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第29章
因為盛煙這個人設比較特殊, 羅導為了讓宋枳能夠長時間沉浸在角色的情緒當中,一直引導她去想自己這輩子最無法接受的事。
宋枳自然而然的, 就想起了那場火災。
哪怕過去這麼多年, 她仍舊沒有走出來,那天的場景就像是一場夢一樣,她這輩子都不會忘記。
姥姥將她接回鄉下的那幾年裡, 她的精神狀態很不好, 甚至還有過好幾次輕生的念頭。
畢竟直面親人的死亡,那些刺耳的慘叫聲, 註定像個釘子一樣, 時刻刺在她的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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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淡忘的痛苦, 就這麼被輕易勾了起來。
宋枳有點喘不上氣, 臉色也慘白的嚇人, 她用手扶著欄杆, 才好歹沒有跌下去。
羅導似乎很滿意她現在的狀態:「很好,就是這樣,待會開拍的時候把你所有的情緒都宣洩出來, 不要壓著。」
夏婉約察覺到不對勁, 連忙過來:「你沒事吧?」
宋枳搖了搖頭, 聲音有點虛:「沒事。」
掌心卻在冒冷汗。
夏婉約在娛樂圈摸爬打滾了這麼久, 看人還是很準的。
雖然她帶宋枳的時間不久, 但還是足夠她把宋枳的性子摸透。
小姑娘看上去又作又嗲又矯情,其實她的內心早就被封起來了。
裡面有一塊全是黑暗的角落。
沒人能進去, 她自己也出不來。
像是在較勁一樣。
幾乎每個藝人都遭受過網絡暴力, 公司一般都會給他們定時安排心理醫生進行輔導。
可宋枳每次都漫不經心的拒絕了:「我心理素質好的很, 外界那些人聲音我一點都不在乎。」
她的確不在乎,因為在她心裡, 有著更讓她無法接受的事。
她根本不打算接受外界的幫助,所以夏婉約也無能為力,只能這麼幹看著。
看她在沒有出口的圈子裡打轉。
這個狀態剛剛好,羅導趕緊讓劇組的工作人員準備好,開始下一段的拍攝。
也算是劇情里的一段小高潮了。
學妹和唐白告白,兩人抱在一塊,正好被出來抽菸的盛煙給看見。
唐白上前要解釋,盛煙讓他滾。
本就因為重度抑鬱而不穩定的情緒徹底崩潰。
場務打板開拍。
盛煙穿著一條白色真絲的睡裙,手裡拿著女士煙盒還有打火機。
她推開門出來,在看到面前擁抱在一起的男女時,腳步頓住。
聽到動靜,唐白慌忙推開學妹,想和她解釋:「煙煙,不是你想的那樣,剛剛她是……」
盛煙姿態慵懶的倚靠在牆上,柔順的長髮搭落在肩頭,舉手投足間皆是風情,她輕笑著問他:「你們剛剛抱沒抱?」
唐白停下,遲疑的答:「抱了。」
「那還有什麼好解釋的。」
盛煙極輕的歪了下頭,仍舊在笑,「滾吧。」
她隨手扔了煙和打火機,垃圾桶應該剛被清理過,發出的聲音,有些刺耳。
她轉身進屋,唐白很快也跟了過去。
「煙煙。」
他語氣焦急的喊她。
盛煙甩開他的手,情緒一下子就崩潰了,歇斯底里的讓他滾。
「你給我滾!滾啊!」
她眼眶是紅的,可是卻哭不出來,因為崩潰,而劇烈的顫抖的雙手。
唐白心疼的抱著她,一遍又一遍的喊她的名字:「煙煙,煙煙。」
盛煙已經沒有力氣去推開他了,她大口的喘著氣,像一條瀕死的魚。
劇組安靜極了,所有人都站在那裡,默不作聲的看著這場戲。
他們演的都太真實了,尤其是宋枳。
她的情緒和張力,仿佛她就是盛煙本人。
一朵玫瑰花的綻放和枯萎,中間情緒過渡的自然。
直到羅導喊了音效卡以後,寂靜才逐漸結束。
小許拿著潤喉茶過去:「宋枳姐。」
宋枳接過水杯,眼淚還蓄在眼眶裡,要掉不掉的。
看到她這副樣子,小許竟然也跟著心一疼:「宋枳姐,你剛剛真的演的太好了。」
潤喉茶不太好喝,像在喝清涼油一樣。
宋枳小口小口的抿:「最近馬屁功力見漲啊。」
小許眼神真誠:「我這次是發自內心的。」
「哦?」
宋枳眉眼微抬,「那之前幾次都不是真心的?」
小許笑道:「當然是真心的,真心的要拍您馬屁。」
「行了。」
宋枳伸了個懶腰,「把我的寶貝毛毯拿來,我眯幾分鐘。」
待會還有個細節要補拍,不過得先等唐白拍完。
宋枳最近的睡眠時間很不穩定,因為很多時候都需要深夜拍攝,睡不了幾個小時。
只能用空閒的時候拼命補覺。
好不容易結束了一天的拍攝,羅導說做為今天圓滿完成的獎勵,他組了個飯局。
宋枳困的不行,只想趕緊回家睡覺,便婉拒了。
