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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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枳花了五秒才反應過來她這句話里的意思。

  也就是說, 江言舟有個白月光,是他的青梅竹馬, 之前一直住在國外, 今天才回來。

  許蘭蘭拆開果籃,從裡面拿了個香蕉出來,在沙發上坐下。

  一邊吃一邊冷嘲熱諷:「人家那才是真正的嬌氣千金大小姐, 和你不同, 你充其量只能算的上是她的替代品。」

  尋悅這個名字對宋枳來說很陌生。

  她從來沒有聽江言舟提起過。

  不過也不算奇怪,畢竟宋枳跟在江言舟身邊這麼多年, 連他的交際圈子都沒進去過。

  他的任何事, 哪怕是家裡複雜的情況, 也都是何嬸告訴她, 她才知道一些皮毛。

  江言舟從來不和她講這些。

  所以對待這段關係, 宋枳一直覺得她就是江言舟養的一隻名貴的寵物。

  有了空閒時間, 他就會來寵幸她。

  卻從來不帶她進入自己的生活。

  像是用昂貴的籠子,把她關在裡面。

  宋枳有時候也覺得可笑,但她從不表現出在意。

  勢均力敵, 才不會受傷嘛。

  至少她是這樣想的。

  許蘭蘭見她不說話, 覺得自己的目的達到了。

  於是決定功成身退。

  她咬下最後一口香蕉, 將皮扔進垃圾桶里:「提前祝你失戀快樂哦~」

  賤兮兮的說完這句話後, 她就打開病房門, 走了。

  一時之間,病房再次重歸平靜。

  宋枳默默給了自己十分鐘的反應時間, 被酒精熏過的腦子似乎比平時還要遲緩。

  徹底將前因後果給捋清楚後, 宋枳不信邪的又給江言舟打了通電話。

  依舊沒人接。

  他這個人, 平時工作繁忙,偶爾一次接不到電話情有可緣, 但一直不接,說明他是故意的。

  故意不接她的電話。

  宋枳冷笑一聲,把他的號碼拉進了黑名單里。

  她在醫院待了三天,醫生確定她的身體恢復好了以後才肯放她出院。

  當天是唐笑言過來給她辦的出院手續,過來的路上順道去了趟宋枳家,幫她把衣服拿來。

  穿了一周寬寬大大的病號服,終於換上自己的衣服。

  宋枳的臉色仍舊有些蒼白,洗胃畢竟傷身體,後期還得慢慢調養。

  她戴了個墨鏡坐在椅子上等唐笑言。

  後者很快就把手續辦好了。

  她把隨手扔進旁邊的垃圾桶里,走過來替宋枳提東西:「都弄好了,走吧。」

  宋枳點頭,挽著她的胳膊出了醫院。

  那輛紅色的法拉利就停在路邊,刺眼又奪目。

  唐笑言讓宋枳先上車,她把東西放進後備箱。

  吃了這麼多天的稀飯,終於可以換換口味了。

  唐笑言專門給宋枳買的奶油蛋糕,用來慰問她這個病人。

  對自己的飲食控制習慣了的宋枳只是用勺子輕輕颳了點周邊的奶油,嘗了嘗甜味。

  唐笑言正倒車退出去,看到她這副小心翼翼的樣子:「你這才剛出院,想吃什麼就敞開了肚皮吃。」

