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去縣城
高銀山把竹飛機捧在手心裡，一雙眼睛亮晶晶的盯著哥哥看，心裡一堆話想說，卻不知道該怎麼說。
此時的高重山很享受妹妹崇拜的眼神，心想老友倒是幫了自己一個大忙，這都是跟著老友玩自媒體之後學會的新手藝，有著幾十年的木工功底，學這些還不是手到擒來，然後「啪啪」被打臉。
簡單的竹編當然容易，但真正像樣的手藝同樣需要天賦和勤學苦練，從選竹子，晾曬開始，就有各種講究。做個實用的大件，步驟難度也不比木工活輕鬆多少。
高重山喜歡大件家具，這和他以前是木工有關，但網紅更喜歡做各種小玩意兒，因為這些東西掛在連結上，再刻上編號說是網紅絕版手造，三秒鐘就能一搶而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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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價格，高重山很想說，手藝人的春天到了嗎？事實證明並不是，只是韭菜太多，鐮刀不夠用而已。
李桂花看到這些小件，不由得好笑，這就是兒子說的大件啊，還真是夠大的。不過兒子喜歡，隨他去吧，閨女也跟著玩什麼，胡鬧。
「媽，妹妹在我幫組裝呢，我去打水。」
李桂花又在廚房裡揚著嗓子給閨女派活，高重山讓妹妹按剛才教的組裝，自己拎了水桶出門，李桂花想攔都沒攔住。村里人吃水難，只能到走出村口還要下去幾百米的地方打水。當然不是水井，是個兩用的蓄水池，一方面可以攢點雨水，一方面也能從山下的溪水裡抽上來一部分。
這也是解放後才有的，解放前想要吃水要下去更遠的地方挑回來，也不怪現在的日子這麼艱苦，許多老人卻覺得是在享福，真是沒有比較就沒有發言權。
高重山回來，一口氣做了一堆部件，妹妹手巧組裝的又快又好。他拿起來一看，很是滿意，手上的活行不行，真是一看就知道。有天賦的做出來就是絲綢一般順滑，看著就精緻。沒有天賦的做出來，這裡凹一塊那裡凸一塊，跟狗啃了似的。
看樣子，他們兄妹都有手藝人的天賦啊。高重山挺得意，誇了幾句妹子。他不知道自己隨便夸幾句，卻叫妹妹激動了許久。
小件扔給妹妹，自己真的做了幾個大件出來，對他來說還是小件，對李桂花來說，這可是了不起的大件。
「他爹快來看看，咱兒子做的靠背椅，坐著特別舒服。」李桂花坐在上頭都不願意挪窩。
「你倒是起身讓我坐坐看啊。」高老漢不樂意了，叫他來看，卻不帶讓一下的。
「讓你來看看，又不是讓你來坐坐的，看完得了，別杵在這兒擋了兒子的光。」
高老漢氣得跺腳，蹲到兒子身邊「吧嗒吧嗒」抽菸斗。
「你啥時候學的？」高老漢不解，又隱約有點想法，兒子不會以後想靠這個為生吧。走街穿巷風吹雨淋的，也不比干農活輕鬆多少。
真想學手藝，還不如去學木工呢，那是大工受人尊敬的很，按規矩請木工到家好茶好飯工錢還高，不比竹編強。
「晚上沒啥事，跟縣城裡同學的叔叔學的。」高重山編了個理由，反正老漢也沒地方查去。
小帽村的人只要想上學，就得住宿，下山五六個小時到鎮上才有小學，必須得住宿。中學得到縣城才有，更得住宿。所以說晚上有時間去學點東西，從理論上完全站得住腳。
再說當父母的，怎麼可能不相信兒子。所以高老漢果然沒有再問，只說了一句，「這個營生要是好做，隔壁的瘸子也不會留在村里種地。」
說的是隔壁村做竹編的那個，至於說瘸子一類的，農村人說話就是這麼直接，當面也這麼叫。
「我就是試試，賺點零花錢。」高重山繼續蒙人，兒子蒙父母，基操，對吧。
高老漢「哦」了一聲，反正放暑假，兒子願意試試就試試吧。
又有點驚嘆的看著另一把靠背椅在兒子手裡組裝成功，「村里會做這個的有幾個，不過都沒你做的好看。」
給家裡留下兩隻靠背椅，和四個吃飯的高板凳，剩下的都是他準備背去縣城賣掉的。出發之前找到李遠山，讓他給自己幫忙。
李遠山沒二話，一人在胸前掛個簍子，下頭是小玩意兒，上頭放著乾糧水壺和毛巾。身後是綁好的高板凳，兩側再各掛一個靠背椅。
「路上都算我的，要是真能賣錢，回來給你工錢。」高重山一如既往的話不多。
遠山嘿嘿笑道：「有乾糧就行，我不要錢，有燒餅和煮雞蛋，還帶著鹹菜，比在家裡吃的好多了。」
跑個腿而已，沒啥，家裡不差他一個勞力。事實上，缺勞力的人家少，為啥，地少人多。
兩人半夜便動了身，好在下山的路都是走熟了的，天黑著也不怕。五六個小時到鎮上，已經是早上十點多鐘。帶著的水早喝完了，直接去鎮上的小學打點開水，小地方嘛，到處都是熟人。
「要是鎮上有中學就好了，沒準我還能混個初中畢業。」李遠山有點感慨的說道。
這話沒頭沒腦的，外人鐵定聽不懂，但高重山一聽便懂了。鎮上的小學住宿不要錢，自己帶著乾糧下山，交學費和課本費就行。實在交不出，又想讀的，還能打欠條。學校也不怎麼催，每年派人告訴一聲，你們別忘了這事，有錢得還，就算完事。
但縣裡的中學就不行了，住宿要錢，食堂要錢是常規操作，但打瓶開水也得收錢。學費和課本費，更是萬萬不能拖欠，不然根本報不上名。
於是許多原本不願意送孩子讀書的人家，也願意占便宜念完小學。中學便不用想了，百分之九十的人家都不會送孩子去讀。別看高重山沒考上大學，站在山頭喊一聲，整座山大大小小十幾個村寨，高中畢業也能排頭把交椅。
「咱們鎮長為人不錯，要不是他四處化緣，你當小學能挺得住。」高重山前世也是很久之後，回來參加一個家鄉發展的會議，才知道這檔子事。鎮長確實有先見之明，本來就窮，沒文化只會更窮。
這麼做有個顯而易見的好處，就是敢出去打工的人多了，試想一下，你一個字都不認得，你敢出遠門嗎？又能出遠門嗎？出去了，能找得到工作嗎？
遠山嘖嘖幾下，「你連這都知道。」多讀幾年書，好像是不一樣了。
「怎麼不走。」李遠山見高重山停下腳步問道。
「坐鎮上的班車。」鎮上有車到縣城，票價三角錢。坐車六七個小時，傍晚就能到縣城。要是自己走路，得兩天時間。
「走去吧，大家都這樣。」兩個人得六角錢呢，李遠山可捨不得。
「背著貨呢，遠路無輕擔。」高重山手裡有老漢昨天晚上塞給他的一塊錢，還有李桂花塞給他的兩塊錢。家中地位，一目了然。
「再說早點去也好找找銷路。」這句話打動了李遠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