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誰占誰便宜
「爸,我都已經快要成年啦,你就不要總是這麼操心了,而且昨天是和安素還有梁雲飛他們在一起,都是一些班上比較相熟的朋友,不同於你那些應酬的場合,跟其他人的話我是不會隨便喝酒的。」
「你能保證每次都有人能安全地把你送回家嗎?」葉錚延溫緩的一句話,直接就堵住了葉梓茜餘下未說出口的解釋。
危險之所以危險就是因為背後的風險性都是無法預設到的。
難以做好任何防備。
對於自己昨天到底是如何回到家的,葉梓茜當真是一點印象都沒有——
深思之下,這其實是一件還蠻可怕的事情,令人覺得幾分後怕。
坐挺了腰背,葉梓茜一副悉心聽教的認錯模樣。
知道自家女兒這是開始在扮乖討饒了,並不是真正地意識到這件事情的嚴重性。
看向葉梓茜,葉錚延溫聲開口道——
「昨天的事情,的確令我覺得生氣,但正如你所說的,現在你也已經17歲,馬上就要成年了,對於你的生活,還有交友,爸爸不是一個專制的人,並不想去過多地干預和指責,也不想過於片面地去批判和評價你的朋友,但你必須要清楚,昨天那麼做是一件多麼危險和糟糕的事情。」
人總是這樣的,有很多的劣根性,忘性也大。
總是無意識的,對誰都毫不設防,若非是真的徹底栽了跟頭,摔了個頭破血流,是永遠都不會長記性,也不會真正害怕的。
葉錚延並不想讓葉梓茜因為放鬆警惕而在日後受到任何的傷害,所以必須警醒。
他面色嚴肅地說道——
「無論你是在哪裡,無論和誰在一起的,在做什麼事情,首先要做到的最重要的,就是要學會如何保護好你自己,要記得把自己的安全永遠放在第一位,不能讓自己置於任何危險的境地之中,而且你還要知道,並沒有幾個人是真正值得你信賴的,不要輕信別人。」
由於葉錚延的臉色實在太過於嚴肅了,少見他如此,讓葉梓茜一時沉默。
她能體會到父親對她的擔心。
葉錚延對葉梓茜似嘆息、似感慨地說道:
「如果真的可以的話,其實......爸爸倒是希望你能一直都長不大,一直都像小時候那樣,永遠做一個無憂無慮的孩子,不用去經歷外面的那些風雨,最近,我也時常都會回憶起你小時候的樣子……」
可能孩子真的是長大了。
也可能是因為自己的年紀越來越大,葉錚延近年來的確變得容易徒生感慨。
「但爸爸沒有辦法把你一直的關在象牙塔里,也不想讓你錯過外面的風景,你始終都是要走出去的,自己一個人去獨立面對這個世界,一直會與你並肩,繼續前行的人也不會再是爸爸。」
「爸......」不知道為何會突然提起這麼傷感的話題,葉梓茜覺得有些許無措和不安。
曲起手指,像葉梓茜還很小的時候,常對她做的那樣——
葉錚延輕輕地敲打了一下她的腦門。
「要絕對放心是不可能的了,我只希望你能做到讓爸爸不那麼的擔心。」
皺巴著整張臉,葉梓茜抬手撫了撫被敲打過的額角。
在葉梓茜還未記事的時候,葉錚延的妻子就過世了,葉錚延至今也未曾續過弦。
從小到大,一個大男人帶著個女兒本來就有諸多的不便。
昨天夜裡,當虞淵把葉梓茜帶回家裡的時候,天色已經很晚了。
平日來葉家煮飯的劉姨也已經回去了。
家裡頭連一個能幫忙照顧的女眷都沒有。
葉錚延想找個人幫葉梓茜梳洗梳洗,換身舒服點的睡衣都沒有辦法做到。
那一刻,即便是在生意場上再運籌帷幄,成竹在胸的葉錚延瞧著這情景也覺得一陣無力感。
再次感受到了自己身為一個父親的失職。
他從來沒有給過孩子一個完整的家庭,這一點是給再過的物質和父愛都無法彌補的虧欠。
這或許就是葉錚延一直都過度溺愛葉梓茜的原因。
抿了下唇,葉梓茜鄭重地開口道:
「爸,我知道你擔心我,我真的知道錯了,我保證我以後絕對不會再外面亂喝酒了。」
葉錚延定定地看向她,似乎是在審視葉梓茜這話語中的真誠性。