  宋枳把蛋糕重新裝進盒子裡:「過幾天要去參加一個很重要的試鏡。」

  「試鏡?」

  宋枳點頭:「本來應該今天去的,不過片方那邊考慮到我的身體狀況,就把時間延後了幾天。」

  她低頭去看手機,消息記錄里除了經紀人給她發的幾條試鏡時間以外,什麼也沒有了。

  想到許蘭蘭那天說的話,宋枳問唐笑言:「你認識尋悅嗎?」

  唐笑言愣了一下:「尋悅?」

  她似乎在回想,這個有些熟悉,但又仿佛過去很久遠的名字。

  幾分鐘後,她想起來了:「認識啊,我們一塊長大的,她那會老粘著江言舟,嬌氣的要命。

  不過她出國留學後,我們也有些日子沒見了。」

  從唐笑言的話里話外可以聽出來,她對這個尋悅沒什麼好感。

  不過這也證實,許蘭蘭沒有撒謊。

  江言舟的確有個青梅竹馬。

  「她好看嗎?」

  宋枳突然問出這麼一句,反倒讓唐笑言有些疑惑:「你怎麼突然問起她來了?」

  宋枳聳聳肩:「好奇嘛。」

  「還行吧。」

  唐笑言評價的中規中矩,「她以前就是普通的富家小姐,被家裡寵的嬌氣了些,後來讀高中那會也不知道是抽了什麼風,變的又作又矯情,說話聲音還特嗲,反正我不太喜歡她。」

  宋枳總覺得她這話說的有些不對勁。

  好半晌,她才反應過來,後半句的評價用在她身上似乎一點也不違和。

  唐笑言顯然也意識到這個問題了,趕緊解釋:「你和她還是不一樣的,你雖然作,但你作的可愛作的自然。」

  宋枳一時不太明白她到底是在損自己還是夸自己了。

  不過她也懶的繼續在這個問題上糾結了。

  越想越煩。

  車內太安靜了,宋枳隨便調了個電台,鋼琴聲輕緩。

  車載屏幕上的日期讓唐笑言想起來:「對了,兩天後我的生日酒會,到時候你記得來啊,有工作也得推了給我來!」

  宋枳疑惑的皺眉,以為是自己記錯了:「你生日不是還有半個月嗎?」

  到了十字路口,唐笑言打著方向盤轉彎:「還不是我爸,說找人算過了,兩天後是黃道吉日,適合辦生日酒會,你也知道,他那個人迷信的不行,就強行把我生日往前挪了幾天。」

  越是有錢有勢,就越信這些鬼神論。

  好在江言舟從來不信這些。

  他也不是不信,只是從未表現出多大的興趣來,至少像唐笑言她父親做的這些事,永遠都不會發生在他的身上。

  宋枳閉了閉眼,不知道為什麼又會想到他。

  唐笑言終於後知後覺的察覺到了不對勁:「宋枳,你身體是不是還沒恢復好啊,我看你臉色不太好看,興致也不高的樣子。」

  要是平時,她早就開始搜索時間最近的秀場了。

  在醫院關了這麼多天,那顆騷動的心是不可能讓她這麼安靜的。

  很反常。

  「對了,江言舟怎麼沒來?」

  女朋友出院,做為男朋友,不是應該親自來醫院接送的嗎?

  宋枳靠在椅背上:「我都三天沒見到他了。」

  唐笑言驚道:「什麼?

  你生病住院他都沒來看過你?」

  「打電話也不接。」

  說完這句話後,宋枳莫名覺得有點好笑。

  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埋怨什麼,又在期待些什麼,明明都知道,江言舟對她其實沒什麼感情的。