羅導也沒強求。
這些日子宋枳的辛苦他是看在眼裡的,原本還擔心小姑娘嬌氣,吃不了苦。
可在這麼艱辛的拍攝條件下,她也一句不滿都沒說過。
她是女團出身,業務能力卻一般般,而且那個女團還是圈內出了名的愛撕逼。
解散到現在,團內的幾個成員還在纏纏綿綿的繼續撕逼。
以至於團內其他幾個成員的名聲在圈內都不太好。
單飛以後,她出演的第一部劇,純粹的撈金商業爛片。
為了撈快錢,不少投資方會投資這種片子。
這原本不是黑點,偏偏她還不自量力的靠她拿下了業界最富盛名的演技大獎。
一時間,宋枳被推到風口浪尖。
羅導在選定她之前其實也有過無數次的猶豫,他特地去看了她出演的那部網劇。
空有副美麗皮囊,沒什麼演技。
不過最後他還是頂著流言定下了她。
畢竟圈內這麼多藝人,他實在找不出第二個比宋枳還要適合盛煙這個的。
沒有演技,他可以教她怎麼演,雖然過程可能會艱難一些。
可是他沒想到,宋枳在這方面居然有著異於常人的天賦。
她不是專業科班出生,演技青澀,就像是一塊未經雕琢的璞玉。
但是很多東西,只要你教她一遍,她很快就會理解。
—
上車以後,宋枳裹著她心愛的小毛毯,躺在放平的座椅上,眼神放空的看著車頂。
小許正把手機連上藍牙,準備給宋枳放幾首助眠的曲子。
他一遍翻閱歌單里的曲子,一遍問宋枳:「是聽純音樂還是……」
話說到一半,看到歪著腦袋熟睡的宋枳,相比平時的驕縱,睡著的她,安靜又乖巧,連呼吸聲都格外輕。
小許默默閉上了嘴,小心翼翼的起身,替她把車窗的帘子給拉上。
——
清吧里。
幾個人喝多了酒,話似乎也多了起來。
提到宋枳,張一鳴也活躍了許多:「宋枳那丫頭比讀書那會更有女神味兒了,以前隔壁體校的那些男生天天過來看她,我還怪不理解,前幾天看了她拍戲的那張抽菸動圖以後,我他媽心臟像被擊中一樣,太辣了,又純又欲。」
拎著酒杯的那隻手,稍頓了一下。
江言舟垂眸不語,胳膊搭在膝蓋上方,就這麼虛虛的垂放著。
秦河笑道:「小枳就是個普通的小姑娘。」
張一鳴眼神瞬間變的曖昧了起來:「你說你們都這麼久沒見面了,不打算打個電話敘敘舊?」
旁邊的人起鬨道:「對啊,我們和宋枳都多少年沒見了,這小丫頭以前天天跟在我們屁股後面哥哥哥哥的喊,這畢業後就徹底沒聯繫了。」
秦河原本是想找個機會,當著她的面說出那句「我回來了」
可是架不住那群人一直起鬨。
他無奈的笑了笑:「好吧。」
出國後,他這個手機號便沒用過了。
撥通快捷鍵里的號碼,又被勸著開了免提。
清吧里安靜,只有舒緩的鋼琴曲。
嘟音響了很久,然後才被接通。
女人帶著惺忪困意的聲音從手機聽筒里傳來,未醒的沙啞,聲線軟綿。
連埋怨的語氣都像在撒嬌:「誰啊,不知道擾人清夢是要下地獄的嗎。」
還是一如既往的壞脾氣。
秦河聲音溫柔,笑著喊她的名字:「小枳。」
那邊安靜很久,才遲疑的喊出一個名字:「秦河?」
「嗯,是我,我回國了。」
宋枳似乎很激動,連最後一點困意都徹底沒了:「啊啊啊啊啊,你回來怎麼不事先告訴我一聲,我好去接你啊。」
她還是和小時候一樣,遇到點激動高興的事就會大喊大叫。
對於她的小孩子脾氣,秦河似乎有點無奈,但笑容卻依舊寵溺:「你呀,這麼大了還是一點不沉穩。」
宋枳正光著腳翻箱倒櫃的找衣服:「你現在在北城還是河市?」
「在北城,和老同學聚了下。」
張一鳴湊過來,問宋枳:「小枳枳,還記得你一鳴哥哥嗎?」
她非常乾脆直接:「不記得。」
張一鳴受傷的捂住胸口,這小姑娘傷人的本事倒是一點沒變:「我們在和你秦河哥哥喝酒呢,你要來嗎?」
「當然要來,你把地址發給我。」
選來選去,最後選中了一條斯文淑女點的小裙子。
秦河和宋落一樣,不許她穿過於性感暴露的衣服,每次見到了都會念叨半天,她現在可學乖了。
那段最昏暗的日子,一直都是秦河在陪著她。
後來宋落被判刑,秦河不顧家裡人的反駁,修改了志願,出國攻讀法學。
他為了給宋落爭取減刑,也為了讓那個縱火犯獲得他應有的懲罰,努力了很多。
在宋枳心裡,他是自己的光,是和宋落一樣的存在。
張一鳴調侃的笑道:「這麼想你秦河哥哥嗎?」
「我做夢都在想。」
她嚶嚶嚶的撒著嬌,「秦河哥哥你這次回國是久住還是待一段時間又回去了?」
一直沉默的江言舟終於站起身,指骨處夾著煙,似乎對這段久別重逢的感情沒什麼興趣。
薄冰質感的聲線,因為低沉而顯得暗啞異常:「我出去抽根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