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斯特爾波滕和拉普蘭


  韋斯特爾波滕和拉普蘭

  五隻偵察鳥

  男孩在斯坎森公園的時候,有一次,他坐在鮑爾耐斯農舍的台階上,偷聽到克萊門特·拉爾森和那位拉普蘭老人聊起諾爾蘭。

  兩人異口同聲地稱讚諾爾蘭是瑞典全國最美麗的地方。

  克萊門特喜歡的是它的南部地區,然而那位拉普蘭老人則偏愛它的北部一帶。

  他們聊著聊著,拉普蘭老人發現克萊門特從來沒有去過海納桑德以外的北方部區。

  於是老人大笑起來,譏諷他對一個從來沒有見過的地方,竟大言不慚地作出不合實情的判斷。

  「克萊門特,我覺得,我最好給你講個故事,好讓你對拉普蘭有些認識,既然你從來沒有到過那裡。」

  拉普蘭老人說。

  

  「我對聽故事向來是無比歡迎,不會說一個不字的。」

  克萊門特說。

  於是拉普蘭老人開始講了起來:

  「從前的時候,有一回,居住在瑞典南部,也就是在廣闊的薩米蘭地方的鳥兒們,覺得他們居住的地方鳥太多,地太擠,於是提議向北方遷移。

  「他們聚在一起商量這件事。

  年輕氣盛的鳥兒覺得事不宜遲,馬上搬遷為妙,但是年老而有勇有謀的鳥兒則認為要三思而行,最好先派一些偵察兵作先頭部隊,打探一下為好。

  「『五大地區的鳥類家族最好各派出一位擔任偵察兵,』這位年老有智慧的鳥兒說,『去看看哪兒有適合我們居住的地方,也就是說,是否有足夠的食物和隱蔽地。

  』

  「五大地區的鳥類家族一致同意這個建議,於是各個家族馬上指定了五隻頭腦聰慧而又能幹的鳥兒擔任偵察兵。

  「森林之鳥選出的是一隻雷鳥,平地之鳥則選出一隻雲雀,海上之鳥則選出一隻海鷗,淡水之鳥選中的是一隻潛鳥,而高山上的懸崖鳥類家族則選出了一隻雪雀。

  「這五隻被選中的鳥兒們正要起程出發,其中體格最壯、最具權威的雷鳥發話了,他說:

  「『我們要去探察的這個地區非常遼闊。

  如果我們大家一起去探察的話,那麼探察整個地區會花很長時間。

  我們不如分頭行事,各自選定一片區域去探察。

  這樣一來的話,不出幾天,我們就可以將整個區域探察完畢。

  』

  「其餘四隻鳥都認為這建議太好了,於是都同意按他的提議分頭出發去探察。

  「他們定下來的安排是:雷鳥負責中部地區,雲雀負責東部一帶,海鷗則負責東部的海上地區,潛鳥負責西部地區,而雪雀則是到海鷗以西的地區探察。

  「按照這個計劃,五隻鳥兒分頭飛赴諾爾蘭各地。

  待他們各自探察完畢以後,他們就集合起來討論各自的發現。

  「去海上探察的海鷗首先發言。

  「『北方地區真是個好地方,』他說,『那裡的海峽盛產魚類,岬灣和島嶼星羅棋布。

  這裡的大部分地區無人居住,我們鳥兒在那裡可以有足夠的住所。

  人類偶爾在海上打打魚和在海峽上行船,不足以打擾我們鳥類的生活。

  海鳥們如果聽從我的建議,應該馬上就遷移到北方去。

  』

  「海鷗剛剛說完,負責探察海上以東地區的雲雀跟著發言。

  「『我實在聽不懂海鷗所說的島嶼和岬灣是什麼意思,』雲雀說,『我飛越的地區是遼闊的原野和繁花似錦的草原。

  我此前還從來沒有看過有這麼多大河縱橫交錯的地區。

  河岸上到處是莊園,在河口一帶則是許多城市;但這個地區的絕大部分區域,則是荒涼的廣漠。

  平原的鳥類如果願意聽從我的建議,他們應該馬上向北方遷移。

  』

  「雲雀話音剛落,巡視中部地區的雷鳥就跟著發言。

  「『我既不明白雲雀所說的草原是什麼意思,也不了解海鷗所說的島嶼和岬灣是什麼意思,』他說,『我在旅途中,看到的只有松林。

  還有湍急的河流,巨大的沼澤地。

  但除了河流和沼澤地外,剩下的就是森林了。

  如果森林之鳥聽從我的提議的話,他們應該馬上往北方遷移。

  』

  「雷鳥說完之後,輪到探察了森林以西地區的潛鳥說話。

  「『我不清楚雷鳥所說的森林是什麼意思,也不明白雲雀和海鷗所見,』潛鳥說,『那裡幾乎沒有什麼陸地,我舉目所見,只有一些大湖。

  在清澈美麗的兩岸之間,碧藍的湖水流入奔騰咆哮的急流瀑布中。

  如果淡水鳥類們聽從我的建議的話,他們應該馬上遷移到北方去。

  』

  「最後一個發言者是沿西部邊界飛行了一圈的雪雀。

  「『我不知道潛鳥提到的湖泊是怎麼回事,也不知道雷鳥、雲雀和海鷗提到的那些景觀是什麼意思,』他說,『一路向北,我看見的只是廣袤的山區。

  我沒有看到任何平原和森林,有的只是接連不斷的山脈和高原。

  我看到覆滿冰雪的原野和山間溪流,水潔白如牛奶。

  我沒有看到農夫,沒有看到牲畜,也沒有看到莊園和人家,只看到了拉普人、馴鹿和拉普人的帳篷。

  如果高山鳥類聽從我的建議,他們應該馬上向北方遷移。

  』

  「當五個偵察兵集中提交完他們的口頭報告,他們開始指責別的偵察鳥是騙子,是撒謊精,吵成一鍋粥,甚至為了證明自己所說的正確無誤,不惜和別的鳥兒幹上一架。

  「但是派他們出去的年邁而有智慧的鳥兒們聽完他們的報告,卻滿心歡喜,他們設法讓這五隻偵察兵停止爭吵。

  「你們不要再爭吵了,」他們說,『從你們的講述來看,我們可以知道,北方地區有大片的山區,有大湖區,還有一片廣袤的森林,寬闊的平原,還有一大群島嶼。

  這實在比我們預想的要好得多,甚至比許多富饒王國所誇耀的好東西還要多很多哩。

  』」

  移動的土地

  六月十八日,星期六

  男孩之所以想起了拉普蘭老人的故事,是因為他自己現在已經來到了故事所講的這個地方。

  老鷹告訴他,在他們的腳下伸展的海岸線上的廣袤區域,名叫韋斯特爾波滕,而西邊的藍色山峁位於拉普蘭境內。

  深受過森林火災帶來的痛苦之後,男孩再一次坐在戈爾果的背上,感覺是何等的開心暢快。

  而且,他們正在經歷一次美妙的旅行。

  老鷹飛得舒適自如,順風順水,有時候他們好像是在空中靜止不動似的。

  老鷹不斷地拍動著他的翅膀,但他們卻好像停在原地,沒有移動過似的。

  而另一方面,在他身下的所有東西都變動不居。

  整個地面和地面上的所有東西都緩慢地朝南移動。

  森林、原野、柵欄、河流、城市、島嶼和鋸木廠等,似乎全都在移動。

  男孩不知道他們將移往何處。

  難道他們在北方受夠了,因而想遷移到南方去嗎?

  在所有移動的東西中,只有一樣保持不動:那就是鐵軌上的列車。

  火車一直位於他們的下方,所以他們感覺自己不動,便覺得火車也沒動。

  火車頭噴吐出濃濃的煙霧和火星。

  火車輪滾動的轟隆轟隆聲,一直傳到正在空中飛的男孩的耳膜,但火車卻好像沒有移動。

  森林在旁邊一掠而過,鐵道上的旗站一掠而過,柵欄和電線桿一掠而過,但火車仍然像是沒有移動。

  一條寬闊的大河和河流上的橋樑迎面而來,但是大河的橋樑卻在火車底下輕捷地一掠而過。

  最後,火車站出現了。

  火車站站長手拿紅旗站在站台上,緩緩地移近火車。

  他揮動著手中的紅旗,火車頭噴出比之前更為濃密的黑暗的煙霧,似乎發牢騷,因為它不得不靜止下來。

  而在突然之間,這所有的一切全都突然向南方移去。

  男孩看到所有車廂的門都被打開,乘客走了出來,而所有的車輛和人流都往南方移動。

  他將視線從地面上收回,筆直地朝前看。

  凝視這奇怪的火車,令他頭暈目眩起來。

  他轉而凝視天上的白雲,但望了一會兒,又覺得單調討厭,於是又再俯瞰地上——他再次覺得老鷹和他一直是在空中靜止不動的,而別的所有東西都是朝南移動。

  假如他們身下的莊稼地——剛剛新耕,他在上面看不到一片綠色的草葉——移動到在這個季節黑麥正在抽穗的斯蓋納地區,該會是多麼有趣啊!