  他只是,缺個女人陪他睡覺而已。

  正好,她的身材長相都符合他的審美。

  僅此而已。

  這些事情,她明明在很久很久以前就想通過的,為什麼現在還在糾結難過。

  從小到大,宋枳都特別怕黑。

  甚至連晚上睡覺都得開著燈睡。

  高中某個晚自習,她因為作業沒寫完,被老師強制留堂。

  學校里的人都走的差不多了,那些每天陪她一起上下學的姐妹也都早早的回了家。

  這就意味著,她需要獨自一個人走過沒有路燈的那條街道。

  她給宋落打電話,讓他過來接她。

  結果宋落那邊鬧哄哄的,DJ聲震耳欲聾,不用想,都知道他肯定又去泡吧了。

  宋枳說的話他一個字都沒聽清。

  「你哥我現在忙的很,待會回去的時候會給你帶宵夜的。」

  電話里的嘟音傳來,宋枳氣的想踹空氣。

  她看著越發厚重的暮色,深呼一口氣,在心裡安慰自己,總要克服的。

  物業似乎還沒管到這裡,路燈一年四季都是壞的。

  這條街也沒什麼人經過,安靜的連風從耳旁吹過的聲音都覺得清晰。

  宋枳攥緊了背包帶,嚇的混身都在發抖。

  拍在她肩上的那隻手讓她嚇的放聲尖叫,撒丫子就要跑,秦河拎著她的書包,將她提了回來。

  「我有這麼可怕嗎?」

  他柔聲問她,笑容溫柔。

  宋枳看到他這張臉,瞬間像在魑魅魍魎橫行的地獄裡見到了活菩薩。

  感動的都快哭出來了。

  「嗚嗚嗚嗚秦河哥哥,宋落那個狗東西不是人,他泡吧都不來接我,我都快嚇死了。」

  小姑娘愛撒嬌也愛告狀。

  秦河把手裡的茉莉花茶遞給她,笑著摸了摸她的頭:「我們小枳最乖了。」

  宋枳委屈巴巴的拿著茉莉花茶,跟在他身旁。

  秦河是住在她家隔壁的哥哥,比宋落大一歲,成績很好,但是不知道為什麼,高考後他選擇了復讀。

  明明他的分數都超過一本分數線不知道多少了。

  他是一個格外溫柔的人,和宋落不同,連說話都不會太大聲。

  如果說江言舟和宋落成為朋友是同類相吸,那秦河和宋落會成為朋友,宋枳想破腦袋了也想不出到底是因為什麼。

  一路上,宋枳都在激情辱罵宋落,秦河也只是安靜的笑笑。

  偶爾有車來了,他動作溫柔的將宋枳拉至自己身側,他則走到外圍。

  宋枳嘆了口氣:「如果我哥有你一半溫柔就好了。」

  他也只是輕輕的笑一下:「宋落也是一個很好的哥哥。」

  「他好個屁。」

  話音剛落,宋枳的視線定格在某處後,腳步頓下。

  那條壞了路燈的街道走出來後,視野稍微清晰了一些。

  宋枳看到有個人在前面抽菸,高中部的校服是深藍色的。

  拉鏈似乎沒拉,甚至還能看見裡面的T恤。

  那一抹橘色的火光,不算太亮。

  在宋枳的眼裡,卻勝過天上的星星。

  她讓秦河先躲起來:「我找到送我的人了。」

  秦河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少年似乎往這邊看了一眼,四周太暗,只余天上那一輪清月投下的黯淡光芒。

