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17章
消息發出去的那一瞬間, 宋枳突然覺得輕鬆了很多。
就像是做了一場荒唐大夢,夢醒了之後, 雖然會難過, 可是卻知道這才真正的現實。
虛無縹緲的東西是抓不住的。
她將腦袋埋進臂彎,哭到肩背都顫抖。
即使知道,可還是會難過, 不舍。
她迷戀江言舟溫暖的懷抱, 和他低語時的繾綣。
一想到這些以後都不屬於她了,她就覺得心裡酸澀的不行。
的士司機察覺到她的不對勁, 貼心的遞過來一盒紙抽:「擦擦吧。」
她道了聲謝謝, 然後接過紙抽擦眼淚。
的士司機嘆息一番:「你還年輕, 長的又這麼漂亮, 犯不著在一棵樹上吊死。」
現在的小年輕, 能哭的這麼傷心也只能是為情所困了。
他似乎也是個有故事的人:「我像你這麼大的時候被我的初戀綠了, 當時也難過的要死要活,覺得沒有她就活不下去,結果呢, 我現在不還是活的好好的。」
宋枳一邊哭一邊點頭:「我沒有他肯定也能......」
她哭的直抽抽, 「肯定也能好好活下去的!」
的士司機聽她這麼說, 這才放心的點頭:「這才對嘛, 狗男人天底下多的是, 想要多少沒有。」
——
現在這個情況,宋枳自然是不可能再回到那個家裡的, 她讓司機把她送到酒店。
江言舟只知道她平時拍戲都住在酒店, 卻不知道她住在哪個酒店。
因為拍戲的地址不同, 酒店也經常更換。
本來身體就還沒恢復好,再加上突然低落的情緒, 她整個人憔悴的不行。
癱軟倒在沙發上便不想動了,一點力氣也沒有。
偏偏身側的手機一直在響,她費力的起身,把手機拿起來。
來電聯繫人寫的唐笑言。
她沉默片刻,按下接通。
那邊唐笑言的聲音很小,像在躲著誰一樣:「宋枳,你和江言舟是怎麼回事?」
宋枳現在不想聽到這個名字,深呼了一口氣,沒說話。
唐笑言又說:「剛剛他陰沉著一張臉過來找我,臉色非常不好看,問我知不知道你去哪了,我當時都快嚇死了你知道嗎,我還是第一次見他這樣。」
宋枳聳了聳肩,語氣無謂:「沒怎麼,就是分手了。」
唐笑言鬆了一口氣:「還好還好,我還以為你又做了什麼惹他不高興的事了呢。」
大喘氣過後,她後知後覺的驚呼出聲,「什麼,你們分手了!?」
宋枳顯然沒有心情去將事情的來龍去脈講一遍,只淡淡的應了一聲:「嗯,我現在有點累,想先睡會,回聊。」
然後將電話掛斷。
平時愛乾淨到出門拿個快遞都得回來洗澡的人,這會連妝都不想卸。
難過到極致,真的會讓人變的墮落。
這句話一點都不假。
宋枳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睡了多久,等她意識稍微清醒些的時候,半個身子都快掉出沙發了。
她揉了揉睡的有些亂的長髮,拖著疲乏的身子去洗手間。
鏡子裡,她的黑眼圈有點明顯,尤其是在瓷白的膚色映襯之下。
看上去像是已經連續通宵了好幾天。
帶妝睡了一晚上的臉,除了比平時看上去更憔悴無血色一點外,似乎也沒什麼太大的影響。
她接了捧冷水拍了拍臉,強迫自己振作起來。
今天就是定好的試鏡時間,男人沒了可以再找,機會丟了可能就再也沒有了。
宋枳走到梳妝檯前把妝給卸了,然後進浴室洗了個澡。
夏婉約知道她的尿性,所以一大早就給她打了個電話,叮囑她早點過來,給羅導留下個好印象。
「對了,畫你記得帶來啊。」
宋枳正敷著面膜,想要盡力搶救一下自己的皮膚。
聽到夏婉約的話,她頭疼了一陣,這種時候她肯定不會聯繫江言舟,更加不可能去他家裡。
「我這邊出了點狀況,今天可能帶不過去了。」