  這裡的松林與眾不同:樹木長得疏疏落落,樹枝短小,針葉幾乎是黑色的。

  很多樹的樹頂上光禿禿的,看上去一副病懨懨的模樣。

  如果像這樣的一座森林也南下到考爾莫爾滕去,和那裡的真正的森林相遇,這座森林會羞得如何的無地自容!

  他現在看到的花園遍植美麗的灌木,但是看不到果樹、椴樹或是栗子樹,唯有花楸和樺樹。

  這裡也有一些蔬菜畦,但是卻還沒有耕作或栽種蔬菜。

  「如果這樣一個花園到舍爾姆蘭去看一看那兒的花園的話,它會不會在比較之下認為自己只不過是一塊可憐的不毛之地呢?」

  再想像一下在他身下的這塊廣闊無邊的平原,若是移動到斯莫蘭地區,那兒的農民們以怎樣的眼光看著它!他們會馬上離開他們的貧瘠的小塊花園地和布滿沙石的田地,跑到這塊地上來犁地和耕種的。

  然而,這北方地區也有別的地方所沒有的一個優點,那就是光照充足。

  夜晚已經來臨了,因為鶴在沼澤地睡著了,但是地面上仍然亮如白晝。

  太陽不像別的東西,它並沒有往南走,而是繼續走到更遠的北方去,現在,陽光正在男孩的臉上閃爍。

  很顯然,它整晚都不會沉落。

  如果這樣的陽光,這樣的太陽一直照耀著西溫曼霍格該有多好!這樣一來,他的父母親就可以二十四小時地幹活。

  夢

  六月十九日,星期日

  男孩抬起頭來,茫茫然地向四周看了看。

  實在是奇怪極了!他現在睡覺的地方是他以前從來沒有見過的地方。

  不,他從來沒有見過這條峽谷,也沒見過旁邊的山嶺,也沒見過他睡覺的地方所長的瘦弱矮小的樺樹。

  老鷹在哪裡?

  男孩完全看不到他的蹤影。

  戈爾果必定是拋棄他了。

  如果是這樣,那將會是另一次冒險!

  男孩再次躺了下來,合上了雙眼,苦苦回想,他們是怎麼來到這裡睡覺的。

  他記得,他和老鷹在韋斯特爾波滕上空飛行的時候,感覺自己和老鷹像是靜止在空中,而他們腳下的土地都向南方移去。

  當老鷹向西北方向飛行的時候,一陣風吹過,他再次感到空氣的流動,而下面的土地停止了移動,此時他卻注意到老鷹馱著他,正以驚人的速度往前飛。

  「現在我們飛到拉普蘭地區了。」

  戈爾果說,男孩於是向前彎下身子探看,想看一看他以前曾多次聽說過的這個地區。

  但一看之下,他覺得非常失望,因為除了大片的林地和寬闊的沼澤地之外,他什麼也沒看到。

  森林連著沼澤地,沼澤地連著森林,這整個的單調乏味的景觀令他昏昏欲睡,差點從老鷹的背上摔到地上。

  他對老鷹說,他不想再待在他的背上了,他想睡一會兒。

  戈爾果一聽,馬上向地面俯衝而下,男孩一下了掉落到了沼澤地上。

  隨後,戈爾果用長長的爪子抓起他,他們又再次飛上空中。

  「睡吧,大拇指小人兒!」

  他叫道,「陽光照著,我會一直保持清醒的,我也想繼續飛行。」

  儘管男孩覺得全身懸掛在老鷹的爪子底下非常不舒服,但他還是打起了盹兒,然後睡著了,並做了一個夢。

  他夢見自己正走在瑞典南部的一條寬闊的大路上,邁開兩條小小的腿,有多快走多快。

  他並不是一個人孤單走路,一群夥伴朝著同樣的方向徒步前行。

  在他身邊的是頂著沉甸甸麥穗的黑麥,開著花的玉米花,黃色的雛菊。

  被沉甸甸的果實壓得直不起腰來的蘋果樹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走著,後面緊跟著結滿豆莢的豆苗,大株的白菊,還有一大叢槳果樹。

