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31章
江言舟這話說出口, 四周死一般的寂靜。
就連一向沉穩淡定的秦河臉上也露出了詫異的神色。
他將目光移向宋枳,似乎在詢問答案。
後者長腿交疊, 慵懶的枕在沙發靠背上, 大方的承認了:「是在一起過,不過已經分了。」
張一鳴看看宋枳,又看看江言種舟。
郎才女貌, 光看外表的確很配, 可這性格簡直是相差十萬八千里。
一個冷言寡語,一個嬌氣呱噪。
「這個……」他哈哈乾笑兩聲, 企圖緩解這突然安靜的尷尬, 「你們兩會在一起, 我還真是從來沒想過。」
每個學校都有那麼幾個風雲人物。
宋枳當年不光在一中有名, 甚至連外校, 每天都有不少專門組團過來看她的。
都說一中有個美人兒, 細腰長腿,生的我見猶憐,跟林黛玉似的。
就連外校的大哥, 一到放學的那個點就專門在校外等著, 就是為了和宋枳告個白。
一群凶神惡煞的人堵在那, 宋枳正和自己的小姐妹們談論著待會去買小香家新出的那款雙肩包。
為首的男人從黑色機車上下來, 攔在她面前。
摸了摸自己紅黃藍綠相間的頭髮, 自以為很酷的舔了下唇角:「小妹妹,我這群兄弟缺一個大嫂, 不知道你有沒有興趣。」
夏季校服是襯衣配格子裙, 裙擺過膝。
宋枳長的跟朵小白花似的, 尤其是在這群五大三粗的男人面前,越發襯的她嬌小伊人。
這會正好是放學的點, 陸陸續續有學生從裡面出來,看到面前壯觀的場景,紛紛停下腳步。
女神有難,不少男生都卷著袖子,想來個英雄救美,可看了眼他身後成群結隊的小弟們,還是嚇的退縮了。
到底都是些學生,怎麼敢跟校外的混混對著來。
見宋枳沒反應,他不厭其煩的又問了一遍:「怎麼樣,要當他們的嫂子嗎?」
宋枳眨了眨眼,笑容甜美的拒絕了:「不好意思,我對頭髮超過兩種顏色的人沒興趣。」
她的聲音也好聽,像摻了蜜一樣,又甜又嗲,「太low了,而且還老土。」
只可惜,說出的話卻像利劍一樣,直擊人的心臟。
偏偏她依舊是那副無辜可愛的表情:「哥哥應該連一米七都沒有吧,增高鞋墊都露出來了呢。」
校外那些混混都好面子,被她當著這麼多人的面羞辱,氣的笑出了聲:「哥哥發脾氣的時候偶爾也會打妹子哦。」
他揉著拳頭過來,還沒靠近宋枳,肚子就被人猛的踹了一腳。
力道太大,他直接倒在地上,滑出去好遠。
痛的臉色猙獰,捂住肚子爆粗口:「操!」
宋枳疑惑的轉身看了一眼,江言舟模樣懶散的站在她身後,將人踹飛的右腳剛剛收回。
書包掛在左肩上,男生款的襯衣,和女款沒什麼區別,只不過女款的是蝴蝶領結,男款的是領帶。
他扯松領帶,頭往一旁微偏:「聽說你缺個嫂子?」
少年嘴角泛著冷笑,提著他的領口,一拳揍上去,「缺爹嗎,老子不介意多你一個兒子。」
張一鳴永遠記得那天的場景,警車都來了,浩浩蕩蕩的,把一群人都給帶走。
江言舟直接把人揍進了醫院,聽說後來他爹花了點錢,把那個人的嘴給堵了。
第二天他照常來上課,啥事沒有。
在張一鳴看來,可能是那次英雄救美,宋枳和江言舟私定了終生。
畢竟他們兩個平時除了宋落以外,完全沒有任何交集。
江言舟是出了名的冷淡性子,無時無刻不散發著一股別挨老子的強大氣場。
他和宋枳說過的話,更是少之又少。
年紀大了以後似乎格外喜歡懷戀以前,張一鳴問宋枳:「你還記得以前追你的那個混混嗎?」
宋枳拿了一小塊西瓜在啃,口氣挺狂:「追我的人那麼多,我怎麼可能每個都記得。」
「就那個彩色頭髮的。」
張一鳴說著,還伸手在腦袋上比劃了幾下,「被江言舟打住院的那個。」
宋枳回想了一下,似乎有點印象。
主要是這件事當時鬧的太大了,警察都來了。
「記得啊,怎麼了。」
張一鳴挺好奇的:「那個人可是街區扛把子,長的還挺帥,你當時就一點沒動心?」
西瓜啃完了,宋枳把西瓜皮扔進垃圾桶里:「長的像奧運五環成精了,我又沒眼瞎,對他動心?」
張一鳴在心裡感嘆,好傢夥,這損人功力絲毫不減當年啊。
秦河抽了張濕巾,替她擦手,笑道:「我怎麼一點都不知道,口風挺嚴啊。」
指的是,她和江言舟戀愛的事。
宋枳有些不好意思的垂下眼睫,她想過告訴他的,可是又覺得這段相處詭異的關係有些不太光彩。
秦河的話,以及宋枳此刻的表情,在江言舟眼中,有了另一層意思。
這些年他們一直都有聯繫,並且她瞞著秦河,她和自己的關係。
眼底微沉,他看著宋枳乖順的笑容,胸口莫名起了股燥意。
有什麼在破土而出,肆意滋生,陰暗的藤曼,將他的所有感觀緊緊纏住。
知道她不想說,秦河也只是笑笑,沒有為難她:「時間也不早了,你剛剛不是說明天還要早起嗎,我先送你回家。」
