到了地獄之洞裡。
趕快去抓他們!」
燈塔看守人果然照字條上說的去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