  高大的山毛櫸樹和橡樹及椴樹正意態悠閒地漫步在大路中央,他們的枝葉搖擺著,不給任何別的植物讓路。

  在男孩的腳下走著的是那些小花小草:野草莓花,白色銀蓮花,三葉草,還有勿忘我。

  起初他發覺只有植物家庭走在大路上,但很快他就發現動物和人也在後面浩浩蕩蕩地跟上了來。

  昆蟲圍在向前行走的植物身上嗡嗡地叫,魚兒則在大路邊的水渠里遊動,鳥兒則會在移動著的樹木上婉轉啼鳴。

  家禽和野獸都在奔跑,在他們中間邁步走的是人類——有的扛著鏟子和長柄大鐮刀,有的則扛著斧子,還有的拿著漁網。

  這支隊伍滿懷喜悅的心情前進,而當他看清是誰在帶領這支隊伍時,他對此就一點也不會覺得驚訝了。

  帶領這支隊伍的不是別的誰,而是太陽自己,他頂著一顆巨大的閃光的腦袋向前滾動著,頭髮發射出五彩的光線,臉上堆滿了歡樂和友好的笑容!

  「向前進!」

  他不斷地喊道,「只要我在這裡,大家就不必擔心什麼。

  向前進!」

  「我想問的是,太陽到底要把我們帶到何方?」

  男孩說。

  走在他旁邊的黑麥聽到他這樣說,便立即回答道:「他想帶我們到拉普蘭去和冰女巫作戰呢。」

  不久,男孩發現有一些傢伙開始躊躇不前了,步子慢了下來,最後甚至停了下來,不走了。

  他看到高大的山毛櫸樹止步不前了,雄獐和麥子逗留在路邊,黑莓樹和黃色的小毛茛,還有栗子樹,以及雷鳥也都停了下來。

  他向四周看了看,試圖搞清楚,為什麼這麼多動植物都不走了。

  隨後他發現他們已經不再在瑞典南部了。

  這支隊伍走得很快捷,此時已經到達斯維亞蘭了。

  一到這裡,橡樹開始走得小心翼翼。

  它停下來想了一想,然後又猶豫不決地邁步,最後乾脆停下來了。

  「為什麼橡樹不再往前走了呢?」

  男孩好生奇怪,不禁問道。

  「他害怕冰女巫呢。」

  一株相當年輕的樺樹答道,他既有點莽撞也滿懷喜悅地行進著,那模樣看上去有意思極了。

  雖然一小批動植物掉隊或不走了,但大部隊一如既往地奮勇向前。

  很快他們就來到了諾爾蘭。

  現在,不管太陽如何聲嘶力竭地大喊前進,蘋果樹停下來了,櫻桃樹停下來了,而燕麥也停下來了!

  男孩扭頭看著他們,問道:「為什麼你們不再往前走了?

  你們為什麼要離開太陽呢?」

  「我們不敢再走了!我們害怕冰女巫,她住在拉普蘭。」

  他們異口同聲地答道。

  男孩明白了,他們離北方越來越近,而隊伍變得越來越小。

  燕麥、大麥、野草莓、藍莓樹、豌豆苗,還有原本一直跟著隊伍走的醋栗,現在都止步不前了。

  麇鹿和母牛先前也是肩並肩前進的,現在也停下了他們的蹄子。

  要是沒有新加入者的出現,太陽幾乎要成為光杆司令了。

  柳樹叢和許多小灌木叢加入了隊伍中。

  拉普人和馴鹿,角鴞和北極狐狸以及雷鳥也加入了進來。

  男孩聽到一些聲音從遠到近傳了過來。

  他看到大河和溪流懷著可怕的力量洶湧地向前奔流。

  「為什麼他們走得如此慌張?」

  男孩問。

  「他們是怕住在山上的冰女巫追上來呀。」

  一隻雷鳥回答道。

  突然間,男孩看見前面橫亘著一堵高大、黑暗和塔樓形狀的牆。

  太陽馬上將他光芒四射的臉對著這堵牆,一時間照得雪亮雪亮的。

  隨後大家看得清清楚楚,這顯然不是一堵牆,分明是最為宏偉壯觀的山巒,它們連綿疊嶂,峰巒上染上了玫瑰紅的光彩,陡坡呈碧藍色,閃爍著金色的光芒。

  「向前,向前!」

  太陽爬上了陡峭的懸崖,不斷地催促著大家跟上來,「只要我在這裡,大家就不會遇到危險。」

  但剛剛爬到半山腰,勇敢無畏的樺樹,還有強壯的松樹、忍耐力強的樺樹、拉普蘭人、馴鹿,還有柳樹都相繼離開了他。

  最後,當太陽爬到山頂,除了小人兒尼爾斯·霍格爾森還跟著外,別的動植物都消失無蹤了。

  太陽滾進了結著厚厚冰層的洞窟,尼爾斯·霍格爾森也想跟著,但一來到洞窟的入口,他就不敢再邁步往前了,因為他看見令人恐懼的東西在裡面。

  在洞窟的深處,坐著一位以冰為身體、以冰柱為頭髮、以雪為斗篷的老巫婆!

