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寒夜裡的松木清香
在這樣寒冷的冬日,從廚房裡頭傳來的煙火氣——
有一個人這般無聲地給你做著飯。
葉梓茜覺得有些恍惚,眼前不知不覺升騰起了一層朦朧的水霧。
她已經不知道有多久,沒有感受過這種燈火的暖意了。
克制住想要流淚的衝動。
葉梓茜緩步地走上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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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淵已然聽到從身後傳來的腳步聲,卻沒有轉過身,似是十分專注。
走到虞淵身邊,葉梓茜輕聲開口道:
「好香啊......聞得我都餓了。」
虞淵這才轉過頭看向了葉梓茜,目光難得的微怔了下,看著眼前的面容。
在廚房暖光的映襯下,葉梓茜整個人顯得格外柔和、乖巧。
毫無攻擊性的面容顯得十分清麗,霎時之間亦柔和了虞淵的整個眉眼。
葉梓茜也許並不知道,這樣的畫面,又何嘗不是虞淵渴求已久的溫暖。
有些遇見最終都只能擦肩而過,付出再多的努力和代價也無法挽回。
無法再失而復得——
而葉梓茜算是幸運的,虞淵又何嘗不是。
男人溫聲開口道:
「去把頭髮吹乾,在外面等著很快就好。」
「已經差不多快幹了。」葉梓茜淺聲答道。
而且這房間裡到處開著暖氣,葉梓茜並不會覺得冷。
「去。」虞淵只淡聲又吐了個字。
話語之中透著慣有的強勢,毋容置疑。
虞淵是擔心不把頭髮吹乾,葉梓茜隔天會頭疼,而且她晚上剛在外頭受了寒氣,這樣很有可能又會生病。
「哦......」葉梓茜應了聲,
還是乖乖上樓去把頭髮給吹乾。
其實,葉梓茜的性子一直都很好。
無論是六年前還是六年後,葉梓茜都鮮少會跟虞淵鬧脾氣,偶爾生起氣,也很快就會自己氣消——
葉梓茜是真的很好哄。
但虞淵卻總覺得,她要得太少了,讓他總是擔心他像是在哪裡虧欠了她。
虞淵覺得應該把她給養出點脾氣來才好。
等到葉梓茜把頭髮吹乾走下樓時,虞淵已經將面給盛出來了。
葉梓茜拿了個白色夾子,把頭髮盤了起來,雙鬢還有些髮絲隨意地散落著。
當真是覺得餓了,飛機上的飯實在太難吃了,葉梓茜只扒拉兩口就吃不下了。
接過虞淵遞過來的筷子。
葉梓茜柔聲道:「謝謝——
上次吃了你做的面,我都有點想念了。」
葉梓茜覺得廚藝這種事也許多少需要點天賦,因為即便一個人住了這麼多年,葉梓茜的廚藝還是沒有多大長進,頂多只能算勉強可以餵飽自己的肚子。
但上一次虞淵在葉梓茜家給她做面和這一次,兩人的心態又都有很大不同。
即使那時他們的關係還很僵持,虞淵還是會忍不住對葉梓茜心軟。
她真的是他的軟肋。
虞淵對葉梓茜說他會煮的也不多,以後葉她想吃什麼,他可以學著給她做。
男人在說這些話的時候,甚至沒有特別用哄人的溫柔語氣,只是平鋪直敘的口吻,卻是差點又把葉梓茜的眼淚給逼出來。
葉梓茜慢慢開始感覺到了實感。
她忽然開始相信,她和虞淵會有很多很多的以後——
她再也不會是一個人了。
兩人安靜地吃完一碗帶著溫度的面。
虞淵連碗都捨不得讓葉梓茜洗。
碰都不讓她碰一下。
葉梓茜其實很想要告訴虞淵,她已經不是當初那個十指不能沾陽春水,不識柴米油鹽的大小姐,她並沒有那麼的嬌氣。
葉梓茜有時候會不太確定,虞淵看著的、想著的到底是六年前的葉梓茜,還是現在的葉梓茜。
所以先前她才會那麼沒有安全感。
但在C市時,虞淵就告訴過葉梓茜——
他想要的是全部的她。
光只是知道葉梓茜在外面打過工,虞淵就連家務活都捨不得讓她做了。