撲扇著自己那明亮的眼睛,葉梓茜滿是誠懇地看向葉錚延。
空氣靜默。
兩人就在這對視之中,慢慢的,像有默契似的,眸色都沾染上了笑意。
知道自己算是已經把人給哄好了,葉梓茜頓時覺得神經鬆了不少。
微傾身靠近一點,葉梓茜攬著葉錚延的臂膀,柔聲說道:
「爸,你不知道,昨天那個青梅酒實在是太好喝了,我本來想著要去問下老闆的家裡人這酒是如何釀的,可是我後來喝醉了......就給忘記了......」
說到這,葉梓茜就覺得有些心虛,但想到什麼又很快的恢復了興致:
「下次有機會要去問問,爸,我們院裡頭那顆青棗樹的果子是不是也可以用來釀酒呀?我們試一試怎麼樣?釀好了酒以後,我們就把酒罈直接埋在院子裡頭,或者我們乾脆直接在院內挖個酒窖怎麼樣?」
葉梓茜想到要是以後一年四季都可以隨心地喝上青棗酒的話——
那日子未免也太美了些。
喝了一口陶瓷杯里已經泡得有些久的濃茶,葉錚延淺淡地開口道:
「剛才才跟我保證了以後不亂喝酒,現在又打算準備在院子裡鑿個酒窖,當小酒鬼了?」
站起身,葉錚延到茶几旁,往陶瓷水杯里添了一些熱水,而後端著水杯,直接走到雕花的窗戶旁。
立在窗邊,男人的身姿習慣性地站得筆直。
葉梓茜忙出聲辯解道:
「那怎麼能一樣,不在外面亂喝,但我可以在家裡喝嘛!我可以跟你喝呀?」
「我可不是小酒鬼,我又不是什麼酒都喜歡喝的,比如啤酒我就覺得很難喝。」
「再說啦,我得先把酒量給練好了以後,才能避免出現像昨天那樣糟糕的情況呀。」
這點都能被她拿來當作理由,葉錚延笑著搖搖頭道——
「就你的歪理最多。」
「才沒有呢,我還以為爸你的酒量那麼好,我一定能遺傳到你的好酒量呢!說不定我練一練就會變好了。」
「可以的話,我不希望你練。」葉錚延說。
葉錚延自己的酒量是怎麼練出來的,他比誰都清楚,至今胃都還落下了一些病根。
葉錚延希望葉梓茜不需要有一個好酒量。
他希望她永遠只是因為喜歡而去碰觸酒。
眸光轉向窗外,看向院內那棵已經有幾個年頭,有些壓彎枝頭的青棗樹,葉錚延淡聲開口說:
「明年吧……」
賴在沙發上,已經趴著開始翻起雜誌的葉梓茜聞言抬起頭,看向站在窗邊的葉錚延,出聲問——
「爸你說什麼,明年怎麼了?」
「等到明年二三月份青棗成熟的時候,再取一些下來釀酒吧。」
聽到這話,葉梓茜整個人從沙發上彈跳起來——
「爸,你最好了!」
當真是被自己給慣壞了,葉錚延覺得自家女兒這「糖衣炮彈」真是信手拈來。
笑著搖了搖頭,葉錚延走過來坐回到沙發,似隨意地開口問道:
「還記得,昨天是誰送你回來的嗎?」
該來的總歸是要來的,躲也躲不過。
神色微僵住,葉梓茜原本還以為昨天的事已經算是翻過去了,不過再過問。
剛在心頭鬆了口氣,沒想到就被提及了。
猶豫片刻,葉梓茜磕磕絆絆地開口道:
「那個……我不記得了……」
「不記得了?」葉錚延反問了句。
葉梓茜試探地回問——
「昨天我是怎麼回到家的啊?」
說實話,對於昨天晚上發生的事,葉梓茜腦海中的畫面當真就只是停留在那個吻後沒多久。
然後記憶就戛然而止了。
後來又發生了什麼事她是當真不記得了。
葉梓茜明明記得昨天晚上他們兩人原先是在街邊的……
所以虞淵是怎麼把自己這麼大一個人給送回家的?
不會是......扛回來的吧?
微瞪大雙眸,皺巴著一張臉,葉梓茜越想越覺得丟人,貝齒輕咬著自己的下唇。
她抬眼看向葉錚延,等著他給自己一個宣判。
挑了挑眉頭,葉錚延出聲道——
「你啊,是被人給背回來的。」
「背回來的?」葉梓茜重複了句。
葉錚延取笑道:「對啊,你還賴在人家背上耍酒瘋,死活不下來呢,不然你以為會是公主抱嗎?」
「爸!」葉梓茜像是被火給點著了毛,羞惱道——
「我只是覺得實在太丟人了!」
她喝醉酒了,一定是睡得跟豬一樣,形象全無,竟然還耍酒瘋,她的酒品是有多差啊?!