  在她的腳下躺著三隻黑狼,當太陽走近時,他們抬起頭,露出他們的大嘴。

  從第一隻狼的嘴裡噴出刺骨的寒冷,從第二隻狼的嘴裡噴出狂暴的北風,從第三狼的嘴裡噴出無法穿透的黑暗。

  「這想必就是冰女巫和她的三個隨從了。」

  男孩心想。

  他明白,現在趕緊逃跑還為時未晚,可是他心裡又十分好奇,想看一看太陽和冰女巫的碰面會如何收場,因此他站在那裡沒動,緊張地看著。

  冰女巫一動不動,只是扭過頭來,將她那張醜惡的臉正對著太陽。

  太陽同樣一動不動,微笑著發射出光芒。

  這隻持續了短短一段時間。

  男孩發現女巫開始嘆息和顫抖了起來。

  她的雪斗篷掉落了,三隻可怕的黑狼的叫聲沒有那麼可怕了。

  但是,突然之間太陽大叫一聲:「我的時間到了!」

  隨後便滾出了洞窟。

  隨後冰女巫將她的三隻黑狼放開。

  北風、寒冷和黑暗馬上從洞窟中沖了出來,追趕著太陽。

  「把他趕出去!把他趕回老家!」

  冰女巫在後面惡狠狠地叫道,「要追到他不敢再回來!要給他一個教訓,這拉普蘭的領地是屬於我的!」

  男孩一聽到太陽要被逐出拉普蘭,他心裡非常不快,尖叫了一聲,突然驚醒了過來。

  當他的意識恢復過來時,他發現自己正躺在一條峽谷的底部。

  然而戈爾果到哪裡去了呢?

  他如何才能知道自己在什麼地方呢?

  他抬起頭,向四周望了望。

  他無意中向上一望,看到了懸崖上一個用松枝搭起來的奇怪的建築物。

  「那想必是一種老鷹的巢,戈爾果——」他沒有再想下去,而是摘下帽子,向空中揮舞,嘴裡歡快地叫了起來。

  現在他知道戈爾果給他帶來了什麼。

  這就是那條峽谷,那條夏季的時候大雁住在下面、而老鷹的家安在懸崖上的那條峽谷。

  他到達目的地了!

  他很快就會見到公鵝莫爾滕、領頭雁阿卡,以及別的大雁們。

  太好了!

  相逢

  峽谷里靜悄悄的。

  太陽還沒有照到懸崖上,尼爾斯·霍格爾森知道現在還是大清早,大雁們還沒有醒來。

  男孩悠閒地漫步,尋找著朋友們。

  沒走多遠,他便停下腳步,微笑起來,因為他看到一幅美麗動人的景象。

  一隻大雁睡在一個乾淨的小小的窩裡,在她的身旁站著一隻公雁。

  他也睡著,但很顯然,他之所以選擇在靠近她的地方歇息,是一旦有危險,他可以站起身來護衛她。

  男孩沒有打擾他們,繼續朝前走,偷偷地察看覆蓋在地面上的柳樹叢。

  很快他就又看到一對大雁。

  他們對他而言是陌生的大雁,不屬於他熟悉的那一群大雁,但他一樣高興得哼起歌來,只是因為他碰到的是大雁,這已經足夠他開心了。

  他再望向另一叢灌木。

  他看到兩隻他熟悉的大雁。

  正在孵蛋的那一隻顯然是奈利亞,而站在她旁邊的無疑是公雁科爾美。

  是的,一定是他們!