虞淵只不過是希望,葉梓茜在他面前永遠可以是無憂無慮的模樣。
*
葉梓茜洗漱完,剛從浴室走出來時,虞淵正好從樓下上來。
看見他,葉梓茜的眸光輕閃,出聲道:
「你……要去洗澡了嗎?」
「嗯,要是累的話,就先睡。」
葉梓茜看著虞淵從衣櫃裡拿出睡衣。
走進浴室。
這是她第一次在虞淵家留宿,葉梓茜不可避免的覺得緊張。
雖然之前在C市的時候,他們已經同床共枕過了,但如今是處在一個屬於虞淵的私人領域,那種感覺是完全不一樣的。
葉梓茜走到床邊,被褥和枕頭都是同色系的藏青深藍,光滑的綢制面料在這樣的冬日裡摸著似乎有些許冰涼。
冬日的夜裡本就是沁涼如水的,好在房間裡頭開著暖氣。
葉梓茜躺在鬆軟的大床上。
清晰的感覺到滿床都是虞淵的氣息,就縈繞她的周圍,具有強烈的存在感——
是那種淡淡的松木清香。
葉梓茜每每在虞淵的懷抱之中都能聞到這個味道,能讓她莫名的覺得安心。
這種氣息對於葉梓茜而言極具吸引力。
蓋在身上的被子不知是什麼材質,又軟又輕,躺在裡頭的葉梓茜覺得自己周身都被溫暖給包圍住。
那種暖意似乎把葉梓茜身體和精神上的疲憊都全然地消解了。
禁不住將被子往上拉起一點,略微覆蓋住口鼻,葉梓茜把自己更埋入柔軟的被褥中。
微微地吸了口氣。
她的目光一直盯著掛在天花板上的燈,看得久了,都覺得有些許的晃神。
也漸漸萌生了困意……
但沒過多久,浴室里的水聲突然停了。
葉梓茜下意識地忙閉上自己的眼,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身體兩側。
裝作是已經睡著的樣子。
浴室的門被打開。
此時夜裡頭格外安靜,連踩在地毯上的腳步聲,都異常清晰。
葉梓茜能感覺到虞淵的腳步近了,又遠了像是走到旁邊去——
緊接著是關窗簾的聲音。
所有的夜色和燈火都一併被關在外面。
房間裡似乎一下子變得更加安靜了。
葉梓茜的耳膜旁可以清晰地聽見自己的心跳聲,控制不住的變得又快又響。
顯然已經失了速。
葉梓茜可以察覺到虞淵的腳步聲過來了。
男人走在床邊停了下來,而後變得安靜。
不知道過了多久——
久到葉梓茜忍不住自己顫抖著睫毛,睜開了眼,果然落入了一抹深潭之中。
此刻,虞淵就站在床邊定定地看著葉梓茜,男人原本深邃黝黑的眼被溫熱的水汽蒸過,似乎無端生出幾分清澈來。
虞淵的目光正專注地從下往下地看著躺在床上的人。
即便在葉梓茜醒來後也沒有絲毫躲閃和被撞破的尷尬。
仿佛他這麼看著她,是理所當然的。
葉梓茜一時不知該如何反應,
她忽然聽到虞淵開口道:
「你知道你現在看起來像什麼嗎?」
葉梓茜微睜大眼眸,面露出幾分疑惑。
虞淵的眼中閃過淡淡的笑意:
「馬上要結繭的那種蠶寶寶。」
葉梓茜愣了一下,不知是夜色還是燈光的緣故,她總覺得今夜的虞淵似乎格外溫柔。
葉梓茜殊不知,她那雙剔透的眼睛映著頭頂上的光,如同是茫茫黑夜中的一點月光。
關上燈,只留下床頭昏黃的燈,虞淵從床鋪的另一邊掀被上床。
感受著身旁的塌陷,以及氣息的靠近。
葉梓茜明明剛才已經覺得有些睏倦了,此時卻又忽然變得異常清醒,一直睜著眼。
空氣靜默了片刻——
葉梓茜到底還是順從自己的心意,轉過身去,靠近那一處的溫熱。
虞淵側過眼眸來看她。
葉梓茜抿了抿自己的唇,輕聲開口道:
「虞淵,你能不能抱著我睡……」
葉梓茜知道,她會控制不住衝動的連夜從C市趕回來,無非就是懷念虞淵懷抱的溫度。
人真的是一種很奇怪的生物,既堅強又脆弱,太容易產生依賴和眷戀的情緒——
明明在沒有虞淵在身邊的六年,葉梓茜亦是一個人熬了過來,然而待在C市的那三四天,葉梓茜卻覺得異常的難熬。
她特別地想念虞淵。
想要馬上就回到他的身邊。
