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撕破


  趙輕冉幾乎是硬著頭皮去赴約的。這連環炸彈一個接一個人,她本來還算堅強的心臟,如今已搖搖欲墜,恐怕就只等著最後一擊。

  走進咖啡店,裡面大約是已經被李一諾清場包下,除了店員,就只有他一個人一派閒適地坐在落地窗邊的一張桌子上。

  趙輕冉也不坐,走過去就站在桌邊,淡淡道:「你還查到什麼?一口氣說完吧,我聽完就走。」

  李一諾聳聳肩,指指對面的椅子:「一口氣我可說不完,都已經到了這種時候,你不如就慢慢聽我把知道的都告訴你,順便喝杯咖啡整理整理心情。」

  趙輕冉哼了一聲:「李一諾,我以前覺得你挺好的,怎麼如今有種小人得志的幸災樂禍?」

  李一諾面色微微一僵,又淡淡笑道:「我承認我知道這些真相後是挺高興的。不過幸災樂禍這個罪名我可不敢接受,要知道我們倆都是受害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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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輕冉心情不佳,臉色更是不耐,重重坐下,揮揮手:「得了吧,就算當時許同舟不做那些缺德事,我們倆也指不定能走多遠,你就別在我面前以受害者自居。」

  「行行行。」李一諾一臉怕了她的樣子,「我知道你才是真正的受害者。好吧,我直接入正題,那個杜若非是你之前交往過的男朋友吧?」

  趙輕冉輕描淡寫點點頭。

  「他是做什麼的,你知道嗎?」

  趙輕冉回道:「心理諮詢師。」

  李一諾點點頭:「心理諮詢師對吧?我這裡有一份文件你看看,照片上的人是不是杜若非?」

  趙輕冉拿過他推來的資料,看了看首頁那張照片。雖然她對杜若非沒什麼感情,但當時在一起幾個月,那個男人確實是朵善解人意的解語花,徹徹底底讓她從李一諾的感情中走了出來,所以隔了快兩年,雖然從未有過聯絡,但也不至於認不出這個人。

  趙輕冉點點頭:「就是他。」

  李一諾似笑非笑道:「你繼續看下去。這個人並不叫杜若非,本名叫陳向南,他確實有一家工作室,不過不是心理諮詢,而是受人委託幫人辦事的工作室,辦任何事。而且這個人很聰明,做事幾乎滴水不漏,我的人花了很大的功夫才查到他。他起初什麼都沒有告訴我們,不過他也是為了錢,最後我給了他一張支票,他就什麼都說了。」

  趙輕冉看著手中那些資料,完完全全就是一個她並不認識的人。

  其實李一諾不用再說下去,她已經大概知道是怎麼回事。

  杜若非當初追求她與她相處的那些時候,浪漫幽默溫柔體貼幾乎無懈可擊,她只是個普通女人,這些當然讓她受用,所以才會接受他,走出了之前分手的陰霾。

  李一諾見她不出聲,便繼續道:「杜若非是受人委託追求你,委託人的要求是讓他帶你走出之前失戀的陰霾,把我忘掉,然後再讓你知道他劈腿,又一次對男人失望。他倒是沒告訴我那個委託人是誰,大概他自己也不知道吧,不過我想答案不言而喻。」

  「別說了!」趙輕冉將手中的資料扔在桌上。

  如果說之前許同舟做的那些讓自己和李一諾分手的事,只是讓她覺得憤怒的話,杜若非這件事則成功噁心到了她。

  在接到李一諾的電話時,趙輕冉頂多以為她和杜若非的分手也是許同舟一手造成,不想連這段感情都是他一手導演。

  難怪當初杜若非溫柔體貼卻從不逾矩,連牽手這種事情幾乎都很少,更別提其他的肌膚相親。

  為了讓她忘掉李一諾,為了讓她覺得全世界都是渣男,只有他一個好男人,他就這樣毫不尊重人地操控她的感情和生活。

  想必,當初唐正劈腿,那條匿名簡訊也是他發過來的。

  李一諾看著她悲憤絕望的表情,伸出手握住她:「冉冉,你確定還要和這種人在一起嗎?你覺得這種心急深沉的男人會是良配嗎?如果真的愛你就應該光明正大的追求你,而不是弄出這些手段。」他空出一隻手指了指自己胸口,「許同舟他這裡一定是有問題的。」