  秦河無奈的笑了笑,聽她的話,躲了起來。

  宋枳歡快的跑過去,問江言舟:「你是來接我回家的嗎?」

  她明艷的,不曾受過任何苦難,仿佛上天將所有恩賜都送給了她。

  江言舟掐滅菸蒂起身,聲音一如既往的冷淡:「不順路。」

  在宋枳以為他只是刀子嘴豆腐心的時候,他居然真的轉身走了。

  朝著宋枳完全相反的方向。

  宋枳不確定自己是什麼時候開始喜歡他的,唯一能確定的是,在那個夜晚,她是喜歡他的。

  因為他的冷漠,她難過了很長一段時間。

  江言舟自然沒有哄過她一句,小姑娘心胸寬廣,自己把自己給哄好了。

  第二天還是乖乖的出現在他面前,嗲著嗓子和他say hello

  真正被愛包圍長大的人,似乎天生都擁有治癒他人,和自愈自己的能力。

  現在回想起來,宋枳真的覺得之前的自己真是傻的可愛。

  ——

  以唐笑言對宋枳的了解,她很少像今天這樣情緒低落。

  肯定是真的難過了。

  為了不繼續讓她去想江言舟那個渣男,她強行將話題給轉移了。

  「你在醫院這幾天有沒有上微博搜自己的名字?」

  這個問題問的莫名其妙,宋枳說:「我微博都沒上。」

  自從上次得了那個發大水的獎以後,她的每條微博底下都是一群人追著罵。

  眼不見為淨,她乾脆連微博都不想登了。

  除非是宣傳節目或者是打GG。

  難怪這麼鎮定,唐笑言空出一隻手去拿手機,點開裡面的熱搜遞給她:「那你可錯過了一場大戲了。」

  宋枳接過後掃了一眼,然後愣住了。

  視頻里是她和何瀚陽在納涼亭里的畫面。

  原本沒有半點曖昧氛圍的,偏偏被那些磕CP的粉絲加上BGM後,莫名有一種非常親密的感覺。

  微博上帶的話題是#宋枳何瀚陽戀情#

  宋枳眉頭皺的死緊:「這是什麼狗屁話題?」

  唐笑言笑道:「其實我覺得你們兩還挺配。」

  配個屁。

  宋枳把視頻放大後,意外的發現對方把她拍的還挺好看。

  難怪評論里一大堆誇她颯的。

  宋枳人氣雖然高,但大多都是男粉,矯情的作精在娛樂圈裡似乎不怎麼吃香。

  這還是宋枳第一次看到這麼多女生一塊誇她的。

  唐笑言非常大度的開口:「雖然何瀚陽是我老公,但我也不是不願意把他讓給你。」

  宋枳把手機鎖屏,放回中控台,解釋道:「我跟他不是你想的那樣。」

  唐笑言豎起八卦的小耳朵:「哦?

  講來聽聽。」

  宋枳被她這番舉動給逗笑了:「我和他總共才見過兩次,我甚至連他長什麼樣子都沒記太清。」

  唐笑言頗為遺憾:「我覺得他比江言舟那個老狗逼好多了,年下小野狗,雖然有點喜歡罵人。」

  唐笑言是何瀚陽的忠實老粉了。

  他在青訓營的時候她就粉上他了,話不多,一手狙玩的出神入化,槍槍爆頭,手段兇殘,人送外號狙神。

  第一次參加比賽,就帶領戰隊拿下世界冠軍。

  前年成年,剛滿十八,俱樂部就迫不及待的讓他和黑貓TV簽下了合同。

  每個月直播夠多少場次和時間,這些都是有要求規定的。

  雖然不愛說話,但不代表他不會罵人啊。

  有人喜歡就有人討厭,他的黑粉自然也不少,整天在直播彈幕里刷屏辱罵問候他的家人。

  何瀚陽半點不由著他們,懶洋洋的往電競椅上一靠,遊戲也不打了,開麥和他互噴。

  經此一戰,他電競哲學家的名號徹底打響了。

  逢開播必被封,從來不需要自己下播。

  天選之子。

  讓唐笑言想不到的是,像何瀚陽這種除了遊戲,對什麼都提不起興趣的宅男,居然也會追星那一套。

  她也是前幾天看他直播時偶然發現的,還是因為他家的貓在他直播的時候不小心撞到了攝像頭,鏡頭往旁邊偏了一點。

  然後唐笑言就看到他床邊的牆,貼著的都是宋枳的海報。

  從她女團出道拍的第一張寫真,到上部戲的劇照。

  當不成世嬸,當姐妹也不錯。

  唐笑言說:「這樣,你當大的,我當小的,咱們姐妹和平相處。」

  宋枳無語:「你還挺有志氣。」

  唐笑言一副看透愛情的深沉模樣:「被渣男傷害過的女人就是得團結起來。」

  被渣男傷害。

  她這麼一說,宋枳越發覺得江言舟是個渣男了。

  操!