明天要拍個看日出的戲份,五點半就得到劇組。
她點了點頭,剛要應下。
一直沉默著的江言舟將手中酒杯放回桌上,他的聲音平緩,聽不出悲喜:「你的衣服什麼時候去拿。」
宋枳皺眉:「我不是讓何嬸替我捐了嗎。」
他淡道:「穿過的,估計沒人想要。」
宋枳被他這句話給氣的炸毛:「我的衣服好多都是全新,連吊牌都沒拆。」
「我說的是你的睡衣,還有……」
他止住話尾,留了個令人遐想的範圍。
張一鳴他們幾個出去抽菸了,這裡只有他們三個在。
氣氛莫名膠著。
宋枳的脾氣也不算好,從小就被寵出了一身毛病,身邊的人萬事都依著她。
秦河擔心她發脾氣,剛要開口給她順毛。
小姑娘在暴發的邊緣走了一圈後,無所謂的聳了聳肩:「Who cares。」
秦河有片刻的沉默,宋枳的反應像是已經習慣了江言舟這樣的態度。
意有所指的冷言冷語。
以前宋枳總來高中部找宋落,那個時候就有人打趣:「你妹是校花,江言舟是校草,兩個人正好配一對。」
宋落不耐煩的踹他一腳:「你給老子閉嘴。」
他不希望宋枳和江言舟在一起。
他告訴秦河:「江言舟這個人做朋友可以,做男朋友就算了。」
他說,「他太冷血,心思也深,對每個人都無法做到毫無保留的信任。
而且他還不愛表達,這樣的人,一旦冷暴力起來,我那個傻逼妹妹能招架的住才怪。」
所以這麼多年,宋枳應該都是這樣過來的。
在他斷斷續續的冷暴力之下。
秦河是個老好人,性子溫潤,長這麼大,從未發過脾氣。
可這次,也罕見的有了些怒意。
卻也只是放在心裡,並不會輕易發泄出來。
他牽著宋枳的手,站起身:「衣服等下次有空,我開車帶小枳過去。
麻煩你和一鳴他們說一下,我和小枳就先走了。」
江言舟眼神陰翳的看著秦河手裡牽著的細白手腕。
一直到他們離開了清吧。
宋枳嘰嘰喳喳的聲音混著輕緩的音樂聲一起傳了過來。
她應該是在撒嬌:「你把那個設計師的微信推給我嘛,我是她的忠實粉絲,她設計的每一款,只要能買到的我都買了,你把她微信推給我,或者改天約個時間一起吃飯,好不好嘛,去年那款絕版胸針聽說她那還剩一個,我真的想要好久了。」
張一鳴抽完煙回來,發現卡座里一個人也沒有了。
他疑惑的左看右看,服務員貼心的告訴他:「那幾位客人先走了,其中一個姓江的客人把單結了以後也走了。」
張一鳴懵了半晌:「這他媽都走了。」
——
江家。
李嬸正哄著被嚇的臉色發白的江松月。
平日裡被寵的囂張跋扈,稍有不如意就大喊大叫的江家二少爺,在放學回來後,看到家裡來了陌生女人,穿著他媽媽的連衣裙,戴著她媽媽的珠寶項鍊。
衝過去就踢了她一腳:「你是誰啊,別碰我媽媽的東西。」
一個小孩子,力氣也不大。
偏偏那個女人直接往地上倒了,倒的同時還保持著優雅美感。
正好被從樓上下來的江越看到了。
他皺著眉,厲聲道:「松月,不可胡鬧!」
說話間,把那個女人從地上扶了起來:「沒事吧?」
她搖搖頭:「沒事。」
江越走過去訓斥江松月:「沒大沒小。」
江松月癟著嘴:「誰讓她穿我媽媽的衣服的。」
江越聞言,回頭看了她一眼。
平日裡他也沒有留意過紀微敏的穿著,自然也就不知道這些衣服是她的。
那個女人堪堪垂下眼睫,聲音委屈:「我只是……覺得姐姐的衣服很好看,一時羨慕就……」
江越臉色柔和了些,拿出錢包,從裡面抽出一張卡:「裡面的額度有五十萬,不夠的話和我講。」
她羞澀的點頭,接過銀行卡。
與此同時,李嬸聽到門外的動靜,過去把大門給打開。
看到江言舟了,她臉上帶著慈愛的笑,衝著客廳裡面喊了聲:「言舟來了。」
江言舟把剛脫下的外套遞給李嬸,換了鞋子進來。
正好看到江越遞出來的那張卡。
他面無表情的將視線移開,仿佛已經習以為常了。
「找我回來有什麼事嗎?」
江越輕聲咳了咳,重新恢復往常的嚴肅:「下周是你爺爺八十歲壽辰,我有點事就不去了,你到時候和宋枳一起過去,她那個孩子嘴甜,比你更討老人家喜歡。」
江言舟低嗯一聲:「沒其他事的話,我先走了。」
江松月哭哭啼啼的跑到江言舟面前:「哥哥,爸爸是不是不要我媽媽了?」
他的樣子,悲痛難過,仿佛天塌了一樣。
似乎無法相信,自己心中那個嚴肅偉大的父親,會有這樣的一面。
在他面前,和其他女人……
江言舟微垂眼睫,少見的將視線停留在這個自己連他多大都不太清楚的弟弟身上。
他眼裡的詫異,迷惑,不解,難過,以及有什麼轟然崩塌的頹然。
太熟悉了。
遲疑良久,他低聲說:「多經歷幾次就習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