  趙輕冉剮心窩一般難受,一時怔怔也忘了掙脫被他握住的手。

  「不好意思,先生,我們這裡已經被人包場了。」

  門口傳來的聲音,將店內兩個人神思拉回一點。李一諾抬頭看向門口,愣了一下,嘴角揚起一絲笑:「沒事,讓他進來吧。」

  他話音還未落下,許同舟已經推開阻攔他的店員,大步走了過來。

  趙輕冉這才反應過來,下意識收回自己的手,但那動作卻已經落在了許同舟眼裡。

  許同舟臉色發青,語氣壓抑一般質問趙輕冉:「你不是答應過我不再和他見面的嗎?」

  趙輕冉怒極反笑:「許同舟,你這麼怕我跟他見面到底是為什麼?是怕我跟他舊情復燃,還是知道當初的真相?」

  許同舟不著痕跡地吸了一口氣,去拉她的手:「輕冉,你要知道什麼回家後,我全部告訴你。」

  趙輕冉甩開他,站起來與他直視:「不用了!該知道的我都已經知道,不該知道的我也沒興趣再知道。許同舟,你真的徹底噁心到我了!」

  許同舟怔了一怔,臉色驀地發白,那雙盯著趙輕冉的眼睛,像是蒙上了一層紅色。

  對面的李一諾慢條斯理地起身:「冉冉,我跟你說的就是這麼多,我希望你仔細考慮以後的路要怎麼走?」說著,又朝許同舟道,「許同舟,你當年對我和冉冉做的那些事情,我們都已經很清楚。做錯了事,就該受到懲罰。我不指望你會跟我道歉,但我希望你能認識到你的錯誤,不要執迷不悟。」

  許同舟轉頭看向他,面露譏誚:「道歉?給你?呵!我還真不知道自己對你做錯了什麼?要不是你不合時宜地出現奪人所愛,我什麼都不會做。」

  趙輕冉不可思議地看著那張漂亮的側臉,怎麼都想不到這種時候,他還沒有任何悔意。

  就是李一諾也沒料到他的反應會是這樣。

  愣了片刻,他搖頭失笑:「許同舟,你真的不正常,我不會讓冉冉再跟你這種人在一起。」

  他話音剛落,許同舟忽然掄起趙輕冉身後的椅子,直接抄他頭上砸了過去。

  碰的一聲,夾雜著女人的尖叫。

  他動作太快,幾乎是電光火石之間,以至於李一諾猝不及防,只來得及用手臂擋了一下臉,身體不可抑制地往後退了兩步,踉蹌著撞翻了身後的椅子,自己也差點跌倒。

  那把砸向他的椅子應聲而裂,散在地上。

  而許同舟只是仍舊站在原地,神色平靜地看著對面有些狼狽的人,淡淡道:「前晚你給我的那一拳,我還給你。」

  趙輕冉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這真的是她認識的那個許同舟嗎?