  狗東西沒有心,就算是家裡養的寵物生病了最起碼也會來看望一眼啊。

  更何況她還是個活生生的人。

  那一點難過此時變成怒火,在她胸口熊熊燃燒了起來。

  她也沒讓唐笑言把她送回家,而是直接送去了酒店。

  眼不見為淨,這是她的人生座右銘。

  —————

  夏婉約得知她出院了,特地給她打了電話:「這幾天好好休息,別想太多。」

  公司安排她去海外出差,還有四天才能回來。

  宋枳前幾天進醫院的事她也只能幹著急。

  出於對這個不安定因子的不放心,夏婉約千叮嚀萬囑咐:「您下次去參加什麼飯局酒會的,千萬要提前通知我一聲,知道嗎?」

  宋枳打開冰箱,從裡面拿出一瓶水,走到沙發邊坐下。

  她一邊擰瓶蓋一邊應道:「知道了。」

  想起唐笑言在車上的話,她說:「後天我朋友的生日宴會,這個應該不需要提前報備吧?」

  「那倒不用。」

  那邊有人在喊她,夏婉約應了一聲後,和宋枳說:「我這邊有點忙,你這幾天早點睡,給我保持最好的狀態,試鏡可別給我搞砸了。」

  「知道了知道了。」

  夏婉約不用細聽都能感受出她的話里的敷衍。

  小姑娘是出了名的作精,敷衍倒沒事,只要她能聽話,別給她鬧事捅婁子就行。

  電話掛斷後,宋枳下意識的又去翻了翻信息。

  江言舟那一欄的,仍舊是空白一片。

  住院手續是他辦的,他不可能不知道自己已經出院的消息。

  卻一個字的問候都沒有,哪怕只是發個句號,他都不屑於。

  ————

  唐笑言的生日宴會,其實宋枳不太想去。

  往年她的生日都是幾個朋友一起過,而今年,說的好聽點是生日宴會,說到底,換湯不換藥。

  就是上流社會那些人結交人脈的聚會。

  因為主人公另有其人,為了不搶她的風頭,宋枳穿了一條白色的連衣裙。

  還是她去年代言的那個品牌方送的。

  臉上的妝也淡,清冷素淨,和平時的風格倒有些相駁。

  唐笑言本身就不是什麼喜歡出風頭的人,今天的打扮也是中規中矩。

  做為主人公,今天的焦點,她自然是被眾人簇擁著。

  幾個富家千金聚在她身邊,討論著自己身上那些雖然不起眼,卻格外昂貴的小物件。

  都是嬌養長大的,平日裡眼界也高,你瞧不起我瞧不起你那是常有的事。

  經常動輒就是一頓吵。

  唐笑言看到宋枳了,連忙過來:「難得沒有遲到。」

  鴿王宋枳厚顏無恥道:「我什麼時候遲到了。」

  唐笑言替她糾正病句:「應該是,你什麼時候沒有遲到過。」

  那幾個名媛千金看到宋枳了,紛紛抬起高貴的下巴:「喲,今天怎麼自己一個人就來了,江言舟呢,沒陪你嗎?」

  她們對宋枳沒什麼好感,嫉妒和瞧不起各占一半。

  嫉妒她的外貌和江言舟獨一無二的寵愛,瞧不起她的身份。

  江言舟身邊最不缺的就是那些削尖了腦袋想往他身邊擠的千金名媛。

  而在場的這幾位,除了不敢對他抱有任何非分之想的唐笑言以外,都是「削尖腦袋」里的一員。

  尋悅回國的消息,早就在圈子裡傳開了。

  尋家本來就是北城裡土生土長的大家族,高門檻,和江言舟門當戶對。

  另外一個人接過話茬,調侃道:「我可聽說,江言舟最近都陪著尋悅呢,哪來的時間來找她啊。」

  這話里話外的刺,絲毫不帶遮掩的。

  宋枳還未開口,唐笑言先被氣到了:「你們今天來之前是吃過屎嗎,怎麼嘴巴這麼臭?」

  「你......」她氣的咬牙,「我說的哪句話不是事實?」

  「我事實你媽。」

  唐笑言就像是一隻護犢子的母雞,根本就不管對方說了些什麼,「今天是我的主場,在我的地盤上,你們誰再多逼逼一句我立馬讓保安把你們叉出去。」

  平日裡都是些含在嘴裡怕化了,捧在手心怕摔了的寶貝小姐。

  幾時受過這種委屈,頓時氣的走開了。

  她們走後,唐笑言安撫宋枳:「她們嘴巴碎,你別理她們。」

  宋枳老家其實不在北城,只是因為大學考到了這邊。

  宋家在河市,也算是書香門第,大戶人家。

  那個時候爺爺還在世,他的學生和追隨者遍布五湖四海。

  每天都有各種慕名而來的人。

  宋枳就像是一個被嬌養在城堡里的公主,不問世事,嬌氣又麻煩。

  吃穿用度都格外挑剔。

  可是哪怕她再作,再挑剔,家裡的人都寵著她,順著她。