  男孩很想叫醒他們,但他還是決定讓他們繼續睡,自己慢慢走開。

  在下一個樹叢里,他看到了維茜和庫西,而在他們不遠外的地方,他又看到了亞克西和卡克西。

  這四隻大雁都在睡覺,男孩沒有打擾他們,輕輕地走開了。

  當他走近下一個灌木叢時,他覺得自己看見了樹叢中閃爍著白光的什麼東西,他的心因為快活而怦怦地跳了起來。

  是的,這正是他所期待的。

  鄧芬姿態優美地坐在那兒孵蛋。

  在她的身旁站著的是白色的公鵝。

  儘管他睡著了,不過還是不難看出,他對於能夠在拉普蘭的山谷里守護他妻子感到十分的自豪。

  男孩並不想打攪他將他喚醒,而是繼續往前走。

  男孩又找了好大一會兒,才又見到更多的大雁。

  最後,他在小土丘里看見一個類似灰色小草叢的東西,他知道那是來自凱布訥凱斯雪山來的阿卡。

  她站在那兒,清醒地瞭望著四周,似乎她在為整個峽谷站崗放哨似的。

  「早上好,阿卡大媽!」

  男孩說,「請不要吵醒別的大雁,因為我想私下裡和您聊聊。」

  年老的領頭雁立刻從小山丘上衝下來,來到男孩身邊。

  一開始,她緊緊地抱住男孩,不住地搖晃他,然後她伸出嘴喙親熱地啄他,隨後又搖了搖他。

  不過她一直沒有說話,因為男孩叫她不要吵醒別的大雁。

  大拇指小人兒吻了吻阿卡大媽的雙頰,隨後他開始跟她講述了他如何被帶到斯蓋納公園,又如何被囚禁在那裡。

  「現在我一定要告訴你,缺了一隻耳朵的狐狸斯米爾被關到了斯蓋納公園的狐狸籠子裡了,」男孩說,「儘管他對我們做了很卑鄙的事,我卻不禁為他的命運感到難過。

  那裡有很多狐狸被關在籠子裡,他們似乎很樂意住在那裡,但斯米爾坐在那裡,看上去萎靡不振,悶悶不樂,渴望著能得到自由。

  「我在斯蓋納交了許多好朋友,有一天,我從一隻拉普蘭狗那裡得知,有一個人來到斯蓋納公園,要買狐狸。

  這個人來自一個遙遠的海島。

  那個島上的狐狸全都被殺掉了,老鼠在那裡成了災害,因此那兒的人們希望能讓狐狸回歸島上。

  「我一聽到這個消息,就跑到狐狸斯米爾的籠子旁告訴他:『明天有些人會來這兒買一些狐狸。

  斯米爾,到時候別躲起來,而要表現得搶眼,以便你能被選中,那麼你就可以重新得到自由了。

  』

  「他聽從了我的建議,現在他應該在那個島上自由自在地馳騁了。

  對於我在這件事上的做法,您有什麼看法呢,阿卡大媽?

  要是您處於我的位置,您是不是也會這樣做呢?」

  「你的所作所為是對的,換了是我,我也會這麼做的。」

  領頭雁說,心裡為他感到自豪。

  「您對這件事沒有異議,我非常欣慰,」男孩說,「現在,我有一件事情要向您請教:一天,我碰巧在斯蓋納監獄遇見了老鷹戈爾果——和公鵝莫爾滕打過架的那隻老鷹。

  他被關在老鷹的籠子裡,看上去又可憐又絕望。

  我想銼斷他籠子屋頂上的鋼絲,好放他出來,但我也覺得他是一個危險的強盜和猛禽。

  我在想,我放掉這隻掠奪者,我是不是做對了呢。

  或者,讓他待在籠子裡更好一些。

  您怎麼看呢,阿卡大媽?

  我的想法對不對呢?」

  「不,你這樣想可不對!」

  阿卡說,「不管怎麼說,老鷹是驕傲的鳥兒,比其他鳥類更熱愛自由。

  將他們囚禁起來是不對的。」

  「你可知道我現在會給你什麼建議嗎?

  我的建議就是:一等你完全休息好以後,我們倆個一起飛到關鳥的監獄裡去,將戈爾果救出來。」

  「這正是我期待著您說出來的話,阿卡大媽。」

  男孩激動地說。

  「有些人認為你不再打心眼裡喜愛你撫養和照料大的老鷹了,因為他要像老鷹那樣生活。

  但我知道他們的說法是錯誤的。

  現在,我想看看公鵝莫爾滕是否醒過來了。」

  「同時,如果您能對那隻將我帶到這兒來的鳥兒說聲感謝的話,我想您將會發現,您曾經在發現一隻嗷嗷待哺的雛鷹的懸崖上面見到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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