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改變之後的馬克西
冬天。
是萬物蟄伏季節。
而近年來的冬天,一年比一年更冷。
這一點在濱海地區尤為明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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凜冽的風霜和凍硬的土地,使得大多數的田地都種不活作物。
漫天的風雪以及阻塞的道路,對於商隊和冒險隊來說都是嚴重考驗。
洶湧的洋流讓船隊只敢停靠在避風港內以待開春。
而人類,在這個時節,基本都會選擇待在家裡,平民需要靠著之前的積攢,來熬過這不讓人活的冬季,而貴族們則可以籍此頻繁地舉辦宴會,來互相增進感情。
所有人都在避寒,那幹活兒的是誰?
冬天就不生產了嗎?
當然不是,人類社會所要消耗的龐大資源,使得它在任何時候都不能停下生產,活兒當然得有人干,但做這些事情顯然不是貴族和平民。
賤民和奴隸才是從事底層勞動的對象。
賤民是什麼?
是平民口中「自甘墮落」的同類,是沒有產業、丟失工作失去收入後的平民,他們只能去從事和奴隸差不多的工作。
這就是同盟內大多數濱海城市的冬天。
卡利亞斯雖然不是濱海城鎮,但是因為距離守望之海太近,也同樣被寒流所影響,比不上最冷的地區,但是在霍格時期,每年冬天也都會凍死不少人,當然,其中大部分人被凍死的原因應該與飢餓有關。
「不能凍死一個人,也不能餓死一個人,這是底線。」林恩站在河谷礦區的山崗上迎著寒風說道。
不過說話的功夫,他就感覺一股寒氣直往嘴裡鑽,冷得他牙關打顫。
這該死的鬼天氣,讓他忍不住想要咒罵聖光之主。
第三場雪落下來後,卡利亞斯迎來了一年中最冷的時候,更要命是,林恩僅從體感就能得知,今年比去年更冷了一些。
「如果是曠工後被餓死的呢?」阿米亞斯在林恩耳邊小聲說道。
對於這個最喜歡「抬槓」的秘書長,林恩早已經習以為常,他面無表情地說道:「勞工為什麼要曠工?那也是我們工作沒有做得好,管理不到位,這是也是我們的責任。」
此時,山崗下傳來了「雄壯」的歌聲。
「咱們工人有力量,嘿!咱們工人有力量!」
「……」
「發動了機器轟隆隆響,舉起了鐵錘響叮噹!」
「……」
整齊的歌聲搭配著整齊步伐,穿著獸皮防風衣的礦工隊伍扛著工具列隊走進露天礦場。
「看上去精神還不錯,礦場的生產量應該不會受到影響。」奧瑪指著遠處排成長隊的礦工們,語氣很熱烈,但是其中意味卻比此刻的鬼天氣還要寒冷,就像是在描述一頭頭牲口。
對於奧瑪的冷漠林恩也已經習以為常,他視線在礦工隊伍中掃過一圈,微動著嘴唇說道:「防風衣的數量對的上嗎?」
「對的上。」奧瑪說道:「之前馬克西送過來的,所有礦工一人一套,還剩下十套備用。」
「這就好。」林恩眼神上瞟,他已經很久沒有聽到過馬克西這個名字,微微楞了一下,才反應過馬克西是唐納德那個「侄子」,之前還在城樓工地「歷練」過一段時間。
林恩腦中不禁浮現出馬克西肥胖的體型,不過估計如今應該沒有那麼胖了,記得在城樓工地結束的時候,應該就已經瘦了下來。
「建委會」主任西蒙在這時候湊了過來,指著另一邊的機械工程建築工地,「少爺,你看……」
「看什麼?」林恩順著西蒙手指的方向看過去,建築工地熱火朝天,「每月評選優秀勞工,幫你解決單身問題」的標語十分惹眼,他並沒有發現什麼異樣。
西蒙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礦工都有防風皮衣,同樣是在河谷礦區,建築工人裡面有了些意見。」
「是他們有意見,還是你有意見?」林恩直勾勾地看著西蒙的眼睛,長大了嘴巴說道,顧不得直往嘴裡鑽的寒氣。
「不不不,不是我。」西蒙連連搖頭,「昨天奧尼爾來找過我,就為了防風衣這事情。」
「奧尼爾……」林恩輕聲喃呢,「只有奧尼爾?」
「是的,只有他。」西蒙點頭稱是。
「奧尼爾的暴風建築公司在機械工廠這裡有兩支工程隊,摩西的黑鐵建築公司也有兩支工程隊,為什麼只有奧尼爾來找你,摩西沒來?」
「為什麼?」西蒙知道林恩這個問題並不是要他回答,只是需要他反問一句即可,這一點,在林恩第一次對他們演講是,他就已經學會了。
「因為他比較蠢。」
林恩沒好氣地說道:「給礦工發防風衣,是因為他們的工作環境最困難,礦場正對著峽谷的出風口,你再看看工廠在什麼位置,在背風處,那裡雖然冷,但是沒有大風。再說了,奧尼爾的兩支工程隊,加上雜工一共七百人,我怎麼發,發了他們的,黑鐵工程隊發不發?這樣一起,是不是其他的建築工地也要發,其他工人發不發?農民發不發?反正哪裡都冷,沒誰會嫌棄衣服多,兩萬多人一人一件,豈不更好。」
林恩略微有些火氣,氣的並不是奧尼爾,也不是西蒙,而是覺得這個領主當得真是累。
好心差點幹了壞事,這算什麼?一碗水沒端平?