夏婉約一早就猜到了:「我就說你不可能讓我省心,我已經和羅導溝通過了,畫作的事先不著急,等你把試鏡過了再說。」
宋枳點了點頭,沒有再開口。
夏婉約頓了片刻:「我怎麼聽你的聲音有些有氣無力的,你昨天是不是沒休息好?」
這都能聽出來,宋枳真是瑞思拜。
因為知道她有囉嗦,所以宋枳選擇了撒謊保平安。
「我這不是激動嘛,所以昨晚上失眠了。」
好在夏婉約沒有聽出來,她略一思索,也認同的點了點頭:「其實我昨晚上也緊張的一晚上沒睡,這試鏡的日子離的越近我就覺得越不真實,怎麼這天上掉餡餅的事偏偏就砸到我們頭上了呢。」
宋枳揭掉臉上已經開始慢慢變乾的面膜:「我去洗個臉,先掛了。」
夏婉約應了一聲後,又叮囑她:「千萬千萬給我打起一百二十分的狀態,這個角色要是丟了,我就算是步行回國也要找你算帳。」
「知道了。」
宋枳敷衍的點頭,然後快准狠的把電話給掛了。
試鏡的時間定在上午九點半。
除了宋枳以外還有其他藝人。
也不算奇怪,畢竟這塊大餅誰都想搶到,只要拍了羅導的戲,不光能輕鬆打入電影圈,咖位逼格都能抬高好幾個檔次。
夏婉約遠在國外,今天晚上的機票,也不可能提前回國。
小許去酒店接的宋枳。
門開後,他看到房間裡面容憔悴的女人,嚇了一大跳。
宋枳在他心裡的形象一直都是明艷動人的那一掛,一顰一笑都格外撩人。
可現在......
穿著白色的真絲睡裙,烏黑的長髮披散在肩頭,發尾帶了點卷,有點凌亂的美感。
本就白的膚色,這會因為大病未愈和剛失戀,憔悴的連唇色都有些泛白。
想起他過來時夏婉約專門囑咐過的話:「你千萬給我看好她,要是這次試鏡出什麼簍子或是被其他藝人搶走了,你自覺點收拾鋪蓋走人吧。」
這可是自己畢業後找的第一份工作,小許都快嚇的直接給宋枳跪下了。
「嗚嗚嗚嗚宋枳姐,您怎麼能這麼想不開呢。」
聽他嚎喪一般的哭聲,宋枳總有一種她下一秒就要原地暴斃的錯覺。
她當然知道他在擔心什麼:「你放心好了,我化個淡妝不就什麼都遮住了。」
小許抽泣的去抹眼淚:「真的嗎?」
「你先去客廳里坐著,我收拾好了就出去。」
小許半信半疑的把房門打開,乖乖去客廳里等著。
平時磨蹭慣了的宋枳今天罕見的只用了半個小時就化完妝換好衣服。
等她出來,小許看到她那張恢復往日明艷神采的臉後,由衷的感嘆化妝品的強大。
現在八點半,從這裡出發去試鏡的酒店剛好不到一個小時的時間。
還有十幾分可以準備一下。
羅導為人低調,每部戲開拍前也是絕對保密,就連這次的試鏡也是在沒有通知任何媒體的情況下。
只有前來試鏡的幾個藝人知道,並且還都簽了保密協議。
羅導雖然相中了宋枳的國畫背景,但也不可能僅憑這點就草率的讓她來參演這個角色。
這次參加女主試鏡的一共有四個藝人。
休息室里,小許向宋枳匯報自己從夏婉約那裡聽來的情報:「婉約姐說這次來和你競爭角色的三個藝人,有一個是關係戶被塞進來的,就是過來鑲下金,等劇火了以後發通告說自己曾經也試鏡過這個角色來蹭熱度。
另外兩個就比較難搞了,一個是影后夏楚嵐,還有一個是當紅小花旦蘇一一。」
這兩個名字宋枳都聽說過的,第一個的長相在美女如雲的娛樂圈裡其實算不上特別出眾,但她演技好。
早前以一部並不被看好的虐戀電影殺入電影節,連續拿下多個大獎。
被網友評價為「擁有整容般演技的女人」
意思就是她的演技已經足夠讓人忽略她的外表了。
另外一個,聽說和宋枳經歷相似,家中也有長輩是畫國畫的,並且她也是自小就開始學畫畫。
最主要的是,她們兩個的演技都比宋枳的好太多。
小許已經開始在胸口畫十字架禱告了:「上帝保佑,千萬要讓宋枳選上女主角,我不想年紀輕輕就成為失業人員。」
