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江亦渾身顫了一下，他突然想到了三年前他去醫院的那次。
班主任說司京墨受傷住院，組織全班的同學一起去探望他。江亦百般不願，但也不好推辭，只能跟著一起去了。
離開醫院之前，他的東西落在了門口，等他再回去的時候，看見的是病床上的司京墨淚流滿面。
原來，那個時候司京墨就已經……
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捏緊了，江亦突然覺得就連呼吸都變得有些困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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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京墨臉上沒有什麼表情，很是淡然，但看向江亦的眼睛卻像是藏著一汪水，沒了之前的幽深，清澈見底，以至於江亦就連之前司京墨藏在深處的愛戀，此時此刻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江亦眼睛突然就有些酸，吸了吸鼻子，聲音很啞：「所以，我那時候離開，對你的打擊很大？」
是很大。
司京墨沒有把這句話說出口，他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呼了出來。
那之後又發生了什麼？
原本沉默的司京墨變得更沉默了，之前好歹會跟司然進行交流，但那段時間他拒絕看見任何人。
可黛雅還是無比抓狂，她不能接受自己的兒子是一個同性戀，完全不能接受。之前好不容易控制住的病情，隱隱有了復發的徵兆。
司京墨倒還好，他躺在病床上就好。司然總會攔著黛雅，不會讓她來醫院，吵不到司京墨。
最難挨的，還是司然。
他公司、醫院、家裡三頭跑，每一次匆匆來了醫院後，他又得立刻離開。
司然走之前，司京墨甚至在他的鬢角處看見了一些華發。
說不動容是假的，那一刻司京墨很難過，就跟江亦離開時一樣，他很難受。
心臟泛起的疼，甚至讓他連呼吸都變得急促了起來。
也是那之後，司然沒有再說過讓司京墨原諒黛雅的話，他只是告訴司京墨，他也有點難過。
司京墨出院回家時，黛雅也是親自來迎接。一切看起來都沒有異常，黛雅就像是徹底忘記了之前的那件事情一樣，對司京墨的態度還是如常。
但前提是不提及之前的那件事情。
司京墨的性取向，就像是一個定時炸|彈，無論是誰，只要他們稍微一觸碰，立即就會讓黛雅原地爆炸。
她完全不能接受這一點，自己不提，更不讓其他人提。
甚至從高中開始，黛雅就會給司京墨介紹各種Omega。無論是男生還是女生，她都會鼓勵司京墨去見見他們。
但凡司京墨表露出任何不願意的情緒，她就又會崩潰地開始大吼大鬧。
次數多了，司然也忍不住找司京墨談心，讓他再稍微忍耐一下，只要再忍耐一下就好了。
等到司京墨上了大學，黛雅也不會天天這樣逼著他了。
司京墨自然也知道。
再忍忍，他也是這麼想的。
只要再忍忍，這個家，以及這個家裡的人，就都跟他沒有關係了。
可他怎麼都沒有料到，那個突如其來的變數，竟然是江亦。
江亦回來了。
在司京墨獨自一個人面對黑暗時，那道屬於他的光，又重新回來了。
司京墨不敢再錯過了，他一次次靠近，再靠近，再再靠近。他很感謝，最終江亦來到了他的身邊。
這一生，沒有什麼比認識江亦更幸運的事情了。
從回憶里抽身，司京墨眼裡的笑更深。
他不喜歡說話，不喜歡笑，不喜歡對任何人表露出自己的任何一點情緒。
可唯獨在面對江亦的時候，他會忍不住想要主動靠近，想要站在他的身邊，想要一直陪著江亦，想要永遠永遠抓住江亦的手。
司京墨聲音很輕，在說這些話的時候，表情沒有半點凝重。對於他來說，過去的不美好已經過去，現在站在他旁邊的人，就是他想要一直守護的人。
這樣就夠了。
司京墨笑了一下：「打擊是很大，但是我最感謝的，還是你最後又來到了我的身邊。」
「我喜歡你，跟你是什麼性別沒有關係。我喜歡你，只是因為我喜歡你而已。」
江亦眼眶徹底紅了，鼻子也酸得不行，分明眼淚已經在眼眶裡堆著了，但是他就是沒有讓眼淚掉下來。
這個時候，他什麼都不想做，他只是想用力抱住司京墨。
少年們緊緊地擁抱著對方，薄薄的胸膛相貼，互相聽著對方的心跳在自己耳邊響動。
一下又一下，強勁有力，是鮮活的生命，是真實的存在。
