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出櫃
兩個人的情意越來越綿長,情到濃時,幾乎已經藏不住了,很多人都看出了他們的關係,尤其幾個核心成員,每次開完會還會開他們兩個的玩笑。
經過了幾個月時間,張躍基本上已經死心了,只是聽到這些話心裡仍有些不舒服。他的工作已經全部完成,按道理也不必一直在康巴呆著了,便打算給自己放個假,回北京一趟,等到九月底的時候再過來。
因為知道他要走,蒙克心裡便有些失落,大概是心裡急,便又開始不安分起來了。
因為大家都知道,一旦這個項目完工,張躍就再不會回來了,兩個人也不會再有交集。
但是除了醉酒那一次之外,張躍對蒙克一向很決絕,半點希望都不給蒙克。蒙克不是他喜歡的類型,他又不是那種湊合的人,即便和傅楊河沒有了可能,他也沒有破罐子破摔的打算。
「你喜歡我,靠什麼喜歡我,櫃都沒出,還要跟我談戀愛?」
張躍對對象要求要比傅楊河更嚴苛,他覺得自己年紀大了,如果談一場戀愛還要過五關斬六將,也太累了,而且根據他身邊一堆同志朋友的經驗來說,出櫃能成功的屈指可數,時間久了基本都會向父母屈服,他不想談這麼累的戀愛,所以他一直對對象的要求就是跟他一樣是出櫃的,在一起能得到彼此父母的認可和祝福,才更容易長久。
蒙克這幾天表現的有些急切,他有些疲於應對,所以拒絕的話不知道說了多少,這句話也不過隨口一句,誰知道蒙克聽了一愣,黝黑的臉龐看不出什麼表情,最後卻說:「那我如果出了櫃,你能跟我在一起麼?」
請前往𝑺𝒕𝒐𝟓𝟓.𝒄𝒐𝒎閱讀本書最新內容
張躍笑的有幾分敷衍,又覺得蒙克幼稚,便說:「你出了櫃再說。」
他可不相信蒙克敢出櫃。
全中國基佬幾千萬,敢出櫃的能有幾個。他反而因為這句話覺得蒙克這小子更顯得幼稚了。
出櫃不是兒戲,而且要講究方法和時機,不然就是雞蛋碰石頭,粉身碎骨都有可能。即便是他和傅楊河那樣的家庭,當年也都幾乎扒了一層皮,何況蒙克這種土生土長的藏族家庭,他都懷疑蒙克的親人知不知道同志這個物種的存在。
可是令他沒想到的是,兩天之後,都晚上十點多了,蒙克突然敲響了他的門。他趿拉著拖鞋去開了門,卻見蒙克激動地站在夜色里,對他說:「我跟我家裡人說了。」
張躍甚至都忘了他跟蒙克說過的那些話,便問:「什麼?」
「我跟家裡人出櫃了,說我喜歡男人,喜歡你。」
張躍第一個反應不是感動,而是脫口說:「你他媽傻了吧。」
但是蒙克整個人顯得那麼激動,好像整個人都沉浸在出櫃的痛苦和癲狂里,把張躍往門上一按,就啃了上來。張躍本來在自己房裡穿的就少,被蒙克隨意地揉搓著,只覺得驚駭無比,腳下的拖鞋都掉了,狠狠咬了一下蒙克的嘴唇,蒙克吃痛,這才猛地鬆開了他。
「你瘋了!」張躍狠狠地擦了一下嘴,「滾!」
「我出櫃了,我出櫃了!」蒙克激動地大喊,嘴角被張躍咬破了,血珠沁出來也不覺得疼,「我現在有資格跟你談戀愛了。」
張躍要把房門給關上,誰知道蒙克卻用胳膊擋住了,說:「張躍,張躍。」
這還是他頭一回不叫張老師,張躍只覺得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黃靜晨他們都從房間裡出來偷看,張躍臉色漲的通紅,說:「你再不走,我叫保安了。」
「我……」蒙克眼睛有些紅血絲,瞪著張躍說,「你要回北京麼,我要跟你走。」
遠處突然跑來了兩個人,是平措和一個青年男人。張躍看見他們心裡有些慌張,說:「平措你來的正好,趕緊把你弟弟拉走。」
蒙克看到平措他們兩個卻有些牴觸,說:「你們來幹什麼?」
「蒙克,跟我回去。」
「我不回去,我不回去。」蒙克說著竟好像有些怕,又好像有些癲狂,要往張躍房間裡去。張躍卻死死攔住他,對平措說:「把他拉走!」
「對不住了,張老師。」平措說著便和另一個男人架住了蒙克往外拖,蒙克力氣大,也抵不過平措他們兩個男人的力氣。蒙克似乎用盡了力氣,臉和脖子都隱隱露出青筋來了,幾乎是被平措他們架著拖了出去。蒙克還在大喊:「張躍,我愛你,我愛你!」