如果這都算不公平的,那麼他覺得自己這個領主,這輩子可能都做不了幾件公平的事。
他對著西蒙說道:「奧尼爾的事情,你去和他解釋,如果他聽不進去,就讓他來找我,他是當初第一個主動帶人申請組建建築工程隊的人,還是災後重建委員會的委員,不應該有一點事情,就去找你鬧。」
西蒙微微低頭,站在他旁邊的就是奧瑪,相比起他管理建築行業,奧瑪的工作其實要繁雜,但是勞委會卻很少出問題,這讓他感覺有些羞愧。
「慢慢來。」林恩安慰著西蒙:「一年之前,你還只是一個從未接觸這些事務的侍衛。」
西蒙神色堅定地點了點頭。
林恩轉身望向北方,不過他能看到的只有茫茫冰雪一片。
相比起如今卡利亞斯管理制度下潛在的各種問題,他更擔心的是北方。
王室使團已經離開了小半個月了,寒冬的卡利亞斯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瞎子和聾子,大雪阻斷了所有外界的消息。
唐納德帶著插滿巴雷特旗幟的牛車車隊已經離開了十三天,按照牛車的腳力,從卡利亞斯到安條克城,差不多要花四天,一去一回,即便是加上採購的時間,也應該不會超過十天,可是如今唐納德卻依舊沒有回來。
為了防止大雪把唐納德回來的路給堵住,每天都有勞工去清理積雪。
對此,林恩有些擔心。
結束了河谷礦區的視察後,他來到了江南皮革廠。
招牌還是那塊由埃蒙題字、木工作坊大工匠親自操刀的雪松木牌匾。
不過之前的作坊已經被獸潮給毀了,現如今的廠房是臨時搭建用來過渡的,之後會重建大廠房。
廠長唐納德不在,這裡就是馬克西當家。
時隔大半年,林恩再見到馬克西的時候,險些沒能認出來。
模樣變化倒是不大,不過身材卻完全走樣。
曾經圓滾滾胖子如今頂多算是身材絲毫不顯肥胖,尤其是在穿著一身大圍裙的時候。
林恩到來的時候,馬克西正在幹活兒,戴著一雙沾滿不明液體的手套,圍裙上滿是污垢。
「林恩大人。」
林恩的到來,讓馬克西很意外,他趕緊脫下手套,解開圍裙,卻發現自己依舊一身的怪味,只能尷尬地笑笑。
林恩同樣以微笑回應。
這是他第三次和馬克金近距離會面。
第一次是他來收購皮革作坊的時候,當時,馬克西是個被他嚇得屁滾尿流的胖子。
第二次是在巴雷特城堡前,當時,馬克西滿臉決絕,像個視死如歸的猛士。
而如今的第三次,馬克西的形象是一個盡職敬業的工匠。
「忙嗎?」林恩走進房間,對於普通人難以忍受的刺鼻味道似乎並沒有對他造成影響。
「不忙,年前只剩下最後一批貨了,就這兩天就能做完。」馬克西挪開房間中的幾個大箱子,好像屋子顯得寬敞一些。
林恩拉過一把椅子,拍掉上面的獸毛,坐到馬克西的身邊,神色很輕鬆地說道:「唐納德之前和我說過,你不願意繼承他的手藝,哦,那是你還在城樓工地上工的時候。」林呢拉過一把椅子,拍掉上面的獸毛,坐到馬克西的身邊,神色很隨意。
「那時候不懂事。」馬克西站在林恩的身邊,尷尬地笑笑,稍微有些拘謹。
「呵呵呵,可這也才一年時間啊。」林恩露出還沒長齊牙齒笑著說道,他指了指旁邊的椅子,示意馬克西坐下。
