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懵懂無知
所以先開口說這件事情的人是梁雲飛，才會讓安素覺得意外。
並不是驚喜，安素只是覺得奇怪。
他是真心想要看她跳舞嗎？
就算是真的，可是為什麼呢？他為什麼會忽然想看，為什麼突然想起這件事？
還是只不過是隨口一提？
總不至於是想要看她鬧笑話吧。
對於梁雲飛，安素早已經做過太多的心理，預設了，防備的一次又一次消除自己心頭的心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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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素從來都不敢把梁雲飛的想法往自己不該想的地方上去想。
不敢抱有不該有的奢望——
竟是莫名其妙的很有覺悟。
安素看向梁雲飛的目光中帶著淡淡的不解和疑惑，似乎是想要看清楚他這麼做背後的動機。
這麼多人的面，她也不知道如何開口去質詢。
其實別說是安素了，就連梁雲飛自己都有些搞不清楚他究竟是在做什麼了——
或許就只是因為那個在腦海當中的身影一直都揮之不去，挨著梁雲飛不得不去妥協。
自從上次他們一起去海邊回來之後，梁雲飛總是時常莫名其妙地想起那日靳尚對他所說的話。
其實只是覺得震驚和荒謬，不敢置信，下意識的想要去否認，到後來竟是連梁雲飛自己也搞不懂。
因為他總是不受控制地會去注意安素，他也留意到了許多自己先前忽略的事實。
梁雲飛之前從來沒有意識到過安素在他的身邊竟然如此有存在感。
本身沒有發生什麼大事，安素和梁雲飛兩人之間的相處模式似乎已經回到了從前——
成日裡吵吵鬧鬧的，碰在一起動不動就要掐架，有時又一副哥倆好的樣子。
但梁雲飛就是感覺到了他似乎回不去之前對待安素的方式了。
就像是心裡頭忽然有了鬼，起了心思了。
又怎麼還能夠做到坦坦蕩蕩呢？
應對即將來臨的高考，安素的壓力其實並沒有像班上其他的同學那麼大，因為她要考取的是藝術類院校——
以安素現在的文化課成績早已是綽綽有餘了，剩下的主要就是要看專業方向的成績，只要專業達標就沒有什麼問題。
有不少同學羨慕死了安素，覺得她輕易就能考上自己理想的學府。
熟不知，安素如今才十八歲，她自三歲起便練舞，已有十五年的時間。
她付出的努力遠比常人要多得多，吃過的苦也更多。
在學校畢業匯演上演出這樣的機會對於安素來說其實挺好的，在她的簡歷上可以加上一筆，的確也不會有太大的壓力。
雖然安素是以舞蹈特長生的身份考進煙城中學的，但其實班上的很多同學都從來沒有親眼見到過安素跳舞。
所以對她的舞蹈水平大都不太了解。
甚至有人以為安素是不是和葉梓茜一樣是托關係進的煙城中學，而後假借著舞蹈特長生的名義當幌子。
丁靈詩在旁忍不住出言諷刺道：
「梁雲飛，你在開口提議之前，也不看看人家到底會不會跳舞，你可別讓人家給鬧笑話了，我看安素她不是會跆拳道嗎？乾脆讓她直接上台去耍一套跆拳道好了。」
聽到丁靈詩的話，梁雲飛本來溫和的面色霎時變得一冷：
「丁靈詩，這件事情跟你沒有關係，沒有你開口的資格。」
「笑話，這是我們班自己的節目，大家一起在討論，憑什麼我沒有開口的資格？」
「憑我說的，你行要不讓你上？」
梁雲飛冷笑了一聲，駁斥道。
「你……梁雲飛……你不要欺人太甚了！」
「欺得就是你，難道你不是自找的？」
即便是對著女生，也沒有留絲毫的顏面。
不要看梁雲飛平時的性格似乎很好相處，總是一副開朗大方，跟誰都自來熟的樣子——
但梁雲飛在學校里卻是出了名的護短。
不然先前也不會為了籃球隊的隊員直接和四班同學在球場上打起架來了。
自己的人容不得旁人欺負。
