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玫瑰。


  焉晗到醫院的時候,是一個小時後,那會兒睡醒,忽然聽到老宅的人告訴她,人甦醒了,她立刻瘋了般飛到醫院。

  一路上樓都是很快很快的,進到病房,目光就定定看著床上的人。

  聞到聲,他也微微轉過頭。

  兩人目光緩緩纏繞在一起,在偌大的病房中對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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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席權一直在等她,出事後還沒見到人,即使知道她沒事,他還是有點不安心,很想她……

  就像那會兒撞上的最後一刻,他也是在想她一樣。

  那時候有一瞬間,他後悔得有點痛苦,也不知道後悔什麼,就滿腦子想著她,就不想離婚,不想她離開他。

  然後這會兒,意識到她竟然好像是喜歡他的,人更加難受了起來。

  當初求著他結婚的女孩子,最終哭著求他離婚了,他親手把她弄丟了。

  看了她須臾,他開口,「過來一下,焉晗。」

  焉晗回神,他聲音還很低很低,很暗啞,無力,不過這人的氣場說出來,怎麼也不會覺得沒存在感。

  她緩緩走過去,到床邊,目光火熱地灑落在他身上,「醒了?剛醒嗎?」

  席權抬眸:「早上,他們說你回去了。」

  焉晗微笑一下,點頭,「嗯,在這睡不舒服,回去了。」

  席權定定看她。

  焉晗要去把窗簾遮上一點,動身時手驀然被人牽住。

  她回頭。

  席權示意邊上的椅子,「坐一下。」

  焉晗不明所以,攏著衣服在邊上就坐下了。

  床上的人目光隨之落在她身上的衣服。

  焉晗早上回的老宅,回去後老宅里的人說讓她在那兒休息就行,給她做點補身體的,所以她就沒回別的住處,是以此刻還穿著他昨晚那件風衣。

  見他發現了,她略略不自在,「我,昨晚回城郊給你拿衣服,雨太大了就沒去我自己那兒了,有點冷就隨便拿了件你的。」

  「雨那麼大你回去做什麼?讓司機去拿就行了。」

  「家裡人讓我回去休息的。」

  「那你不帶司機……去了又還回來?」他灼灼看她。

  焉晗轉了轉眸,聲音狀似自然而然,「想給你把衣服拿來,免得用得上。」

  席權眉眼都沒動一下,眼神一直鎖在她臉上。

  焉晗喉嚨不舒服,低頭咳嗽了下,才發現他還一直拉著她的手,她輕輕抽動,他沒放。

  「手有點涼。」他握著放入了被子中。

  焉晗看了幾秒,但是也沒說什麼,又低低咳了兩下。

  席權:「讓照顧我的人進來。」

  「你怎麼了?要幹什麼?我來就行。」看護的人是從老宅喊來的傭人,在外面時刻候著,但是這會兒她在這呢,就不用了。

  席權:「喊人進來。」

  焉晗默了默,沒再說什麼,就把人叫進來。

  席權看著來人,低啞道:「倒杯水,溫的。」

  焉晗立馬轉頭,「你,你不能喝水,你渴嗎?」

  傭人也急,說著還不能喝,渴的話只能……

  還沒說完,席權低低輕呼口氣,「給夫人倒,咳嗽。」

  傭人頓了下,馬上出去倒水。

  焉晗回過神,愣愣看床上的人,很快傭人拿來水,還兌了蜂蜜。

  焉晗有些不在狀態地接過,輕抿一口,但是喝完喉嚨確實舒服了些,緩了緩,就沒再矜持,一口喝了小半杯。

  嗓子瞬間好了很多了,然後她就圈著杯子在手裡看著,隨意看了幾秒後,抬頭,「你醒來那麼久了,趕緊休息吧。」

  他沒說話,只看著她。

  焉晗被他看得不自在,「怎麼了?我在睡不著?那我出去」

  她要起身,手卻又被他拽住,她瞬間一動不動。

  席權:「你那天,暈倒了?」

  焉晗微怔,然後轉過眸避開他,「沒有。」

  「騙我做什麼?」

  焉晗想要抽走手,他卻受著傷力氣還很大,握住不放,她也不敢真的去用力和他拼。

  床上的人裹著那隻涼涼的手在胸口,「還輸了兩天的液?」

  焉晗感覺到了,「不要弄到你的傷口了,剛脫離危險的人能不能注意下自己的命。」

  「你這樣我怎麼敢有事?」

  焉晗怔住。

  席權身上確實還哪哪都疼痛著,精神也是很差,話說多了有些微喘,「焉晗……」

  「你趕緊,睡吧。」

  「對不起。」

  焉晗一笑,「什麼對不起,腦袋還沒恢復過來呢,快休息吧。」

