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許久的沉默後,江亦終於下定決心,把昨天的事情跟司京墨講了一遍。

  其實到現在為止,江亦也還是沒有平靜下來。這件事情對他的打擊比較大,昨天晚上江亦只是刻意遺忘,暫時把這件事情拋在了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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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去想,也就不會難過。

  但他始終都是需要面對這件事情的。

  不是今天,也會是明天。

  司京墨提問,只是想讓江亦早點面對罷了。橘子

  講完之後,誰都沒有先開口說話。

  江亦的眼睛又有些紅,他有些狼狽地移開視線,不想讓司京墨看見自己的這副模樣。

  司京墨走了過來,在江亦旁邊坐下,輕輕把人攬進了懷裡。

  什麼都沒有說,他只是緊緊地抱住了江亦。

  江亦吸吸鼻子,把頭埋在司京墨的脖頸處,聲音有些啞:「司哥,我要怎麼做?」

  司京墨拍了拍江亦的背,反問道:「你想做什麼?」

  江亦輕輕推開司京墨,和男生對視,他的想法已經寫在了臉上。

  他不想讓父母離婚,這就是江亦的想法。

  司京墨輕嘆了一口氣。

  有些事情逃避不了,父母離婚這種事情就更是不能逃避。

  倘若你現在逃避了,在不久的將來,這件事情只會更加猛烈地襲來,那時候,你甚至一點準備都沒有,事情只會更加糟糕。

  沒有沉默,司京墨聲音沒有起伏,卻仍舊帶著殘忍:「你知道的,這是不可能的。」

  江亦眼圈又紅了些,難得倔強:「怎麼不可能?」

  司京墨輕嘆了一口氣:「這件事情就像當初你還沒喜歡上我,我強迫你跟我在一起一樣,是不可能的。」

  江亦低下頭,不去看司京墨。

  司京墨繼續道:「江亦,總會有一天你要面對這件事情的,逃避並不是一個好辦法。」

  江亦不想看司京墨,轉過了頭。

  「江亦。」司京墨拉過江亦的手,「我有跟你講過嗎,我第一次是在哪兒見到你的?」

  江亦紅著眼睛看司京墨:「不是小學嗎?」

  司京墨搖頭,眼睛彎了一下:「更早。」

  那是幼兒園的時候,司京墨從小性子沉默,其實跟他小時候的遭遇也有很大的關係。

  司然和黛雅結婚早,在他們蜜月期的時候,司京墨意外降臨,夫妻兩人都還沒有做好準備,司京墨就這樣誕生在了這個世界。

  小時候的司京墨愛哭,按照黛雅所說,那時候他一哭就能夠哭一晚上,無論是誰抱在懷裡都沒有用。

  晚上大人都在睡覺的時候,司京墨哭個通宵。白天大人都起來了,他一個人睡。

  這樣僅僅持續了一個月,黛雅就受不了了。

  剛生完孩子的她,心思正是敏感的時候,被這麼一鬧,直接患上了產後抑鬱。

  一邊是剛誕生的孩子,一邊是差點崩潰的愛人。

  司然毫不猶豫地選擇了愛人。

  司京墨被司然從別墅送走,送到了同城另一個別墅里,派了專門的保姆和用人照顧。

  可當時的司京墨只是一個月大的嬰兒,離開了父母,沒有母親的信息素安撫,只會讓他更加不安。

  司京墨開始了沒日沒夜地鬧騰,這樣鬧下去,保姆也受不了了,選擇了冷處理。

  只有一個月大的嬰兒,就這樣被扔在了房間,一晚上的時間,沒有人去看一眼。

  這樣的情況持續了半個月,那之後司京墨就不太哭了。不僅不哭,也不會再鬧了。

  黛雅的病情漸漸穩定下來,司京墨又被司然接了回去。

  那時候已經不怎麼哭鬧的司京墨,黛雅終於能夠接受了點。

  但也只是一點,沒兩個月,黛雅又開始厭煩這個突然造訪的孩子。她開始崩潰,大鬧。

  司然又把司京墨送走了。

  除了逢年過節,再也沒有接司京墨回去過。

  父母對孩子的不上心,這種認知對保姆來說是最直觀的。

  一開始,保姆是偷偷摸摸剋扣司京墨的吃穿,後面是光明正大地不給吃穿。司然給的錢,全部進了保姆的口袋,司京墨的輔食、牛奶,進了保姆孩子嘴裡。

  整整兩年時間,沒有人陪司京墨說話,沒有人訓練司京墨走路。

  孩子都已經兩歲了,還不會開口說話,這讓偶爾見到司京墨的黛雅更是不喜歡這個孩子。

  她態度越是如此,保姆就越是變本加厲。

  終於,這件事被司然發現了。

  起初是覺得孩子太瘦了,司然又給人準備了更多的錢。可一段時間過去,司京墨還是瘦得能摸到骨頭,他終於察覺不對了。

  這麼一追查下去,他們誰都沒有想到,竟然直接追查到了兩年前。

  從兩年前開始,他們的孩子就一直被虐待。

  黛雅也是那時候察覺到了自己的錯誤,她主動要求把孩子接回來,她表示自己會親自帶,司京墨不開口,她會慢慢誘導他開口講話,她肯定會讓孩子恢復到和從前一樣。

  可她錯了。

  司京墨從前是怎麼樣的,誰也不清楚,他從記事開始,就不太喜歡講話。

