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現代篇(一)


  「下個月22號就是我二十五周歲生日,爸,你必須得趕回來參加我的生日part。」祁家大院,年輕的女孩背靠陽台,對著手中的電話,一半命令一半撒嬌的說話。

  電話那邊傳來的聲音帶著內疚和歉意,「下個月集團正好有一筆大的交易,爸爸這裡實在離不開。」停了一下,輕聲哄道,「h兒聽話,爸爸已經在美國給你訂了最大的生日蛋糕,22號一定準時送到家裡。等爸爸忙完這場生意,馬上回國來陪你,好不好?」

  女孩嘟著嘴,「不好,我才不稀罕什麼大蛋糕,我只想爸爸陪我度過一個完整的生日。」

  想到每年生日都只是她一個人孤零零的,女孩覺得委屈,賭氣似的對電話說道,「我不管,我生日那天你必須在場,否則你永遠別想見到我。」

  也不管電話那邊如何回答,直接掛了。

  一個人坐在沙發上生悶氣,祁瑾h看了看手錶,在心裡埋怨,臭老爸,每次都拋下她一個人跑得遠遠的,這次非得給你點顏色瞧瞧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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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時,一個溫柔可愛的女孩走進客廳,看到瑾h那副哀怨鬱悶的表情,忍不住打趣,「喲喲喲,誰又惹咱們祁大小姐生氣了,快告訴我,若是被我逮到準是一頓好揍。」

  瑾h撇撇嘴,悶悶不樂,「我老爸,還在美國忙生意,下個月都沒空回國。」

  馥萱小臉一垮,雙手一攤,一副愛莫能助的表情,「那我可就不敢造次了,我一個弱小女子肯定不是祁老先生的對手。」

  「去,油腔滑調。」瑾h非常不雅地朝馥萱翻了個白眼。

  作為豪門世家的獨女,祁瑾h從一生下來就享受著眾星捧月的光輝,吃的是山珍海味,穿的是頂級品牌,上的是世界名校。在物質上,父親儘可能滿足她所需要的一切,給她的總是最好的。在情感上,她是父親的掌上明珠,自小被捧在手心裡疼。

  可每年這個時候,父親卻找了各種理由,遠離她,遠離這個家。

  二十五年前,她的降臨,帶走了父親的摯愛,帶走了這個家的最後一絲溫暖。

  她的生日,便是母親的祭日。

  父親給了她雙倍寵愛,將她作為世界上唯一的珍寶,可她卻能感受到父親那溫柔慈愛的笑臉後,帶著怎樣的隱忍和傷痛。每年生日,看到父親那強顏歡笑的容顏,內心的自責和愧疚、不安和心痛,像一把尖利的刀刃,插在她是胸口。

  那讓她覺得,她是拆散這個家庭的罪魁禍首。

  父親嘴上說不在乎,可總還是躲著她。她要的不過是讓父親清楚地承認,母親已經不在了,她是他唯一的親人。

  馥萱看著她低頭不語,便知她又想到那檔子事上去了,伸手將瑾h拉起來,安撫道,「好了,別想那麼多了,每個降落在凡間的孩子上輩子都是天使。你媽媽若在世,看到她千辛萬苦生下來的小天使如今長成了這麼漂亮的大姑娘,肯定高興。」

  「走啦,咱們去挑禮服。」一面說一面拉著瑾h出了門。

  ……

  這場盛大的生日part由好友馥萱和未婚夫peter親手操辦,平日裡自家的親朋好友自不必說,更是宴請了各界名流人士。peter甚是體貼,知瑾h想念父親,奈何祁先生遠在美國,於是便將曾把瑾h視作親生女兒的老管家喬斯也給接過來。

  瑾h覺得自己像個萬千寵愛集一身的公主,著一身雪白吊帶禮服,手拿高腳酒杯,由馥萱攙扶著,從樓上緩緩走下來。

  「幾年不見,小h越發|漂亮了。」喬斯慈愛地拍著瑾h的手,滿面笑意。

  瑾h親切地挽著喬斯,笑著說,「喬伯伯身體可好?這麼久也不回來看我,還以為你把h兒忘了呢。」

  「你是我親眼看著長大的,哪能忘了?這不專門從巴黎趕回來給咱們小公主過生日。」喬斯寵溺地點了點瑾h的小鼻子,接著神秘一笑,湊到瑾h耳邊小聲說道,「你父親昨天跟我通了電話,今兒個乘了最早的航班,中午12點就能到機場。」

