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層解凍
冰層解凍
四月二十八日，星期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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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晨，天空放晴，令人心曠神怡。
雖然颳起了猛烈的西風，人們反而非常開心，因為西風可以將昨天被滂沱大雨弄得泥濘不堪的道路吹乾。
一大清早，來自薩馬蘭省的兩個孩子——放鵝姑娘奧莎和小馬茨，正沿著瑟姆蘭省到奈爾克省的大路走著。
這條大路環繞著葉爾馬爾湖的南岸，兩個小孩一面走，一面看著湖上的冰層，它仍然覆蓋著大部分湖面。
早晨的太陽金光閃耀，投射在冰面上，看上去並不像春天的冰層那樣黑乎乎和令人生畏的樣子，反而閃耀著炫目迷人的光芒。
他們舉目所見，冰層既堅實又乾燥。
雨水已經沿著冰塊的裂縫和窟窿流了下去，不然就是被冰層本身吸走了。
因此兩個孩子看到的只是堅固牢靠的冰層。
放鵝姑娘奧莎和小馬茨正在往北方去的路上，看到了那些堅實的冰層以後，他們免不了心裡在想，要是他們不環繞著湖走，而是穿過冰層直接從湖上走過去，應該可以少走很多路。
他們當然也知道，春天的冰層是變幻莫測的，不過眼前湖上的冰層似乎堅固無比。
他們看到湖岸邊的冰層有幾英寸厚。
他們還看到冰面上被人踩出一條路，從這條路走的話，湖的對岸似乎近在眼前，走約莫一個小時的路程就可以到達。
「來吧，讓我們試一試，」小馬茨說，「只要我們留神看著腳下，注意別掉進冰窟窿里去，我們應該可以順利到達對岸。」
於是他們就在湖面上走。
冰面上並不十分滑，反而很容易邁步，一點也不費勁。
冰面上的積水比他們想像的要多，很多地方布滿裂縫，水流潺潺地湧出來。
在冰上走的時候要特別留意這些地方。
不過在光天化日之下，陽光燦爛，人們可以將冰面上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因此似乎沒有什麼問題。
兩個小孩幾乎健步如飛，一路走一路大談特談他們如何聰明，他們當機立斷沒有走那條暴雨沖刷下泥濘不堪的大路，而是選擇了從冰層上走過去。
他們沒走多久，已經來到了維恩島，居住在島上的一位老婦人透過窗戶看到了他們。
她從小屋裡衝出來，向他們招了招手，拼命地叫著，示意他們回去，但他們都聽不懂她說什麼。
他們很清楚，她這是警告他們別再往前走了。
然而，他們覺得眼前並沒有什麼危險。
如果要叫他們離開冰面，繼續要繞著湖走，那倒是顯得愚不可及了。
因此，他們穿過了維恩島，來到了一個有七英里寬的冰面上。
冰面上積了一大泓水，兩個小孩不得不迂迴曲折地前行。
但這對他們來說反而是有趣的消遣。
他們甚至還展開比賽，看誰可以找到最堅固的冰層。
他們既不感到累，也不覺得餓。
反正只要傍晚前趕到就行，時間還多得很呢，於是他們對碰到的每一個障礙都感到好玩極了。
他們不時抬眼望望遠處的對岸。
他們似乎離目標越來越遠了，儘管他們已經滿打滿算走了一個多小時了。
他們不禁大感詫異，為什麼這個湖會如此寬闊。
「對面的湖岸離我們似乎越來越遠了。」
小馬茨說。
站在冰層上，孩子們沒有抵擋大風的東西，大風吹得一刻比一刻強勁，吹得他們的衣服緊緊地貼在身上，讓他們舉步維艱。
這凜冽的寒風是他們在旅途中首先碰上的不愉快之事。
令他們感到不可思議的是，狂風竟然挾著如此大的轟響聲橫掃過來，簡直像是隨身帶了一個巨大的磨坊或是工廠來的，轟隆之聲不絕，然而在這茫茫的冰原上，哪裡看得到什麼磨坊或工廠呢？
他們往一個名叫瓦倫的大島的西邊走。
眼下，他們認為自己離湖的北岸不遠了。