  席權看著她垂下的側臉,掌心輕輕摩挲胸口的那幾根柔膩的手指,「你也多休息,身體沒養好。」

  「也沒什麼好不好,本身一個月沒什麼傷害,只是最近吃得比較少,有些貧血,有些虛而已。」

  「那你好好吃飯。」

  焉晗沒說話,他去巴黎前後幾天她沒胃口,這兩天因為他,也完全吃不下。

  席權看她垂下眸無話的模樣,大概也猜得出那兩個原因,「你晚上來這吃。」

  「你又用不了餐,我來病房吃什麼?」

  「看你吃,監督。」

  「……」焉晗呼氣,抽走被他握住的手,「有病,腦袋撞壞了?快睡吧!」

  席權微笑一下,緩了緩,終於閉上眼睛。

  焉晗在他呼吸均勻後,給他溫柔掖好被子,又歪頭看他臉色,隨後低低細語了一句,「今天臉色好一點點了,命真是大。」

  說完,她緩緩趴下去,閉上眼睛。

  須臾後,手輕輕滑入被子,放到了他的手邊,輕輕勾搭上一小節。

  她沒有像昨晚那樣纏住,他已經清醒,隨時會醒來,她只能輕輕碰碰他,假裝不小心的。

  窗簾忘了去拉,大落地窗的午後暖陽曬得病房很舒服,焉晗很快也有點困,睡著了。

  而床上看似睡著的人在她睡了後,睜開眼看身側,再掀開被子看她和他輕勾在一起的手。

  直直看了十多分鐘,席權才回過神來,垂眸看著近在咫尺就睡在他手臂邊上的腦袋,心口深深地扯了下。

  他牽起她的手放到唇邊,親了親,隨後叫了人進來,無聲示意人拿個厚的衣服給她蓋上。

  傭人馬上拿來一條毛毯,披上後再四處仔細掖好。

  人出去後,席權再看著身側的人小半個鐘,才撐不住真的睡了過去。

  下午有不少人來探病,都被傭人阻擋在外,說裡面夫人在,都在休息,一說眾人就馬上心領神會,笑笑不去打擾病房裡的小夫妻。

  焉晗其實也沒睡多久,她早上睡了,加上趴著真的不怎麼舒服,所以才睡了不到一個鍾。

  醒來看著身上的毯子,就直接給床上的人蓋了。

  然後發現外面有人,她也不好意思出去了,就拉上窗簾後一直待在病房裡轉悠,看看床上的人。

  好像因為那種病危通知書出現過,後面看著他,她偶爾還會覺得恍惚,還會以為這不是真實存在的。

  就忍不住一直看,一直看。

  看著看著就又趴下去,抱著他的手臂,埋下臉蹭了蹭,要是允許,還想咬一口來著。

  中間手機振動了下,方涵笙發來,【有空見個面嗎?】

  焉晗拿出來,盯著看了幾分鐘。

  她自從那次他生日後,就沒再見過他了,最後的交集,也是在她自己生日那天,他送的滿城led心想事成。

  焉晗回過神,動作很輕地起身出去。

  方涵笙就在醫院不遠處的一間咖啡廳包間裡。

  見到她,人淺淺微笑起來。

  等人坐下了,才慢悠悠道,「工作那麼辛苦,幾個月沒見,瘦了不少。」

  焉晗端起他點好的一杯咖啡,輕抿一口,而後淺笑,「我們女孩子都喜歡瘦,我這種設計師更是,才能把我的衣服穿出最好的效果。」

  「是嗎?」他莞爾一下,靠著椅背懶洋洋看她,也沒再說什麼。

  焉晗放下杯子,抬眸:「怎麼了?開娛樂公司的人都是上晚班?這時間這麼閒?」

  「你從醫院來的?」

  「嗯。你不是專門約在附近麼?」

  他扯扯唇,點頭。

  焉晗見此,「方涵笙……」

  他抬手打住,「我知道你的事,這北城誰不知道啊,誰還敢說你們夫妻不恩愛啊。」

  焉晗抿唇,盯著他,「那你喊我出來幹什麼?」

  「沒什麼,幾個月沒見,想我喜歡的人了。」

  焉晗微頓,隨即轉頭看外面。

  方涵笙晃了晃咖啡杯,「想看看,她心想事成了沒有。」

  焉晗沒說話。

  方涵笙喝了一口,聲色低低,「眼下看來,似乎不止沒有,還倒貼了,又傷心又傷肺,消瘦得我都心疼。」

  焉晗看著外面的夕陽,覺得快到晚餐的時間了,一縷縷得紅色飄在天際,感覺今天天氣就一直很好。

  她想起席權中午說的,晚上在病房吃,雖然她沒當回事,她在病房吃給他看嗎?真是有問題,但是,她此刻真的就沒太多心思在外面吃,何況是和方涵笙吃。

  半晌,她道:「我沒法出來太久,晚餐約了和婆家的人一起吃,有空再請你吧。」

  方涵笙淺笑,點頭,「可以,見都見了。」

  焉晗起身,走了兩步回頭,「我上次在你生日時說的,你沒聽進去嗎?」

  方涵笙嗤笑一下,「你哥沒跟你說過不要喜歡席權啊?喜歡他跟走火葬場似的?」

  焉晗轉頭走了,沒有再回頭。

  方涵笙一個人在包間裡,緩緩躺倒在沙發上,仰頭呼氣,「老子現在就很想剁了焉昀鳴,帶你去我家。以後女性禁止入內……」當然,你例外。