梁雲飛自然容不得丁靈詩如此地嘲諷安素，何況這件事情還是由自己先挑起的話頭。
「好了！」馮余山站在講台桌上，皺了皺眉頭，適時地出聲打斷道——
「安素，你自己怎麼想？」
原則上來說，高三學生每個班只需要出一個節目作為代表即可，但也沒有限定人數。
所以這件事情就看安素自己的意願了。
葉梓茜坐在位子上，轉頭朝向安素，柔聲開口道：「是啊！安安，你要不再想想，要是不想的話，就別去了吧？」
畢竟這個建議是從梁雲飛的嘴裡提出來的，只有葉梓茜知道安素的心結，葉梓茜並不想讓安素因為梁雲飛而覺得為難。
因為要排出一個完整的舞蹈，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還是比較辛苦的。
葉梓茜心想著自己上去彈奏一曲還是比較簡單的，畢竟對於鋼琴這種東西——
外行人也聽不出什麼門道來。
就算是她不小心彈錯了什麼音，糊弄一下也能過去，沒有幾個人能夠聽到出來。
葉梓茜看著安素似有些複雜沉默的神色，又有些擔心地開口說道：
「要不我看還是算了吧？」
「沒事。」
葉梓茜的話還沒有說完，安素就開了口。
她似安撫地看了葉梓茜一眼，示意沒有關係，而後轉頭對馮余山出聲應承道：
「可以，我去吧。」
馮余山的神色似乎也覺得有些意外，停頓了片刻，他又朝著葉梓茜開口道——
「既然安素要去的話，要不……你就不用去了吧？讓安素去就行。」
馮余山心想著葉梓茜剛好也可以專心備考，他們一個班沒有必要出兩個節目。
沒有猶豫的，葉梓茜搖了搖頭，說道——
「不用了，你把我的名字也一起報上吧。」
因為就在剛才，
葉梓茜忽然萌生了一個很棒的想法。
她禁不住地轉過頭去，尋向了坐在教室後頭的虞淵的身影。
兩個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接。
忍不住地微勾起嘴角笑了笑。
葉梓茜心想——
也許她可以在畢業之前，給虞淵一個特別的畢業禮物。
*
這天，梁雲飛在學校籃球館訓練完了之後，簡單地沖了個澡，才單肩背著包走了出來。
在經過舞蹈練習室的時候，梁雲飛聽到了從裡頭傳來的細微聲響——
梁雲飛不知為何，竟是鬼使神差地停下了自己的腳步。
微抬起頭，他的眸光輕閃了下，而後抬腳緩緩地靠近窗戶的方向。
透明的玻璃窗，梁雲飛看到了一個纖細又有幾分熟悉的身影——
是安素獨自一人在舞蹈室里練舞。
頭髮被束盤而起，安素身穿著一身白色的芭蕾舞服和舞鞋。
像只是自己先在練習，她甚至沒有放配樂，只是像是隨意的、輕盈的，在光滑的地板上跳躍著，旋轉著，飛舞著——
像是一隻優雅的白天鵝。
看似輕巧的動作，其實都極具專業的難度，但安素做起來卻像是不費絲毫的力氣。
外行人在旁邊瞧著只會覺得她跳得非常的美，甚至看不到，下意識就會忽略她的技巧性。
好像只是跳得美，跳得花哨而已——
而殊不知在舞蹈界當中，對於舞者最高的評價便是讓觀眾看到你的舞時，眼中只看到了美，而看不到絲毫的技巧，這就是一種至高的評價。
並不是所有的舞者都可以達到這個境界。
有時候跳舞之人光會炫技是不行，亦會很難讓人有共情的能力，跳得都模式化。
梁雲飛自從站在了窗戶邊，看到安素之後便再也挪不開自己的眼。
他的眼睛一直緊緊盯著那一抹跳動的身影。
在跳舞時的安素看起來就像是一個精靈——
這是梁雲飛此時的腦海當中所能想到的最貼切的形容詞。
眼前正在跳舞的女孩，和梁雲飛記憶當中的那一抹身影又重合在了一起。
安素的整個人都融入到了舞蹈之中，她的一舉一動，每一個動作，每一個轉身，包括臉上的每一個細微神情，都像是在訴說著什麼故事。
梁雲飛其實並不太懂得舞蹈，他也不太了解安素這個舞蹈背後所想表達的故事。
但梁雲飛就是莫名的感受到了那其中悲傷共情的氣氛，還有從安素身上滿溢出來的——
那種易碎的孤獨感。