  所有的一切,都是基於她從小得到的寵愛。

  就連脾氣暴躁的宋落,也會在她嫌水太燙的時候一邊罵一邊拿著水杯出去兌冷水。

  從小養成的驕傲,和後天形成的不同。

  宋枳的自信,是從骨子裡散發出來的。

  不管走到哪裡,她都是最耀眼的存在。

  可是自從她來到江言舟的身邊後,一切似乎都變了。

  她被人鄙夷,被人在私下裡稱呼她是江言舟的情人。

  她總是表現出絲毫不在乎的模樣,甚至還會自我嘲諷。

  可讓一個人驕傲慣了的,每天背負這樣的侮辱罵名,無疑是將一柄堅硬鋒利的劍,從中間折斷。

  她會難過,甚至會無數次想到自己的家人。

  如果爺爺還在世的話,如果宋落還在她身邊的話,斷然是不會讓她受這種委屈的。

  只是因為她喜歡江言舟,就得承受這種委屈。

  但是這些她統統都可以不在乎。

  可是最讓她無法忍受的,就是江言舟沒有緣由的冷落與忽視。

  他好像真的把她當成一個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寵物貓了。

  宋枳深呼了一口氣,怕唐笑言看出她的異樣,隨意扯了一個理由:「我去趟洗手間。」

  唐笑言神經粗,自然也沒看出她哪裡不對勁,點了點頭:「我先去和那些叔叔伯伯們打聲招呼,待會來找你。」

  離開了大廳,來到僻靜的走廊,終於沒有那股窒息感了。

  宋枳其實不太喜歡這種人數太多的酒會。

  洗手間在最裡面,旁邊是陽台,再外里走一點是專門配備的吸菸區。

  這裡的光線和大廳不同,暗的有些曖昧,似乎為了方便有些急不可耐的情侶在這裡做些什麼親密的舉動。

  走廊盡頭的窗戶半開著,夜風吹進來,涼的刺骨。

  她今天本來就穿的少,單薄的的布料根本沒有半點抵禦寒冷的功效。

  她加快步伐,想要快點進洗手間,對面抽菸區的門開了。

  穿著深色西裝的男人從裡面出來,少見的梳了大背頭,那張清冷俊逸的臉展露無遺,眉骨精緻冷硬。

  周身都透著一股漫不經心的貴氣,以及那股還來不及消散的菸草味。

  宋枳差點忘了,唐笑言的生日,做為世叔的江言舟理應前來。

  對於她出現在這裡,江言舟沒有詫異,也沒有任何多餘的其他情緒。

  仍舊是那副泰然自若的鎮定模樣,他安靜的看著她。

  仿佛在等待她先開口。

  宋枳偏不如他的願,白眼一翻,罵了一句傻逼。

  繞開他走了。

  身後的聲響讓她微微頓住腳步。

  由遠及近的叫喊,明顯帶著掩飾不住的雀躍:「言舟哥哥。」

  聲音嬌滴滴的,又帶著一點故意壓輕嗓音的嗲。

  她轉身看了一眼。

  穿著白色連衣裙的小姑娘,一頭如藻的黑色長髮,楚腰纖細。

  她撅著嘴和他撒嬌埋怨:「我剛剛過來的時候那個的士司機好煩人的,要不是家裡車壞了,我才不要去坐的士呢。」

  宋枳雙臂環胸,靠在牆上,笑容嘲諷的看著江言舟:「你的口味是不是流水線批發生產的,就算劈腿也該劈個不同口味的啊。」

  那個女人聽到聲音,這才注意到暗處還站在一個人。

  看清她的臉後,明顯有片刻的愣住。

  宋枳的眼神一直落在她身上,自然也捕捉到了她的表情變化。

  仿佛認識她一樣。

  可宋枳卻不記得自己的人生里和這人有過任何交集。

  江言舟眉梢微蹙,剛抽過煙的嗓子還有些沙啞。

  他喊她的名字:「宋枳。」

  這聲音聽著熟悉。

  仿佛「宋枳」這兩個字有什麼特殊魔力一樣,喊到宋枳沒有力氣應答為止。

  宋枳歪頭,仍舊是那副燦爛笑臉:「在這種地方做,好像不太合適吧?」

  和江言舟在一起這麼多年,她比誰都清楚,該怎麼在最快的時間將他惹生氣。

  果不其然,他眉間的溝渠更深了,呼之欲出的情緒壓制在眼底。

  宋枳保持著最優雅從容的姿勢離場,進了洗手間。

  門關上的那一剎那,她覺得自己混身都像被抽走了力氣一樣。

  許蘭蘭說的似乎也不全是假話。

  她和尋悅,不光愛撒嬌的性格相似,甚至連聲音都有些讓人無法區分。

  她一直以為江言舟之所以把她留在身邊,是因為他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大直男,對愛撒嬌的作精沒有抵抗力。