  怔忡了半響才反應過來,她跑過去扶住李一諾:「你怎麼樣?」

  雖然手臂擋了衝擊力,但李一諾的頭上還是流下了紅燦燦的鮮血,頗有點觸目驚心,他倒吸著涼氣擺擺手:「沒事。」

  趙輕冉這才看向許同舟,眼神里都是驚恐和絕望:「許同舟,你瘋了嗎?」

  許同舟卻輕描淡寫地笑了笑:「老婆,你昨天不是說看我同一副樣子看膩了嗎?想看看我別的模樣,現在你滿意嗎?」

  趙輕冉痛苦地閉了閉眼睛:「許同舟,你真的瘋了。」

  這時圍觀了片刻的咖啡店店員,才顫顫巍巍上前問:「李總,要不要叫保安,或者是報警?」

  李一諾輕輕搖搖頭:「不用,我會自己處理。」說罷,又扶著趙輕冉的手,「冉冉,你先送我去醫院。」

  趙輕冉見他傷得似乎不輕,連連點頭:「你忍忍,我馬上送你去醫院。」

  「不准送!」兩人才走了一步,就被許同舟擋住。

  趙輕冉氣急敗壞,想都沒想就狠狠給了他一耳光:「許同舟,你給我滾!我不想再見到你。」

  她這一巴掌用足了力氣,即使許同舟這麼個大男人,也被他扇得朝旁邊趔趄了幾步,耳朵上的助聽器,一隻落在地上。

  他終於沒有再阻攔。

  由於李一諾頭部受傷,進去急症室後,趙輕冉一直心急如焚。門一打開,她就迎上去,問推著李一諾出來的醫生:「他怎麼樣?」

  醫生道:「可能有輕微腦震盪,還要住院觀察兩天。」

  躺在床上的李一諾低聲笑道:「冉冉,你是不是怕我傷得太重,許同舟會坐牢?咖啡廳可是有監控和人證在的。」

  趙輕冉皺了皺眉,倒也坦誠:「你不會告他吧?」

  李一諾笑道:「這可說不準,我恨不得吃他的肉,這麼好的機會,你覺得我會放了他?」

  趙輕冉無話應對,實際上他確實有足夠的理由告許同舟。

  進了病房,趙輕冉見他神色頗佳,知道他沒有大礙,稍稍放了點心:「我替他說聲對不起。」

  李一諾頂著纏著紗布的腦袋,半躺在床上,難得地有些動怒:「這個時候了你還幫他說話?」

  趙輕冉抿嘴:「他現在還是我名義上的老公,我總不能跟你一起罵他吧?」

  李一諾怒極反笑:「冉冉,我可以不告他,但是你答應我,馬上跟他分開,我不想看到你掉在火坑裡還不願出來,所以我得拉你一把。」

  趙輕冉撇撇嘴,下意識反駁:「我哪有不想出來,本來我就打算跟他分開。」

  雖然是自己此時真實的想法,但是說出來的聲音,卻是沒有底氣一般細聲細氣。

  許同舟做過的惡事是真實的,但他對她的好也是真實的。

  趙輕冉不能不矛盾。

  李一諾微微舒了口氣:「冉冉,我並不是一定要和你舊情復燃,你不願意我也不會死皮賴臉逼你,我只是希望你過得如意。」

  趙輕冉愣了下,嗤了一聲:「李一諾,我看你腦子應該沒有腦震盪,煽情煽得挺熟練的啊,我不吃你那套,咱倆以後還是橋歸橋路歸路。外頭大把美女等著你李公子垂青呢!」

  李一諾卻有點惆悵地嘆了嘆:「外頭大把美女想要的不過是李公子,只有你曾經喜歡過的是我李一諾。」

  趙輕冉怔了怔,原來高富帥背後也有心酸。

  過了她半響,她不自在道:「行了,李公子你就別學人家少男少女傷春悲秋了,你要不要通知你家裡人?我可沒辦法在這裡照顧你,我本來還在上班呢。」

  李一諾自嘲地笑了一聲:「哎!女人真是涼薄的生物,我受傷好歹也是你老公造成的。你怎麼這麼不負責任?」

  「罪不及妻兒,再說我本來也是受害者,看著你腦門上的紗布,我心裡就不舒服。」

  李一諾勉強揮揮手:「行吧,你回去上班吧,我會叫我家裡人過來。」

  其實發生了這樣的事,趙輕冉哪裡還有心情上班,打電話給老張請了假,就回了家。

  本來她是準備回父母家,但想了想還是先去了對面。

  拿鑰匙打開門,許同舟果然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看到她進來,立刻站起來哽咽著聲音喚道:「輕冉……」