  「真的?」瑾h聽了,高興得差點跳起來。

  喬斯故作不喜,「喬伯伯什麼時候騙過你。」放低了聲音,「你父親說要給你個驚喜呢,叫我不要跟你說,等他回來你可別拆穿我。」

  瑾h喜得眉開眼笑,抱著喬斯的手臂親昵地蹭了蹭,「h兒保證不拆穿喬伯伯。」

  索然無味的party頓時歡鬧起來,不再是奏著輕柔的音樂享受,也不再是邁著優雅的步伐跳舞,像是突然湧入的激情將整個party帶入高|潮,由女主角的熱情高漲而沸騰起來。年輕的朋友們笑鬧著、瘋狂著,感染著瑾h,她似乎拋開了矜持,與朋友們一起玩鬧,一起喝酒,一起分享她的喜悅。

  因父親回家而帶來的喜悅。

  「啪!」

  歡笑聲剎那間停止,大廳的正前方,剛才還播放著歡歌笑語的大屏幕的畫面突然切換,所有人的目光緩緩移動,聚集在最前方。那一瞬間,瑾h像是停止了心跳,她緩緩轉身,視線隨著眾人的目光,定格在大屏幕上。

  主持人正拿著話筒,面向觀眾播放最新的消息。由美國前往北京的最早航班,在太平洋上空發生爆炸,墜落太平洋的一個小島,目前,中美雙方已派警方前往營救,傷亡人數不詳,爆炸原因尚在調查。據悉,東亞市場最大的香水生產商im集團董事長祁先生也是乘坐這架航班。

  「爸……」

  尖銳的聲音帶著撕心裂肺的疼痛,瑾h不可自抑地喊了出來,睜大眼睛驚恐地盯著那些從飛機殘骸中搶救出來的傷員,像是被冰冷的海水突然包裹了身體,她張開嘴,想要呼喊什麼,喉嚨卻發不出一丁點兒聲音。她猛地捂住嘴巴,鋪天蓋地的寒冷席捲而來,難以呼吸。

  雙腿不聽使喚,快速向前奔跑,她不知道是怎麼出的門,也聽不到周圍的人在說什麼話,似乎感受不到這個世界的存在。她不停地跑,耳邊傳來狂風呼嘯的聲音,腳底被碎石磨得生疼,以為這樣就能減輕心裡的痛苦。

  直到她完全沒有力氣再跑下去,緩緩倒在路旁的欄杆上。她坐在地上,赤著腳,鞋子已經不知道丟哪了,雙臂環抱胸前,屈膝蜷成一團,只覺得全身瑟瑟發抖。

  「小h……」

  身體微微傾斜,靠在一個溫暖寬大的懷抱里,瑾h睜大眼睛,淚水似掉了線的珍珠,不停地往下掉。隔了好久,才從用鼻腔發出兩個音節,「爸爸……」

  peter將瑾h抱起來,她就像是個斷了線的木偶,呆呆的,傻傻的,脆弱得似乎一碰就碎。他溫柔的聲音在耳畔響起,「我們回家。」

  哽咽的聲音帶著一絲心疼。

  回家……家……

  瑾h轉過頭,望著眼前這幅俊朗的面孔,突然大聲哭起來。哪裡還有家?家在哪裡?是那座孤零零立於郊外的豪華別墅,還是這個溫暖的懷抱,或是天堂里父母親慈愛溫柔的笑容里?