  可誰知道,原來所有的偏愛都是有原型的。

  宋枳突然覺得挺好笑,原來他不是不溫柔,只是他的溫柔給的不是她。

  眼睛酸澀的可怕,可是又哭不出來,宋枳走到洗手池邊,用冷水洗了把臉。

  直到心情逐漸放鬆下來,她又給自己補了個妝。

  然後才推開門出去。

  輸人不輸陣。

  就算是白蓮花,她也要當最好看的那朵。

  門外的走廊上,江言舟抬眸看她。

  他應該一直沒走,從宋枳進洗手間以後就一直等在這裡了。

  這點從他身旁垃圾桶上的滅煙盒裡殘留的菸蒂就可以看出來。

  明顯剛熄滅沒多久,甚至還冒著青灰色的煙。

  看見宋枳了,他從冰冷的牆壁離開,站直了身子,隨手將還剩大半的煙摁進滅煙盒裡。

  看到她有些泛紅的眼睛,他略微皺眉,低聲問她:「你哭了?」

  宋枳沒好氣的回懟一句:「關你屁事。」

  然後繞開他走了。

  江言舟很快就跟了上來,他腿長,一步都快抵上她兩步了。

  宋枳怎麼也甩不開他。

  她不願意回答,江言舟也沒有逼問的打算。

  就一直跟在她身邊,一句話也不說,像個隱形人一樣。

  剛和所有長輩都打完招呼的唐笑言剛準備帶宋枳去吃些東西,看到她身後的那個男人後,腳步有些虛。

  她哆哆嗦嗦和她打招呼:「世......世叔。」

  江言舟只是輕點了下頭,算是應答。

  這種冷漠的腔調,唐笑言早就習慣了。

  她挽著宋枳的胳膊,小聲問她:「怎麼一回事?」

  「鬼知道。」

  宋枳並不想在這裡和告訴唐笑言她剛才的洗手間奇遇記。

  雖然江言舟一直不說話,但唐笑言完全沒辦法做到徹底忽略他的存在。

  氣氛就這麼一直凝固著。

  直到她的幾個堂表哥過來,端著酒杯祝她生日快樂,連帶著也禮貌的和宋枳碰了下杯。

  雖然身子還沒有徹底恢復,但宋枳覺得直接拒絕別人不太禮貌,於是想要做做樣子,抿一小口。

  手裡的酒杯才剛端起來,手腕被人握住,江言舟面色陰沉的把酒杯從她手中拿走:「你酒精中毒的事才過去幾天,這麼快就好了傷疤忘了疼?」

  難怪一直跟著她,原來是在守著這件事呢。

  宋枳的小脾氣上來了:「我今天還就喝了。」

  再軟的貓也有伸出爪子撓人的那一天。

  此時的宋枳就是那隻伸出爪子的貓。

  江言舟罕見的,有了些許怒意。

  似乎在氣她對自己身體的不在意。

  在他發作之前,有長輩端著酒杯過來,笑看著江言舟:「言舟,伯父有些話想單獨和你說。」

  江言舟明顯不悅,沉默良久,還是保持禮貌的點了點頭。

  走之前他不放心的看了宋枳一眼,然後和唐笑言說:「看著她點,別讓她喝酒。」

  唐笑言根本不敢反駁他的話,拼命點頭。

  確定他走遠後,唐笑言才算鬆了一口氣。