宋枳絲毫不慌,慵懶的窩在椅子上打哈欠。
昨天睡了三個小時不到,她現在困的站著就能睡著。
直到有工作人員過來通知她過去,宋枳才強行灌了一杯咖啡,保持清醒。
客廳里夏楚嵐和蘇一一已經坐在那裡等了,看似隨意的打扮,實則暗藏心機。
處處都和這次的角色有關聯。
女主出生國畫世家,擁有大家閨秀的典雅端莊。
她們的打扮也是往這個風格上靠。
聽到聲響,她們一齊抬眸,往這邊看了一眼。
視線落在宋枳身上,夏楚嵐翻了個白眼,有些不屑。
年少成名,天生資質,這些的確足夠去支撐起她的傲慢。
尤其是對待宋枳這樣的「花瓶」
她連招呼都懶得打,繼續低頭看台詞。
蘇一一年紀和宋枳相仿,而且之前還在某次的節目後天有過一面之緣,這會親切的拍了拍自己身側的空位:「坐這裡坐這裡。」
面對她的盛情邀約,宋枳禮貌的笑了笑,然後走過去,在她身旁坐下。
她們手上都有一份工作人員拿來的台詞片段,也是待會需要試鏡的內容。
蘇一一小聲問她:「我好緊張啊,你緊張嗎?」
宋枳點了點頭:「還行。」
旁邊正專心揣摩角色心理的夏楚嵐冷笑一聲:「知道自己選不上,當然也不可能會緊張了。」
蘇一一聽到她這話有些為宋枳鳴不平,可又顧及到她是業界前輩,嘴巴氣的鼓了鼓,只敢小聲的嘀咕一句。
要擱平時,被人這麼冷嘲熱諷的,宋枳這朵帶刺的玫瑰早就不惜一切的往她身上扎刺了。
可惜剛經歷過失戀痛苦的她現在還有一半靈魂停留在陰影里。
沒興致,更沒心情去和人撕逼。
——
第一個試鏡的是關係戶,明顯的選不上,不過就是去走走過場。
十分鐘不到就出來了。
等在外面的四五個助理紛紛上前,遞咖啡,拎包的,拿外套的。
聽說她最近被某個公司的高層給包了,所以出行排場才會這麼大。
宋枳莫名其妙就想起了江言舟。
他不是什麼公司高層,因為那些個公司全都是他的。
兩人身後的男人明明地位相差一大截,宋枳和她的待遇卻像是一個地下一個天上。
她倒也不是在乎這個,只是從前沒有在意過的,如今回想起那些細節來,才發現江言舟對她的態度從頭到尾一直都沒變過。
永遠都是那麼冷淡和隨意。
蹭熱度的走了,工作人員推開門,傳遞著羅導的話:「你們三個一起進來吧。」
蘇一一和宋枳對視一眼,疑惑的站起身。
進去後,房間被布置成面試的場景。
羅導坐在正中間,邊上是幾個投資方和製片人。
他的視線在試鏡名單上粗略的掃了一遍後,語速緩慢的念出蘇一一的名字。
「你把女主和她父親爭吵的那部分用你自己的理解表達出來。」
蘇一一醞釀了一下情緒後,很快就入了戲,她雖然年紀不大,但表演很有張力,台詞抑揚頓挫,甚至連最後的哭腔也特別讓人動容。
她的表演結束,羅導點了點頭,沒有做任何評價。
他的視線在夏楚嵐和宋枳身上游移片刻,最後喊了夏楚嵐的名字。
她試鏡的片段沒有台詞,全部都是內心戲,從女主發現自己不是父親的親生女兒,到她的作品被自己的妹妹盜竊拿出參加比賽。
悲痛,怨恨,憤怒。
多種情感糅雜在一起,很考驗演技的一段,夏楚嵐卻表達的很好。
極富代入感,仿佛她就是盛煙本人一樣。
原本就對自己的演技不抱太大希望的宋枳這下徹底覺得自己涼了。
人家專業演員,還是影后,自己一個不能唱不能跳的唱跳組合出身的女愛豆轉行逐夢演藝圈。
演技就像是打火機最低檔的那一點小火苗,拿什麼和人家這盞長明燈來比啊。
夏楚嵐這段試鏡結束,她卻好像還沒出戲,仍舊坐在那裡哭。
就連羅導也罕見的放下筆,為她的演技鼓掌:「不錯。」
夏楚嵐接過助理遞過來的紙巾擦眼淚,還不往沖他鞠一躬,感謝他對自己的認可。
羅導悠悠的抬頭,看著宋枳:「該你了。」
仿佛是儈子手舉著鍘刀,面無表情的說出這句:「該你了。」