只是這樣的表白只給張躍帶來無盡尷尬和窘迫,他一把就將房門給關上了,一張臉已經紅透了,罵了一聲「媽的」。
可蒙克剛才的樣子又在他腦海里不斷浮現,叫他想起他當年出櫃的時候,蒙克此刻要經受的,恐怕是他當年的十倍百倍。
「媽的。」他只覺得心裡堵了一口氣,不知道在惱恨誰。
黃靜晨他們都出來了,孫雷和趙小軍還忍不住跟了上去,看著平措兩個人把蒙克塞到了車裡去,車子才開到公路上,車門忽然開了,從車上滾落下一個人來。
「蒙克!」
車子一個不穩,差點開進湖裡去。蒙克爬起來便跑,不一會便消失在黑夜裡了。趙小軍和孫雷全都心驚膽戰的,孫雷說:「我去追蒙克,你趕緊打個電話告訴傅老師,快!」
蒙克可是《風花雪月》的台柱子,不能有事。
孫雷說罷就追了上去,康烏湖附近地形複雜,有光的地方還好,沒光的地方跑幾步都可能跌一跤。他隱約看到個黑影,就在後頭喊道:「蒙克,是我,孫雷!」
可是他身後平措也追了上來,喊道:「蒙克,你回來!」
傅楊河接到電話的時候已經準備睡了,接了電話衣服都沒穿就跑出來了。他住的地方正好和張躍他們隔了一座橋,等他跑到的時候,蒙克早不知道跑到哪兒去了,只有孫雷氣喘吁吁地蹲在地上,膝蓋上磕了好大一塊,全是血。
傅楊河趕緊跑了過去,問說:「你怎麼受傷了,蒙克呢?」
「不知道跑哪去了,太黑了。」孫雷喘著氣說。
「趙小軍,先帶孫雷回房間處理一下傷口。」他看到那傷口似乎很深,不是輕微擦傷那麼簡單。
「蒙克他……」
「蒙克的家人呢,走了麼?」
「沒有,還在找他呢。」
傅楊河趕緊把康烏湖的保安喊了過來,讓他們陪著自己去找蒙克。
班覺貢布也聽到動靜出來了,問清楚了大概情況之後便問:「張老師呢?」
「張老師剛拿著手電筒去找蒙克了。」
傅楊河急得不行,說:「蒙克不會想不開吧?」
「你別自己嚇自己,我陪你一起去找。」
肖央他們也都跟著出來了,一群人一起往蒙克逃走的地方找去,叫聲此起彼伏,卻一直不見蒙克答應。他們在樹林裡看到了坐在地上喘氣的平措,班覺貢布問說:「知道人往哪邊去了麼?」
「好像上山了。」平措垂著頭說。
「你們做什麼了,讓他嚇成這樣?」傅楊河厲聲問。
「傅老師你不知道,他……」平措似乎有些窘迫,說,「他跟家裡人說他喜歡張老師,你說這多荒唐……阿爸揍了他一頓,讓我看著他,不准他出門,他卻自己跑出來了。」
傅楊河心下痛的厲害,大概他也出櫃過,知道出櫃的痛苦,臉色有些蒼白,可又知道不能全怪平措他們,便說:「他還年輕,抗壓能力有限,估計是怕你們再把他關起來,所以跑了。我們這就去找他,找到了之後會讓他留在康烏湖,你家裡人如果想找他,先來跟我談一談。」
他說著便朝山上走,班覺貢布叫人給了平措他們一個手電筒:「你們先在康烏湖等著,別跟著去了,蒙克聽到你的聲音只會躲的更遠。」
傅楊河遠遠地看到了前面有微弱的光,便喊道:「張躍,張躍!」
那束光便朝他照了過來,傅楊河趕緊爬了上去,看到張躍將手電筒放下,臉色異常難看。
傅楊河說:「看到他了麼?」
張躍搖了搖頭,說:「剛才我可能該讓他進門的。」
傅楊河說:「誰都沒想到會這樣,當下還是先找到他要緊,別出事了。」
出櫃的當下,人的精神都不會太正常,極端的事情也可能會發生。張躍又罵了一聲「媽的」,不知道是在罵蒙克,還是在罵自己。傅楊河便抓住了他的胳膊,說:「只要人沒事,都會過去的,你我都是過來人,該知道這是必經過程,熬過來就好了。」
「我不是心疼他,不過是個傻逼,櫃是想出就能出的麼,傻逼。」
他說罷卻轉身繼續往山上走,手電筒晃動著照亮了黑夜,他的聲音沉穩,聽不出悲喜,只喊道:「蒙克,是我,張躍,你出來見我。」
他們又走了很遠,張躍時不時地就喊一聲,傅楊河知道他的喊聲比自己有用,便一直默默在身後跟著。
「張老師……」蒙克的聲音在黑暗中傳過來,張躍的手電筒照過去,就看見蒙克從一棵大樹後頭露了出來,褲腿被劃出好大一個口子,掛著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