  趙輕冉忙不迭擺擺手:「打住!別再我面前裝可憐道歉,我現在可不會再吃你那一套!」

  「我沒有。」許同舟低聲無力地辯駁。

  趙輕冉瞥了他一眼,見他眼圈發紅,腹誹了一句,也不敢再多停留,怕自己真的再著了他的道。

  因為娘家就在隔壁,她在許同舟這裡就只有一些日常用品,一隻大袋子幾分鐘就打包完成。

  出來時,許同舟已經站在門口,可憐巴巴地看著她,低聲問:「老婆,你不要我了嗎?」

  趙輕冉愣了下,冷哼一聲:「沒錯,發現行情不對,我當然要及時止損。許同舟,我算是怕了你,希望你別再整什麼么蛾子出來,咱倆好聚好散。」

  許同舟看著她道:「可是下個月的婚禮,酒店都已經預定好,爸媽也早把請柬發了出去。」

  「你覺得我還會跟你舉行婚禮嗎?」趙輕冉哂笑,「婚禮都是你自己一手操辦的,你自己知道如何處理。我給你兩個星期,考慮好後,我們去民政局離婚。」

  「輕冉……」許同舟臉色驀地白成一片,聲音也變得嘶啞,「再給我一次機會好嗎?我會一輩子對你好的,我發誓。」

  他委實不是個巧舌如簧的男人,除了這種毫無意義的誓言,似乎也不知道說什麼挽留的話。

  趙輕冉冷聲一笑:「給你機會?你在操控的我的生活和感情時,給過我選擇機會嗎?許同舟,我相信你會對我很好,但是我沒辦法原諒你對我做的那一切。」

  許同舟沉默了片刻,又道:「你是要去找他嗎?」

  她知道他說的是李一諾。

  趙輕冉氣得快說不出話來,虛指著他搖頭道:「許同舟,到了這種時候,你不反省你做了什麼,還在怪罪李一諾?我真的……」

  她邊說邊推開他去開門。

  但許同舟就是不讓,低著頭一直抵在門後。

  「你走開!」趙輕冉大叫。

  許同舟沉默。

  「你走開!」趙輕冉提高了聲音。

  這回許同舟乾脆將助聽器摘掉扔在地上。

  趙輕冉看著地上的小東西,氣得再也說不出話來,直接拳打腳踢去推他,可偏偏他像是沒有感覺一樣,由著她捶打,毫無反應。

  趙輕冉幾乎被氣得要哭出來,幸而這麼大的動靜,讓對面聽到。

  不一會兒,許同舟身後傳來敲門聲,趙母的聲音響起:「輕冉同舟,你們在幹什麼?在吵架嗎?」

  許同舟嘴唇咬了咬,終於挪開身子。

  趙輕冉猛地打開門,趙母一個趔趄差點給跌了進來,先是看到趙輕冉怒氣沖沖的鬼樣子,本以為是她受了氣,但轉眼一看許同舟,衣服頭髮都亂得不成樣子,臉上還有抓傷的痕跡,耳朵上的助聽器也不在,孤零零躺在地上。

  趙母皺了皺眉:「輕冉,你是不是欺負同舟了?」

  「是是是,是我欺負他,他是全世界最好的男人。」說完也不理會趙母的不虞,拎著包直接下了樓。

  「這丫頭!」趙母氣急敗壞道,又去安撫許同舟,「同舟,你怎麼樣?」

  許同舟默默地將助聽器撿起來佩戴好,搖了搖頭:「我沒事。」

  趙母看他這模樣,以為是被自家閨女欺負得不輕,拉著他坐在沙發上:「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從小也沒見你們這麼吵過架。」

  許同舟從善如流在沙發上坐好:「媽,我做錯了事,輕冉要跟我離婚。」

  說完,本來發紅的眼圈,淚珠子一下就跌了下來。

  趙母這回真是急了:「兩口子吵架很正常,哪有開口閉口就離婚的。再說,你能做錯什麼事?」

  許同舟低著頭道:「輕冉以前上大學的時候有個男朋友,是我拆散了他們,她現在知道了。」

  趙母愣了一下,也沒細想:「大學時談的男朋友你能算數麼?再說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照我說你拆得好,免得她心思不在家裡面。」

  「可是她要和我離婚,下個月的婚禮也不參加了。」

  趙母眉毛一豎:「她敢!你別擔心,我會去勸她的。當初讓她別這麼快結婚她不聽,現在這兩個多月又要離婚,這回我絕不會依她。反正我會替你做主,不會讓她再這麼任性。」

  「如果他非要和我離呢?」

  「那就別怪我不認她這個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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