  黛雅再一次被這個沉默寡言的孩子逼瘋,她崩潰地搖著司京墨的肩膀,哭喊道:「你說話啊!你說話啊!你說一句話啊!你為什麼不說話!」

  司京墨身體太小,被這樣劇烈地搖晃,讓他頭腦發昏,被黛雅握住的肩膀更是疼痛難忍。

  「疼……」

  這是司京墨說的第一個字。

  黛雅當時眼睛一亮:「疼?你是疼了?是不是只要媽媽懲罰你,你就會說話?」

  司京墨眼睛裡全是淚花,他不知道點頭,也沒有搖頭。

  可即便這樣,還是給了黛雅一個錯誤的信號。

  好像只要懲罰司京墨,讓他知道疼,他就會開口說話。

  司然工作越來越忙,甚至這一次他都沒有太多精力放在黛雅身上了。

  這種病態的矯正方式,一直被黛雅用到了司京墨五歲。

  第一次叫「爸爸」是因為黛雅掐著他的胳膊,第一次叫「媽媽」更是因為身上的無數條烏青。

  五歲的那一年,黛雅帶著司京墨出門。

  司京墨永遠記得,那是春天,一個萬物復甦的季節。

  黛雅牽著他的手,語氣嚴肅:「你今天要學會結交其他的小朋友,一定要認識一個朋友知道嗎?不然媽媽今天也要懲罰你!」

  司京墨輕輕點頭。

  黛雅狠掐了一下司京墨的胳膊:「媽媽說過什麼?」

  司京墨眼眶蓄滿淚水,紅著眼睛說:「我知道了。」

  「對嘛,說話的孩子才是爸爸媽媽的好孩子。」黛雅笑容扭曲。

  那天的事情司京墨記得格外清楚,黛雅帶著他到了公園,公園的小孩子很多,司京墨有些怕生,黛雅卻是直接放開了司京墨的手:「你自己去跟小朋友玩。」

  司京墨不敢多說什麼,因為一旦他表現出任何不願意的情緒,等待他的又是黛雅的懲罰。

  春天的花園裡,鮮花都開了,有很多蝴蝶。其中一隻蝴蝶飛得太低,直接被一個小朋友給抓到了。他獻寶似的拿過去向小夥伴炫耀,小夥伴們輪番玩著這隻蝴蝶。

  蝴蝶的生命是脆弱的,很快那隻蝴蝶就已經奄奄一息了。

  小朋友們玩夠了,也就隨手扔在了地上。

  司京墨湊過去看,他當時很是好奇,蝴蝶會知道痛嗎?痛的話,能有什麼辦法忘記嗎?

  這時候一個小男孩跑了過來,他攔住了那幾個準備跑走的孩子,聲音很是憤怒:「你們在幹什麼!蝴蝶也是有生命的!你們老師沒有教你們要愛護動物嗎?」

  幾個小男孩都是Alpha,不講道理,更是不喜歡同齡孩子用老師的口吻教訓他們。

  幾人吵了幾句,也不知道是誰先動的手,幾人直接打了起來。

  那個小男孩很厲害,一個人打三個,幾人都不是他的對手。

  因為離得太近,司京墨也在推推搡搡中摔倒了。

  膝蓋磕到了石頭上,破皮流血了,很痛。

  小孩子打架很快引來了大人的注意,那個小孩子看見了倒在地上的司京墨,也沒有管跑過來的大人,直接站在他的面前:「是誰推了你?」

  司京墨抿了抿唇,沒有說話。

  大人們這時候都跑了過來,看著這混亂的場景,頓時就有些生氣:「是怎麼回事?你們被誰欺負了?」

  三個小孩子苦著臉向家長告狀,紛紛指責旁邊的小男孩。

  可偏偏小男孩是個不怕的,直接讓開身子,露出他身後的司京墨,理直氣壯地吼:「你們大人真不要臉!你們家的小孩子弄死了蝴蝶,還把其他小朋友推倒了,他膝蓋都流血了!」

  「血」這個字眼對大人來說有些嚴重,大人們紛紛把自己的孩子往後扯了下。

  其他人聽到小男孩的聲音,也紛紛望了過來。

  「你這小孩子不要血口噴人!」

  「就是,我們家孩子哪裡有推人?」

  「我看是你顛倒黑白吧?」

  …………

  投過來的視線越來越多,幾人的家長也越來越心虛,又指責了小男孩幾句,就帶著自家的孩子走了。

  站在司京墨面前的小男孩卻冷哼了一聲:「不要臉!」

  說完這句話,他又回過頭看向還蹲在地上的司京墨,伸出了自己白白淨淨的小手:「我叫江亦,你叫什麼名字?」

  司京墨沒有回答。

  小江亦也不氣惱,伸手把他拉了起來,像個小大人一樣輕聲細語對小司京墨道:「你膝蓋受傷了,你要說出來!你不說出來,誰知道你受傷了?還有,要是下次再遇到有人欺負你,你就哭。要是哭還不能解決問題,你就找能給你撐腰的人,知不知道?」

  司京墨看著江亦。

  小江亦還在繼續說:「這個是我爸爸告訴我的,你也要記在心裡,不能就這麼白白被人欺負!唯一能夠欺負你的,就只有你喜歡的、你在意的人!」

  司京墨眼睫顫了下。

  「江亦!你是不是又闖禍了!」身後響起了一個女人好聽的聲音。

  江亦渾身顫了一下:「好了,我不跟你說了,我走了!再見!」

  不知道過了多久,司京墨才囁嚅著說了一句:「再見。」

  那是司京墨第一次鼓起勇氣和其他人說話。

  作者有話要說:我總覺得你們會開始罵黛雅QAQ

  答應我,別罵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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