葉梓茜簡直不敢想像那個畫面。
明明初吻是一件那麼浪漫的事情,葉梓茜卻覺得事情發生的時間和地點都不夠完美,可又無法倒帶重來。
葉錚延不置可否道:
「有什麼好丟人的,你沒有被那個臭小子占什麼便宜吧?」
「他才沒有占人便宜。」葉梓茜說完後,又自己埋下頭來禁不住嘟囔道——
「明明是我占人家天大的便宜好不好……」
「你說什麼?」沒有聽清楚葉梓茜低聲的細語,葉錚延出聲問。
葉梓茜抬起頭:「沒有,我說......人家才不是什麼臭小子,他有名字的呀,他叫——虞淵。」
「虞淵?他就是那個你之前心心念念,為了他還養了貓,為了他非要每天早起騎自行車上下學,還跑去人家家裡見家長的那個臭小子是吧?昨天你們是一起出去的?他竟然沒攔著你,還讓你喝得醉成了那個樣子。」
葉錚延這話說的,虞淵在他這似乎沒有留下什麼好印象。
「爸,你怎麼這麼記仇的樣子啊,一點都不像平時的你,這樣會顯得你很沒有氣度的樣子!」
不提這些事情還好,一提起這些事葉梓茜就覺得整個人燥得很,畢竟還是臉皮薄了些。
為了虞淵,葉梓茜還真是做了不少原不會做的事。
葉錚延嘴角勾起的笑幾分儒雅,出口的話卻是:
「他都已經到家裡來,想跟我搶我的寶貝女兒了,這時候還跟他談何氣度呢?」
聞言,葉梓茜頓覺緊張了起來:
「不是吧,爸,你昨天跟他說什麼了?你們倆談了什麼?你不會對他的態度......很不好吧?」
微抬起頭故作冷漠,葉錚延問道:
「現在就已經開始要護著他了?那小子真有那麼大的魅力?我昨天瞧著也就一般的。」
抓著葉錚延的手臂,葉梓茜忙解釋道:
「不是啦,爸,我先前不是都已經跟你說過了嗎?是我先喜歡的他,是我先追的他,跟虞淵一點關係都沒有,說到底......是你女兒想占別人的便宜......」
而且,昨天借著那酒勁,葉梓茜還就把自己心頭的那點想法給落實了——
真就那麼做,直接調戲了虞淵,再反被調戲。
葉錚延簡直是要被自家女兒的話給氣笑了:
「你倒是出息了!」
葉錚延都不知道自己該不該生氣,竟然生出這麼個「爭氣」的女兒來。
「爸,你還沒告訴我說,你昨天晚上到底跟虞淵說什麼了?」
像是不準備要告知葉梓茜,葉錚延只說:
「我們只是進行了一場男人間的對話而已,你不需要知道。」
「爸!你也太不厚道了吧?有這麼吊人胃口的嗎?」
接下來,任由著葉梓茜怎麼軟磨硬泡,葉錚延就是死活都不肯告訴她,昨天晚上他究竟和虞淵談了什麼。
把葉梓茜的整顆心都撓得安定不下來。
想著不行,她就跑去問虞淵,非把事情搞清楚不可。
*
今天是周日。
葉梓茜沒有想到下午的時候,她竟然會收到虞淵的消息。
準確來說,還是兩條消息——
一條是問她醒了沒。
另外一條是問她要不要去學校圖書館。
驚得葉梓茜整個人差點跳起來,緊張的不知如何是好。
實際上,葉梓茜還沒有做好這麼快就要見到虞淵的準備,原本還以為今天可以躲過的。
卻不想如今的虞淵已經不想給葉梓茜任何逃避的機會了。
瞧著男孩一副與平日無異的語氣,應該沒什麼關係,葉梓茜原地打轉糾結了許久,才回了消息,還是應承下了。
對於虞淵,葉梓茜一直都學不會如何拒絕。
待到葉梓茜背著書包走出院門的時候,抬起眼就看到——
虞淵已經站在路邊巷口等著。
男孩高大的身姿站在街邊就顯得異常顯眼和突出。
不知是因為這個原因,還是因為實在是太過於喜歡了,葉梓茜總是能在人群中第一個就找到虞淵。
似乎周圍的環境和人同他相比起來總是暗淡了些許。
站立在街角,隔著一段不遠不近的距離。
葉梓茜的腳步定住,任由街邊樹葉飄落在肩,就那麼發愣地看著站在自己不遠處的人。
像是感受到葉梓茜的目光。
虞淵沒過多久就轉過頭來。
目之所至,準確地捕捉到那抹注視。
葉梓茜忽然覺得心頭一緊,有些侷促和無措,想到兩人昨天那個由她引起的意外的吻。
帶著溫度的手掌,和那抹與虞淵本人氣質不符的炙熱柔軟......
臉上剎時蒸騰起熱意,燒紅了雙頰。
葉梓茜面色微紅地抬腳走向虞淵。
男孩並沒有動,只是微微側過身,像就是在等著葉梓茜自己朝他走過去。
葉梓茜的確不知道該如何面對虞淵。
即使是在第一次跟虞淵表白了後,葉梓茜都沒覺得像現在這般無措過。
一步、一步地走過去。
像是走在冬日結冰的湖面上——
想要再靠近一點,透著欣喜、喜悅、緊張、膽怯和不安。
葉梓茜想要墜落。
又害怕墜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