讓梁雲飛忍不住想要上前去靠近，想要去安慰她，又不敢輕易的碰觸。
安素像是在用自己的生命在跳舞。
梁雲飛覺得這一點都不誇張，他又想起了初中畢業那年的晚會上，第一次看到安素跳舞時候的震撼。
舞蹈室內並沒有音樂聲，安素像是隨著自己心中的節奏，緩緩地停了下來。
梁雲飛卻還沒從方才的情緒當中抽離出來。
他的目光依舊牢牢地鎖著那一抹身影。
眼底的眸光輕顫。
許是那個目光當中帶著的溫度，終是被安素給察覺了。
像是感受到旁人的注視，安素的眼睛緩緩地抬了起來，看向了窗口。
落入了梁雲飛的視線之中。
剛才安素的確是沉浸式的在舞蹈，她也還未從悲傷中的情緒抽離出來，忽然看見站在窗邊的梁雲飛，一時之間微愣住了。
像是突然分不清楚是自己腦海當中的人，還是僅是幻覺。
兩個人就這樣一內一外。
安素有些呆愣的站著看向梁雲飛，
她的臉頰上還滲透著一層淡淡的薄汗，面色安寧恬靜，眼底仿佛都捎帶著薄薄的一層水光。
相顧無言。
安素似乎不想去打破眼前的局面，最後還是梁雲飛先抬腳，他打開了舞蹈室的門——
走了進去。
像是還沒有想好要開口說些什麼，梁雲飛先朝著安素笑了笑。
看到他的笑容，安素微愣了下。
最後還是回以了一個淺笑。
「你在練畢業匯演上的舞蹈嗎？」
梁雲飛率先開口，打破了沉默。
「嗯，你呢，怎麼還沒有回去？」
「我剛才館內打完球，正準備回去……剛好看見你在這裡練舞。」
「哦，這樣。」安素似瞭然地點了點頭。
像是簡單的寒暄，氣氛又沉默了下來。
梁雲飛出聲問——
「你……還要練舞嗎？
我在這兒會不會打擾到你？」
雖然梁雲飛不想要承認，他是真的挺想留在這裡看她跳舞的。
安素搖一搖頭說：
「不練了，我累了，要休息一會兒。」
安素在跳舞的時候總是十分投入，這樣有利有弊，之前安素的指導老師就說過她這個毛病。
因為共情的緣故，安素總是很難將自己從舞蹈的情緒中抽離出來，而且每次這樣跳完舞，她總是會覺得精神十分的疲憊。
就如同現在一樣，安素表現出來的情緒還是有些許低落。
一直站著聊天似乎顯得有些奇怪。
最後兩人便在舞蹈室的木質地板坐了下來。
靠坐在鏡子前聊天。
姿態隨意自然，像是已經認識多年的好友。
其實從初中相識至今，他們的確也已經認識很多年了，快要滿六年的時間。
人生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又能有幾個六年？
這六年可以說是占據了梁雲飛大半個人生。
雖然認識了這麼久，但最近這一段時間，梁雲飛卻是覺得自己越來越看不懂安素了。
隨著時間的推移，他們反倒是變得越來越有距離感。
從自己的背包裡頭拿出一瓶礦泉水——
梁雲飛打開了瓶蓋後，遞給了安素。
看了他一眼，安素抬眼接了過去，開口道：
「謝謝。」
微仰起頭，安素喝了一口瓶中的水，然後她竟是忽然聽到身旁的人開口跟自己道歉。
「對不起。」
安素微愣住了，她轉過頭去看向梁雲飛。
不懂他為什麼會忽然跟自己道歉。
難道他是發現了什麼，或者聽說了什麼？
道歉的意思是……
安素的臉色霎時一白，她頓了片刻開口道：
「你為什麼要跟我道歉？」
「對不起，」梁雲飛又重複了句——
「我看你練舞似乎很累的樣子，是我沒有考慮你的想法，我應該提前問下你的意見。」
安素很少見到梁雲飛在自己的面前這麼坦然承認錯誤的樣子，一時還有些不習慣。
反應過來微抿了下自己的唇，安素緩聲答：
「是我自己答應的，跟你沒有關係。」
說這句話時，安素甚至沒有看向梁雲飛。
「那你為什麼要答應？」
梁雲飛忽然又開口問了句。
他像是真的想要知道安素心底真實的想法。
這個問題像是觸碰到了什麼柔軟又尖銳的東西，安素的眸光輕閃，整個人怔住了。
她該拿什麼理由跟他解釋——
因為是他，所以她才會答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