「所以江亦，」司京墨炙熱的唇落在了江亦的額頭，「你不要害怕面對任何的事情，因為我始終會站在你身邊，永遠陪著你。」
江亦身子顫了一下，這一刻，他瞬間明白了司京墨的意思。
告訴自己這麼多事情，司京墨不是為了讓自己心疼他，他唯一想要告訴江亦的，是他永遠會陪著自己。
只要江亦不鬆手，司京墨會一直握著他的手。
不，這樣也不太準確，也許可以說，就算是江亦先放開了手，司京墨也不會捨得讓江亦走。
他和江旭不同，他是司京墨。
看著面前男生深邃的眸子，裡面映著自己的面容，江亦突然就笑了：「謝謝你。」
江亦伸手重新抱住司京墨，把頭埋進男生的脖頸，聞著好聞的信息素味道，又低聲說：「謝謝你，司哥。我知道了。」
司京墨嘴角彎了起來，收緊了手臂。
…………
江亦又跟司京墨在酒店待了一天，第二天的早上，他才準備回家。
司京墨不放心又問了一句：「要我陪你嗎？」
江亦搖了搖頭，這是他家裡的事情，跟司京墨並沒有半點關係。他是無論如何都要自己面對的，再說，自從知道了司京墨家裡的那些事情後，江亦更不願意讓司京墨面對這種家庭紛爭。
這是他自己的事情，他一個人承擔就好。
兩天沒有開機的手機一打開，沒一會兒宋茵的電話就打了進來：「小亦，你到底去哪兒了？你能先回來嗎？這些事情爸爸媽媽還可以商量的，你……」
「不用商量了。」江亦打斷宋茵，不知道為何，剛壓下去的酸楚又在這一刻突然冒了出來，咕嚕咕嚕在心裡冒著泡泡，難受得緊，「你已經決定好了不是嗎？」
「我……」宋茵啞然。
知子莫若母，同樣，最了解宋茵的，也是江亦。
江亦吸了吸鼻子，深吸一口氣：「我馬上就回去，你們在家等我一下吧。」
宋茵聲音很低：「好。」
掛斷電話，江亦看向一旁的司京墨：「那，司哥我就先回去了。」
司京墨點點頭：「我送你下樓。」
江亦點頭，想了一下，又問：「那你什麼時候回去？」
司京墨抿了抿唇：「我在酒店等你，要是你覺得談不攏了，或者不開心了，你來找我就好。」
江亦笑了一下：「我哪裡會談不攏？」他也知道司京墨這是關心他，但是他也不願意讓司京墨就一直在這裡等著他，「你先回去吧，雖然你不是很喜歡你父母，但那也是你的家，馬上就過年了，住在酒店像什麼話？」
「再說，我這次就算談不攏也要跟他們談，肯定是會想好解決辦法的。」
司京墨還是有些擔心：「真的沒事了？」
江亦點頭：「你回去吧，等我家裡的事情徹底解決了，我再去找你！」
司京墨想了一下，點頭答應了下來。
兩人收拾好東西一起下樓，江亦打了車，走之前，他想了一下，拉過司京墨在他唇角落下輕輕的一個吻。
「我先走了！」說完這句話，江亦逃似的鑽進了計程車里。
司京墨伸手摸了摸唇角，嘴角的弧度越發地大。
「到家記得給我發消息。」江亦手機很快亮了起來。
「好，你叫你家司機來接你嗎？」
司京墨：「我自己坐車回去吧。」
江亦：「那你到家也要告訴我。」
司京墨：「嗯。」
兩人坐上了不同的車，去往了不同的方向，但他們都知道，他們現在都是在為了未來能夠隨時隨地牽手擁抱而努力。
…………
江亦到家的時候發現江旭和宋茵都坐在沙發上，宋茵神情憔悴，江旭更是鬍子拉碴，沒有打理。
那一瞬間，江亦還是沒有忍住，眼睛紅了。即便他已經做好了準備，可當這一刻到來時，他才發現自己還是一樣脆弱。
宋茵率先回過神，猛地一下從沙發上站了起來：「小亦……」
江亦沒有說話，沉默地換了鞋，在沙發上坐下，聲音很輕：「直接開始吧。」
宋茵愣了一下，又緩緩坐了下去。
江旭嘆了口氣，揉了揉額頭，看了眼宋茵，見她沒有開口的意思，他先說：「我和你媽……已經什麼都商量好了，但是其中有一點，我和她都是想問一下你的意思。」
「雖然你已經年滿十八了，但你現在正面臨人生中最重要的時刻，你還是需要有一個人在你身邊的……」
江旭說得委婉，這話直接一點的表述，其實就是江亦想跟誰。
的確，他已經十八了，按照法律父母已經可以不用再養育他了。
江亦想了一下，問宋茵：「離婚後，你……要去哪兒？」
宋茵沒想到江亦會這麼問她，她愣了一下，隨即也明白過來。
這是一個很現實的問題，她當然也是提前想好了，只是真的要告訴江亦時，她又很是猶豫。
半晌，宋茵啞聲道：「出國吧。我一直挺想出去看看的，所以……但要是你想跟媽媽一起的話，我可以等……」
「我留下來。」江亦打斷宋茵，沒有絲毫的猶豫。
宋茵渾身一僵。
江旭也是一臉難以置信地看向江亦：「你……」
江亦垂頭，掩下眼底的情緒：「我留下來。」
作者有話要說：小亦要留下來陪司哥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