然而突然間，風越吹越強勁，它們挾著的巨大轟鳴聲越來越響，使他們越來越覺得心神不安。
他們突然之間明白了，這巨大的轟鳴聲是驚濤拍岸的那種穿雲裂石般的聲音。
但這種情形似乎不太可能出現，因為湖上此時仍覆蓋著冰。
不管怎麼樣，他們先停下了腳步，四處打量。
他們這才注意到，在西面很遠的地方，是一道橫穿過湖面的白色堤岸。
他們起初以為那是道路上的雪積成的長長的雪堆。
後來他們才知道，那是浪濤拍擊冰面時湧起的白色飛沫！
一見此情景，他們便緊緊地拉著手，一句話也沒有說，便沒命地狂奔起來。
西邊是一片寬闊的湖面，突然間，浪濤噴著白沫向東邊衝過來。
他們在想，整個冰層會不會突然間一齊迸裂。
接下來將會發生什麼不祥之事？
他們此刻才感到自己正處於巨大的危險中。
突然間，他們腳下的冰層似乎隆了起來，跟著往下沉，發出隆隆的聲響，隨後他們四面八方的冰層上湧出了無數的裂痕。
兩個孩子可以看到這些裂縫如何在冰面上四處蔓延開來。
隨後的一刻寂靜無聲，接著冰層又重複著往上隆起又往下沉的把戲。
隨後這些裂縫變成了大窟窿，水從窟窿中嘩嘩冒了出來。
原來一塊塊的裂縫現在變成了大溝。
很快，冰層就變成了一塊塊的大浮冰。
「奧莎，」小馬茨說，「這一定是冰層解凍了！」
「哎呀，一定是這樣的，小馬茨，」奧莎說，「但是我們仍然趕得及上岸的，讓我們趕快跑吧！」
事實上，狂風助浪濤之勢，浪濤借狂風之威，兩者結合起來，要將冰層從湖面上除掉。
冰層開始碎裂成一塊塊浮冰，最艱難的部分已告完成，但所有這些浮冰還要再裂開和互相撞擊，再碎裂，再消融。
所以現在湖面上還是有許多干硬堅實的冰塊，它們組成了一個巨大的沒有破裂的表面。
然而對於兩個孩子來說，眼前最大的危險是他們無法看清楚冰層的全景。
他們看不到有些地方有著寬闊的大窟窿，他們根本就沒辦法跳過去，他們也不知道去哪裡找可以承托他們的大浮冰，所以他們漫無目標地跑來跑去，結果不但沒有更靠近湖岸，反而離湖岸越來越遠了。
最後，他們既茫無頭緒又不辨東西，被嚇得六神無主、手足無措，只好傻傻地站在冰面上，急得放聲大哭起來。
就在這時，一群大雁從他們頭上呼嘯而過。
大雁們紛紛尖叫起來，奇怪的是，在大雁們紛亂的叫嚷聲中，竟然還聽到一個小孩的聲音，他們可以聽到他在說：「你們一定要往右走，往右，往右！」
他們馬上跟著這個指令往右邊走去，但沒走多遠，他們前面便橫亘著一道大溝，他們又躊躇不前了。
他們又再次聽到大雁們在他們頭上聒噪，再一次地，在大雁們的叫嚷聲中，他們又聽到了那個人聲：「站在那兒別動！站在那兒別動！」
聽了這話之後，兩個孩子彼此沒有說一句話，只是照著那人說的做，靜靜地站在那兒，一動也不敢動。
很快，幾塊浮冰漂浮在一起了，彌合了原來的大溝，於是他們可以通過了。
隨後他們又拉著手跑了起來。
叫他們害怕的不僅是眼前的危險，還有他們料想不到的對他們的神秘的幫助。
不久之後他們又停下了腳步，躊躇不前，他們立即又聽到了頭上傳來的人聲：「一直向前走，一直向前走！」
這樣的指令和奔跑行動持續了半個小時。
最後他們總算來到了倫格爾岬灣，在這裡，他們終於可以離開冰面，涉水上岸了。
就算站在了堅實的陸地上，他們仍然心有餘悸。
他們根本不敢停下來回頭望湖上一眼——波浪正把越來越急速的浮冰推來撞去——而是沒命地往前跑。
當他們沿著岬灣跑了一段之後，奧莎突然停了下來。
「小馬茨，你在這兒等著，」她說，「我忘了一件事情。」
放鵝姑娘奧莎轉身又回到湖岸邊，她停下來仔細搜索她的口袋，最後摸出了一隻小木頭鞋子，然後將它放在人們一眼可以看到的一塊大石頭上。
隨後她向小馬茨跑去，一直沒有回頭看一眼。
她沒注意到的是，就在她轉身向小馬茨跑去的時候，一隻大白公鵝從天空中俯衝下來，像一道閃電，迅速地叼起木頭鞋子，然後沖入了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