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借工具
高重山擺弄好竹子，起身去廚房，「媽，給我幾個雞蛋，要煮熟的。」
「肚子餓了？」李桂花一邊問一邊麻利的抓起兩隻雞蛋往蒸鍋里一擱。
高重山又給塞進去兩隻，「我去三叔家裡借工具使使。」
「四隻雞蛋，太多了吧。」李桂花有點捨不得，兒子吃也就算了，借點工具使使張個嘴的事，還用得著雞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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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叔也借了我們家不少錢呢。」高重山知道他媽沒啥壞心，都是窮鬧的。
李桂花這才沒吭聲，等煮熟了雞蛋，拿給高重山，「你看著他們吃完再回來，不然老二家的，準會偷吃。」
高重山笑著將雞蛋揣進口袋，「知道了。」
他比他媽知道的還清楚呢。
三叔只是個輩份上的稱呼，並不是親戚，他也是小帽村唯一的木匠，可惜的是剛出師就碰上六七十年代這種又是災又是亂的年份，他膽子小，縮在村里不敢下山。
等到八十年代好容易可以施展手藝了吧，也確實成了村里最有錢的人家。
結果天有不測風雲，先是老伴病了，治了半年，錢花了無數人還是走了。剛把債還清，兒子又倒下了，兒子沒了媳婦跑了，留下老大家的兒子，也就是大孫子，還有一個小兒子，相依為命。
好不容易給小兒子娶上媳婦，那真是又潑又尖，性子是數得著的尖酸刻薄。
三叔經歷過這些事，身子垮了，做不成活了。老二媳婦二話沒說要求分家，雖說住在一個院子裡，但開火燒飯，柴米油鹽都是各歸各的，管教自己丈夫那叫一個又准又狠，就連丈夫給老人擔一桶水都得指桑罵槐鬧騰半天。
高重山去了三叔家，兩家人各過各的，但大門卻是同一個。老二媳婦見高重山徑直去了老頭子那邊，都沒給她打個招呼，氣得連哼好幾下。
「三叔，大娃子呢？」
「山娃子來了。」三叔一指屋後頭，「在練手藝呢。」
老頭很早便開始傳授大孫子手藝，也是怕自己一死，他沒飯吃，學點手藝總不會餓死。
高重山去了屋後，把四個雞蛋掏出來，「剛煮的，天熱了放不住，趕緊吃。」
大娃子看了一眼老頭，等老頭和高重山客氣過了，點了頭，才開始剝殼。剝了第一個，自己卻不吃，非要往爺爺嘴裡塞。
看這祖孫倆的模樣，高重山忍不住露出笑容。自己徒弟的性子，從小就這麼純良啊。
「叔，想借您的工具使使。」
「使唄，要啥自己拿。」三叔很喜歡高重山，因為他的大兒子也是讀書人，如果不是生錯了年代，說不得也能考個大學念念。
所以三叔才願意借錢給高家，供高重山讀書。那怕自己家，也這麼困難。
高重山去拿工具的時候，看到水缸里的水不多了，先沒管工具的事，熟門熟路找了桶去擔水。干慣了活計的人就這樣，眼裡到處是活，看什麼不對勁便要收拾收拾，不然手裡癢，心裡還不舒坦。
三叔自然說是不用，高重山沒理，擔了水回來，發現水缸里生了一層青苔，水裡貌似還有細若遊絲的小蟲子在遊動。有點潔癖的他，乾脆把水缸里外收拾了一遍，再重新擔水。
老二家的回來了，媳婦正在跟丈夫嘀咕，「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你看看，忙的熱火朝天，還不知道要掏老頭子多少錢。有錢給外人，也沒錢給你，你到底是不是親生的。」
「我看看去。」老二家的過來，見高重山打著赤膊，渾身冒著汗珠子，正把最後一擔水倒進去。
最後拿衣服擦了把汗，把工具撿到筐里一背，衣服也甩上去，「叔，我用完了還您，家裡有啥事，您知會一聲，我來干。」
見到老二家的過來，笑了笑，「畢竟叔家裡，也沒個勞力。」
說完不管老二家的臉色，也沒跟他打招呼，越過他走了出去。
真不是高重山刻薄，是老二家乾的不叫人事。他在外頭打工那些年，老頭子病了，大娃還是個孩子，哭著求二叔把老人背下山，山下的鎮子裡有個衛生所。
硬是被老二媳婦攔住了，還是高重山的老漢知道消息把人背下去，但還是晚了。衛生所說本來不是大病，喝了不衛生的水腹瀉高燒，早點來吊瓶水吃點藥，人有一半機會救回來。
之後大娃子住在老頭那個屋，老二媳婦視他為眼中釘肉中刺，硬是把人給逼走了。等高重山回來，去鎮子裡把當學徒的大娃子找到，帶去城裡，給自己當徒弟。幫他管著錢，供房子，娶媳婦。
老二媳婦還在村里挑撥，說高重山把大娃子帶出去給他當長工，管著他的錢云云。村裡有知道的人，就一句話懟回去，重山幫大娃子娶了媳婦呢。
農村人最在乎的一是娶媳婦二是蓋房子，高重山幫大娃子安家娶媳婦，就算真給高重山當長工，村里人也覺得沒什麼不對的。
所以這會兒指望高重山對老二一家有好臉色，根本不可能。都說老二媳婦壞，可也得老二聽她的不是嗎？說白了，一個壞在面上，一個壞在心裡，真不愧是夫妻。
「肩膀上的責任更重了啊。」高重山嘆了口氣。
「什麼更重了，這麼點東西也重，要不要我替你背。」背後有人調侃道。
高重山一回頭，見著發小，不由得一愣，「遠山啊。」
住在山裡的人，取名也沒啥新意，不管到哪個村，叫一聲山娃子，一半人會回頭。
李遠山不僅是同村是髮小，還是小學和初中同學。不過他念到初一便念不下去，回家種地。
「老早要去找你，我媽不讓，說你心裡不痛快呢。」
「沒有的事。」高重山自然是不承認。
李遠山哈哈大笑，「那我有空找你玩去。」
回到家，有了工具那可真是應了一句老話，勢如破竹。
竹子一節節，一段段，一根根，被收拾成合適的大小，分門別類捆起來往柴房一扔，叮囑家裡人別當柴給燒了就行。剩下的，擺在院子裡，氣勢十足。
「哥，你這是做什麼呢？」院子裡，高重山揮汗如雨，手裡的竹片飛快的變成奇怪的形狀。
妹妹高銀山蹲在旁邊，已經看了許久。她打著給哥哥幫忙的旗號，高重山也不時不時扔給她一點小東西，讓她幫著拼拼湊湊，好像真是在幫忙一樣，李桂花這才沒有嘮叨。
「這是汽車？」高銀山拿著哥哥拼出來的小汽車，在地上推動，四個小輪子竟然真的轉起來了。
「真的能動。」妹妹興奮的大叫。
高重山摸了摸妹妹的頭，「看看這是什麼？」
「是什麼？」妹妹拿在手裡左看右看，竟然不知道是什麼。
「是飛機。」高重山苦笑，離開山村太久太久了，久到他早把自己當成城裡人，忘了這個時候的城鄉差距到底有多大。妹妹十歲了，沒見過飛機不稀奇，稀奇的是連飛機長什麼樣子都不知道。
「這就是飛機，我在課本里見過，難怪眼熟。」高銀山興奮的放下小汽車，捧著竹飛機愛不釋手。
「送你的。」高重山把自己重生後做的第一架竹飛機送給了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