而在被虞淵伸手攬入懷中的時候,葉梓茜清楚的感受到自己做出這個決定的正確性。
輕拉了拉被子,嚴實地裹住他們兩個人。
虞淵在摟著懷中人的時候,卻是被什麼東西轉移了注意力,他一下子怔住……
連葉梓茜都可以清楚地感受到虞淵的身體在霎時變得僵硬。
她不禁微抬起頭去看他。
虞淵將葉梓茜鬆開些許,垂下目光去看向她的脖頸——
而後抬起手,抓住葉梓茜脖間的項鍊,死死地盯著。
虞淵的眼中像是透著震驚和不敢置信。
項鍊中間串著的戒指虞淵不可能不認得。
跟六年前他送給葉梓茜的那枚一模一樣。
那時候臨近高考,虞淵為了安撫葉梓茜,提前把戒指送給了她。
後來因為要移民,葉梓茜在隔天去學校的時候,就把自己手上的戒指摘了下來。
葉梓茜還曾經跟虞淵說過,她會把戒指還給他,但其實葉梓茜根本就捨不得還。
她就像是小偷一樣,自私地把這個戒指給留了下來——
這些年一直都戴在最靠近她心口的位置。
葉梓茜是慶幸的。
因為就是這一點幾近稱得上是冰冷的金屬溫度,在這些年她覺得快要熬不下去的時候,都能給予她看似微不足道卻能支撐她繼續走下去的力量,是莫大得慰藉。
葉梓茜也已經不害怕讓虞淵看到自己的軟弱和脆弱了。
她抬起自己的手握住虞淵抓著戒指的手。
虞淵似艱難地開口道:
「這個戒指……是我的?」
「不是……」葉梓茜輕聲否決虞淵的話。
她辯解道:
「是我的……你已經把它送給我了。」
所以就是她的了。
「……你一直留著它?」虞淵似明知故問道。
越和葉梓茜相處,虞淵似乎就總能發現越多葉梓茜在乎他的痕跡——
而這些帶來的並不是欣喜,反而讓虞淵的心底湧上一陣陣控制不住的疼意。
「嗯……」葉梓茜淺聲應了句,似坦然地開口道:「我說過……我喜歡你的呀……」
虞淵什麼話也說不出口,神色是明顯的動容,而後回應葉梓茜的是一個吻。
用力地抱緊懷中的人,虞淵的手扣著葉梓茜的後頸——
似乎是要將自己滿腔洶湧的情緒都傾注在這個吻里,幾近到失控的地步。
恨不得將懷中人揉入自己的骨頭中。
那種力道也讓葉梓茜感覺到了疼痛,但她還是順從地去承接和回應這個吻。
虞淵的吻向來都稱不上是溫柔的,因葉梓茜總能感覺到來自虞淵的絕對主導力量的控制,帶著強勢的霸道。
此時,根本沒有任何的技巧和形式,餘下來的只有混亂的熱意,傾心的回應。
虞淵的攻勢甚至轉移到了脖頸,葉梓茜覺得他這樣很犯規,因為她可以清楚地感受到周圍升騰起的滾燙溫度……
仿佛在下一秒就要燒起來了。
每當葉梓茜感覺到虞淵就要突破防線的時候,他卻還是停了下來。
並非是有著非人的克制力,只不過是因為虞淵到底是捨不得——
擔心太著急會嚇到她。
害怕自己的情緒失控,會克制不住的不小心傷害到她。
虞淵是真的把葉梓茜放在心尖上疼的。
將頭埋在葉梓茜的脖頸處,刻意地留下鮮明清晰的印跡,讓葉梓茜微抽了口氣。
貼著葉梓茜的耳際,虞淵像是一隻未食飽的惡狼,沉著嗓音說道:
「不准再走了。」
似沒頭沒尾的一句話,不知是在說不準再不告而別,還是不准再逃離他的身邊。
命令式的口吻卻讓葉梓茜難以抑制地覺得胸口一陣刺疼,眼眶亦變得濕潤。
葉梓茜抬起手抱住身前的人。
哽著嗓子回應道:
「……不走了。」
她再也不會離開他了。
其實,葉梓茜並不害怕更進一步。
她本以為自己會緊張到失眠,可是不知道為什麼,大概是暖氣充盈的房間溫度太過舒適,或者是床褥太過柔軟——
更可能是虞淵的懷抱溫暖著她,給予了最有效的安撫。
總之,葉梓茜很快就睡著了。
而且睡得很沉。
整個人蜷在虞淵的懷中,葉梓茜的頭輕輕地挨著男人的身側,可以聽到對方緩慢而有力的心跳聲,沉穩地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