  「哭吧,哭出來就好了……」

  ……

  二十五年前,母親因難產而死,用她的命換來她的降生;二十五年後,父親因她而亡,只因她那一句倔強任性的話語。她不知道用了多大的力氣才從悲傷中走出來,她的生日,被濃濃的哀愁籠罩著,本是歡天喜地的日子,卻要用一生來銘記她對自己的仇恨。

  她血海深仇的敵人,就是她自己。她,就是殺害她父母雙親的劊子手。

  從那以後,她再也沒有辦過生日宴,甚至不記得自己的生日,只記得父母的祭日。

  在馥萱和peter的幫助下,她很快成為im集團新任董事,卻因年紀小被集團其他股東排擠。她甚至忘了怎麼微笑,用她二十五年來所學的能力知識,以雷厲風行的處事手段,用高傲冷漠的立場態度,拔掉身邊一個一個爪牙,再提升最親信的盟友戰士。用了半年的時間,將整個im集團推上正軌的運轉道路。

  父親還在世的時候,她從未覺得如此艱難,她任性地當一個刁蠻千金,沒心沒肺地和父親衝撞賭氣,無所顧忌地交流各種各樣的朋友,真情或假意。

  當父親走了,留下一個龐大的集團公司。一個剛剛畢業的千金小姐,或是同情,或是支持,或是心懷不軌,全部赤|裸裸地表現出來。她如同美夢初醒,溫順親切的羊羔瞬間變成了凶神惡煞的灰狼,和藹親密的朋友們不約而同站在了她的對立面,成為敵人。她用冷水拍打自己的臉龐,努力讓自己清醒。

  看,這就是事實,被溫柔下美麗的皮囊披著的醜惡的真相。

  除了peter和萱萱,她不敢相信任何人了。心裡卻隱隱地懼怕著,如果peter也出賣她,辜負她,那麼,她連死亡也不怕了。

  peter伸出雙臂,將纖弱瘦小的女子環住,下巴擱在柔滑如絲的黑髮上,輕聲呢喃:「別怕,就算全世界拋棄了你,我也不會離你而去。」

  轉過身,大手撫上精緻柔美的臉龐,深邃的黑眸中是清晰可見的深情和堅定,「小h,你要相信我,我是祁老先生一手提拔上來的,他對我有再造之恩。我也答應過他,一定會好好照顧你,不管將來發生什麼,我都不會離開你。」

  「不是託詞,是責任,是我對你的愛……」轉了語氣,帶著心疼,一絲輕微的嘆息,又把女子攬入懷中。

  瑾h落淚,右手撫上男子的胸口,感受著那有力的跳動,閉上眼睛,認了命。

  你是我的明燈,在漆黑的夜裡指引我方向,在冰天雪地裡帶給我溫暖,在未來的人生中,我把我自己交給你。

  ……

  peter送瑾h回家的時候,看到祁家的女傭陳嫂正站在大門口張望,滿臉焦慮,滿眼憂慮。peter微微一笑,將瑾h從車上牽下來,緩緩朝陳嫂走去。

  「陳媽,我回來了。」瑾h笑了笑,走到陳嫂跟前。

  大大地鬆了口氣,陳嫂拉著瑾h的手,又是心疼又是責備,「可算回來了,擔心死我了,以後回來晚了提前給家裡打個電話。」

  「別擔心,我跟peter在一起。」瑾h拍拍手安撫這位是她如親女的保姆,說著又看了看peter。

  陳嫂順著瑾h的視線望去,peter嘴角含笑,溫和地說,「我帶小h出去散心,忘了通知您,還得您擔心了,真是抱歉。」

  陳嫂點了點頭,道了聲謝,便轉身拉著瑾h進了屋。

  「我已經到家了,你快回去吧,時間不早了。」瑾h一面進屋一面回頭,對peter說道。

  peter寵溺地笑笑,眼裡升滿了溫柔,朝她做了個手勢,說是知道了。

  「潘先生。」

  剛走出門口,卻見陳嫂折回來,叫住他,「潘先生,等等。」

  peter停住腳步,「陳媽,怎麼了?是不是小h有什麼事情交代我?」

  沉默半響,陳媽才說道:「潘先生,謝謝你送小姐回來,也謝謝你這段時間對小姐的陪伴,她最近氣色好多了。」

  「陳媽您客氣了,這本是我的責任。」

  陳媽眼角一酸,悲戚之色漸漸爬上眉頭,聲音有些哽咽,「祁老先生,他……他沒有看錯你,小姐就交託給你了,請你好好照顧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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