  「操,我差點以為我要死了,宋枳,你平時是怎麼和他獨處還不哆嗦的,我太佩服你了。」

  宋枳說:「我偶爾也哆嗦。」

  宋枳覺得自己還挺阿Q精神的,哪怕是難過到了極點,卻還是不忘騷幾句。

  今天的生日宴會可以說是拓展人脈的酒會以及二代們的相親大會。

  能被邀請過來的,都是北城有錢有勢的那一批人。

  許蘭蘭打扮的異常隆重,甚至還故意遲到,企圖靠壓軸來吸引眼球。

  誰知道根本沒人去關注她。

  極度受挫的她看到宋枳和唐笑言了,提著裙擺過來。

  「人家都去跳舞了,你們幾個怎麼還跟個傻子一樣杵在這裡。」

  唐笑言白她一眼:「你不也像個傻逼一樣杵在這裡。」

  許蘭蘭愛挑起事端,可是每次都罵不贏別人。

  她冷哼一聲,自行終止戰鬥。

  在這種宴會之上,男人談論的大多都是生意相關的話題。

  大廳一隅,把江言舟叫走的那個男人正在和他講著什麼。

  前者的眼神卻一直落在這邊,聽的並不仔細。

  宋枳眉眼微抬,正好和他的視線對上。

  不等她移開,尋悅委屈巴巴的走到那個正在講話的男人身邊,挽著他的胳膊,似乎在撒嬌。

  許蘭蘭注意到宋枳的視線了:「尋悅的父親可是靠海運發家的,那才是真正的白富美,某些人啊,當個替身還挺得意。」

  唐笑言黑著一張臉:「你他媽亂說什麼呢?」

  許蘭蘭被她突然一凶,有些委屈:「我說的是實話嘛,他們兩家是世交,雙方父母本來就有意讓他們結婚,而且尋悅和江言舟又是從小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要不是尋悅出國待了幾年,怎麼可能輪到宋枳嘛。」

  替身,青梅竹馬,世交。

  這幾個字樣聽著刺耳的不行,宋枳的自尊心讓她無法再繼續待在這裡了。

  她和唐笑言說了聲生日快樂:「我還有些不舒服,就先回去了。」

  唐笑言雖然有些不放心,卻也不好說些什麼。

  只能點頭,同時囑咐一句:「你路上小心點。」

  今天很冷,風也大,還好路邊好打車。

  宋枳剛出去就攔到的士了。

  車內有暖氣,把她帶著涼意的身體給烘暖。

  她是喜歡江言舟,從青澀的學生時期就開始喜歡了。

  可是她已經不再是那個一身孤勇的高中生宋枳了。

  她沒辦法繼續去面對他的冷漠和疏離,更加沒有勇氣去承擔「替身」這樣的標籤。

  宋家的風骨和驕傲,不是用來被一個狗男人給踐踏的。

  宋枳掰斷了江言舟送給她的附屬卡,拿出手機發了條消息過去。

  【宋枳:分手吧,狗男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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