宋枳心裡還是挺有逼數的,和知名影后爭取同一個角色,最後的結果顯而易見。
不過她還是不想錯過這個機會。
不試一試,怎麼知道自己行不行呢。
她試鏡的部分和蘇一一的一樣。
台詞和情感方面明顯沒有蘇一一的好,只能說是做到了中規中矩。
她在演藝圈還只是個新人,一共才演了一部劇。
還是兩個月就殺青的那種快餐劇。
羅導看完她的表演,遲遲沒有開口。
旁邊夏楚嵐已經忍不住沖宋枳翻白眼了,她用只有她們兩個人才能聽到的聲音說了一句:「什麼貨色配什麼角色,你還是去拍你的爛片去吧,別來作踐電影圈。」
話里話外的鄙夷。
她似乎對這個角色勢在必得,當她看到今天來參加試鏡的藝人名單時,差點在節目現場笑出聲。
羅導的戲十分難上,多少大花搶破了頭連個二番都拿不到。
誰知道竟然讓她撿了個空子。
這次光是國畫背景就篩掉了一大批,剩下的三個,她沒一個瞧得起。
都是些空有外表的花瓶。
來之前她甚至已經讓經紀人準備了通告,只等這邊羅導拍板。
——
羅導側身和旁邊的人小聲耳語了幾句。
十分鐘後,他遲疑的抬眼。
夏楚嵐十分自信的挺胸,等待他念出自己的名字。
結果他視線一轉,落在宋枳身上:「你介意現場卸妝嗎?」
宋枳愣了一下,沒想到他會提出這個要求。
卻還是點了點頭:「可以的。
她這邊剛點頭,那邊就有工作人員拿著卸妝水和卸妝棉過來。
宋枳進到旁邊的洗手間,卸完妝後隨意的用清水洗了下臉。
她素顏和化妝其實沒什麼區別,只是缺乏了些那股撩人的明艷。
更多的是清冷和素淨。
不過因為昨天晚上熬夜,她眼底的黑眼圈未退,加上洗胃後的一連串後遺症,她整個人蒼白的有些無血色。
只余小巧圓潤的耳垂處,那一抹淡淡的粉。
纖纖一握的楚腰,她安靜站在那裡,整個人有種從骨子裡透出的頹廢感。
像是凋零前的玫瑰,遺落在這個世界上最後一秒鐘的美麗。
羅導讓工作人員給了她一頁新的劇本:「你把這段演一遍。」
這裡應該已經是劇本的尾聲了,抑鬱症加重的盛煙去找唐白,想見他最後一面,結果正好撞見他和自己的妹妹在一起。
她就像是一具軀殼一樣,空洞,飄渺,毫無生機。
沒有一句台詞,全程都是靠眼神和表情。
。
宋枳看完上面的描寫後,突然有點心疼盛煙。
外人眼裡的大家閨秀,其實是個重症抑鬱病人,從小得不到疼愛,以至於性格變的扭曲。
人前的典雅端莊,人後的病嬌陰鬱。
原本以為終於遇到人生中的救贖,卻發現自己仍舊只是獨身一人。
最後一點光亮也熄了,她選擇在陰冷的湖水裡結束掉自己這不算漫長,卻異常難熬的一生。
宋枳的思緒有些飄遠,同為國畫大師的孫女,她和盛煙身上也有相似的地方。
她們看似平靜的人生,都有個重大轉折點。
她是發現自己不是盛家親生女兒的那天,而宋枳,則是宋家發生大火的那天。
她那用愛砌成的城堡,一夜間坍塌。
度過了最陰暗的那段日子後,她再次見到了江言舟。
她以為他是自己的救贖,卻發現他不過是將自己拉進另外一個地獄的人。
她越想越難過,胸口仿佛有什麼堵在那裡一樣。
她的思緒還沒來得及收回,那邊羅導就迫不及待的站起身,宣布她就是【畫】的女主角。
宋枳愣住,她還沒開始演呢,怎麼就突然拍板定下女主了?
旁邊小許已經激動的不能自己,拿出手機準備告訴夏婉約這個好消息。
夏楚嵐雖然不爽,卻也不敢得罪羅導,只是問了一句:「她的演技甚至不如蘇一一,我不理解您選她的原因。」
從她們進來就全程淡漠的羅導此刻格外激動:「因為她適合,演技好的人多的是,但適合這個角色的,只有宋枳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