  焉晗沒有坐車,司機還在樓下等她,但是她出去後,忽然不想鑽入有些讓人沉悶的車廂,就那麼走在路邊,司機以蝸牛速度在後面緩緩滑行,跟著她。

  馬路邊上都是落葉,她踩過時,地上沙沙作響。

  焉晗垂眸,想起來已經是初冬了,離生日已經四個月。

  四個月了,現如今和席權的關係,卻也和當初沒什麼區別,或者說,更加殘破不堪。

  本來想著那次離開就過年時再回來,卻因為一些猝不及防的事情,竟然多回來了兩次。

  後面路不知道該怎麼走了,她一片迷茫。

  晚風吹來,身上的外套被掀開,焉晗攏了攏,抱著手臂停下,招呼司機。

  到醫院時,沒想到他已經醒了。

  焉晗去拉開窗簾,讓日落灑進來,「好些了沒?」

  「嗯。」

  拉完窗簾,她站在那兒也沒動,直到床上的人問,「還吃晚餐嗎?」

  「嗯?」她側眸過去。

  席權:「你不是去見人了。」

  焉晗微頓,直勾勾看他,兩人目光纏繞,她微笑,「席總躺在病床上,還有點危險的樣子,但消息什麼的,還是一級。」

  男人聲色平平,「你帶家裡的司機去,是怕我知道?」

  焉晗沒多說什麼,他既然是從司機那兒知道的,那就是故意問她的,吃沒吃飯,做了什麼,自然一清二楚。

  只是收回目光時,她餘光注意到他病床邊的椅子上,早前她坐著的椅子上,放著一束花。

  正常人來探病的花都放在外面了,有一個小客廳專門盛放禮品的,沒人會把花帶進來。

  再說席總一冷酷總裁,像是需要花的人嗎?

  還是玫瑰呢,什麼玩意這是。

  席權:「來一下。」

  焉晗抬眸,慢悠悠走過去,「怎麼了?」她把花拿起來,輕輕扔他身上,「誰送的,拿到裡面來幹嘛?」

  「你的。」

  「什麼?我……我早就不用輸液了。」

  「我送你的。」

  「……」焉晗微張了張紅唇,「您,您住院,然後讓人拿花來送老婆?」

  「嗯。」

  「……」這種操作,也只有你操作得出來。焉晗輕呼口氣,問,「你送我花幹嘛?」

  席權拿起來。

  焉晗趕忙接過,他根本還不能動,傷得快沒命的人,此刻還虛弱得隨時不行。

  「焉晗。」

  「嗯。」

  席權握住她放在床邊的幾根手指,靜默了足足有一分鐘,「我們不離婚行不行?」

  焉晗微怔……沒想到他忽然提這個。

  她這幾天顧著擔心他,沒有去想過這個事情了。

  只是,不想不帶表事情已經過去了……雖然被他嚇了一道,心被碾壓了一道,然後清楚這輩子可能也無法擺脫喜歡他,愛他的這個事情。

  但是,這也只是她自己的事情,離婚……不應該照樣離嗎?

  離了不妨礙她暗地裡愛著他,反正他們真的不適合一起生活了。

  「為什麼?」她問。

  席權閉上眼睛,手微微用力握緊她的指尖,「我會常去巴黎看你的,會好好和你生活的,會照顧好你,會和正常夫妻一樣,會……」

  「席權。」焉晗盯著他,眼眸閃了閃,「你在說什麼?你不要說太多話了,這麼快醒來已經是意料之外了,那天都……你睡吧。」

  她要起身,但是他手和中午一樣,依舊握著她的手沒放。

  「放開了,你睡覺。」

  躺著的人有氣無力的,但沒放。

  焉晗斂眉坐著,輕嘆口氣,「我不知道你為什麼又不想離了,因為我暈倒嗎?那沒必要,我只是……」她抿抿唇,最終在他目光下什麼都沒說,不知如何解釋,「有什麼事,等你出院後再說,你現在不適合說這些無關緊要的。」

  「不是無關緊要。」

  「那是什麼?有什麼比命還重要嗎?」她語氣忽然有些急。

  席權微笑一下,偏頭看她,「過來一下。」

  焉晗輕咬唇瓣,緩緩靠近。

  席權:「再近一點。」

  她秀美微鎖,喃喃,「幹什麼?說話嗎?這又沒別人,什麼話還要擔心別人聽到麼?」邊念叨著,她邊再靠近他一些,然後斜了下眼角,餘光和他近在咫尺地看著對方。

  男人渾身唯一能活動自如的手輕輕攬過她的身子。

  焉晗抱著懷裡的花,被迫又湊近了一分。

  下一秒,床上的男人唇瓣擦過她的臉頰,落她唇邊,親了她一下。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栗梓蘇蘇投了兩個地雷,mintchoc投了一個地雷,blakem投了一個地雷,灰燼中等你投了一個地雷麼麼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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