這並非是他客大欺主,事實上根據所持股份來看,他才是江南皮革廠的主人。
「這一年,卡利亞斯發生了太多變化。」馬克西輕聲感慨,過去的一年裡,他和卡利亞斯,都發生了巨大的變化。
「那你覺得是變好了,還是變差了?」林恩笑著說道:「要說實話哦。」
馬克西指著自己平坦的肚子,笑而不語。
「變瘦了?」林恩問道,他對這個結果有些意外,但細想之下,也似乎能說得過去。
馬克西掀起了自己衣服,露出了六塊腹肌:「變強壯了。」
「哈哈哈哈……」
林恩拍著手大笑起來,他喜歡這個比喻。
「我不知道你在幽默方面還這麼有天賦。」
「笑話小天才,之前他們都這麼叫我。」
「誰?」
「城樓建築工地的工友們。」
說著,馬克西眼神變得有些迷離,似乎陷入到了回憶當中,短暫之後,他突然問道:「大人,狄克他最近還好嗎?」
林恩點頭說道:「挺好的,每周三天時間跟著托林大師學鍛造,三天時間和埃里克學戰技,前幾天我還和他比划過,被他一下就給撂翻在地。」
馬克西聽得入神,臉上露出羨慕之色:「我可以去城堡找他嗎?」
「可以的,他每周有半天休假,周日的下午,你可以在這時候去找他。」
林恩話雖然說完了,但是眼睛依舊帶盯著馬克西,眼神中帶著閃爍著好奇的光芒。
馬克西被林恩盯得有些發毛,終於忍不住交待了實情:「我想去向他正式道歉,之前一直都沒有太好的機會。」
林恩擺了擺手,癟嘴說道:「不用道歉,你以前和他之間的那些過節,在他打過你那一頓後就已經了結完了,去找他敘舊聊天可以,道歉真的不用了。」
馬克西臉色發紅,有些尷尬:「這事情,您都知道?」
林恩嘴角上揚,露出一絲神秘的微笑,就像是在說,你的所有秘密,我都知道。
……
一番愉快且不顯尷尬的閒聊,消除往日所有的隔膜,將兩人的之間的關係拉近了不少。
閒聊過後,林恩表示想在工坊里轉轉,並且拒絕了馬克西的陪同。
參觀生產是其次,林恩的主要目的是想要看看去年那個私藏短槍的少年——黑爾,黑爾是他登記戶口時所說的名字。
根據林恩了解的情況,那個少年,如今依舊還在江南皮革廠做工。
如今的江南皮革廠規模不大,林恩只花費了五分鐘,就在一間處理生皮的房間內,找到了他。
和去年相比,他的外貌幾乎沒有發生變化,依舊還是那個瘦瘦黑黑的身子,「目空一切」的眼神。
林恩並沒有打擾他,也不打算這麼做,在確認過他的狀態後,就準備離開。
而這時,他身後卻傳來了這個少年的聲音。
「我叫黑爾,你叫什麼?」
聲音很低沉,似乎很少說話的樣子,但是低沉中有帶著一些尖銳。
「林恩,林恩·巴雷特。」
林恩迅速轉過身體,事實上他故意把後背留給他,這樣的行為本身就是一種試探,他一直保持著高度地警覺。
兩人四目相對,他在林恩的眼神中看到了警惕,而林恩在他眼神中卻什麼都沒有看到。
少年轉過身去,繼續手裡工作,不再理會林恩,似乎叫住他只是為了知道他的姓名。
林恩有些疑惑,按理說,自己的名字他應該是知道的,而且當自己說出名字的那一刻,他竟然從少年那空洞無物的神眼中,感覺到了一絲……不以為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