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蛟龍石像


  青莽林腹脈之處的青莽宗大殿裡,一位老者此時正撫著長須似在感嘆著什麼。

  

  就在不久前,青莽宗魂符殿內,那被他所收服的三位盜匪魂符相繼碎去。

  老者是青莽宗大長老,名為林燁。收服三位盜匪,再將其安置於青莽林內便是出自於他的手筆,他一向主張的便是弱肉強食的道路,故而有多少弟子死在宗派任務中,他也不會動容一下,除了宗門安危與自己的衣缽傳人外他很少會因其他事情為之變色。

  「真是沒用的傢伙們啊,虧老夫特地留著他們一條賤命,想讓他們於宗派任務中給那些外門弟子與內門弟子添增些險阻,想不到如今卻是忽然死於非命。」林燁感慨而道。

  「老師。」伴隨著話音傳來,一道少年身影從殿外徐徐走入。

  此人正是青莽宗大長老的唯一衣缽傳人,名為白夜。乃是一位跨越了啟靈境這道門檻的少年天驕。

  林燁聞聲回首一笑道:「果然沒讓為師失望啊,如今你踏入了化靈境之後戰力必然大有長進。如今即便在青武王朝之內能穩勝於你的年輕人應當亦是不多了。」

  「這都多虧了老師您的教導。」白夜恭敬說道。旋即又好奇的問道:「剛才回來之時看到老師似乎在思索著什麼,不知老師又是因何事而徒生困擾呢?」

  「青莽林內的斗莽會,你應當知曉吧」,林燁嘆道。

  「那斗莽會弟子倒是略知一二。」

  「那伙盜匪據傳實力亦是不俗,曾經便有不少宗門弟子在執行宗派任務之時折損於他們之手,如此說來倒真是有點本事。」 白夜恭敬復道。

  「不久之前那幾個人的魂符忽然都碎去了,如此說來此刻已然全部死了。」林燁眉頭微皺道。

  「魂符碎了?」白夜聞言不禁沉思著,魂符他倒是知曉,乃是一種特殊器具。

  若是將一位修行者的靈力氣息封於其中,此後便可知曉那人的生死存活。若人死則符碎。反之魂符完好則那人必定還生還著,卻也是一種常用的感知器具。

  「那等人物死便死了罷,老師何苦傷勞呢?也罷,徒兒走上一趟,看看究竟是何人在我青莽宗勢力範圍內任性妄為。」白夜復道。林燁聞言螓首輕點。這個弟子去探查,他自然還是放心的。白夜見狀當即轉身走向殿外,唇中亦是喃喃的道:「俗話講,打狗還得看主人吶!我青莽宗不殺之人,又豈由得外人去動手?此行我倒要看看,究竟是誰這麼大膽!」

  宗仁等三人的死活林燁自然不會看在眼裡,允許三人的勢力駐紮於青莽林內,一是給宗門弟子當做踏腳石用,以便宗門弟子能更好的成長起來。二來則是什麼時候想要那些人的命,也不過翻手之事。換言之,偌大的青莽林其實也相當於困住那些人的牢獄。

  他們若想離去,那青莽宗之人第一時間便會派人去斬殺之。畢竟,以他們不到化靈境的實力,面對青武王朝東域內第一勢力來說實在是太過於弱小。

  折損於盜匪勢力的弟子們雖多,林燁卻也不會去關心。

  經歷小小挫折便折損其中的人,又怎能成就大器?死於磨練中的未能成長起來的天才,也不過屍體一具罷了。除了他的親友,又有誰還會去在乎?

  宗門只會看重能帶來利益的弟子,而不是庇佑著所有弟子順利成長的襁褓。林燁一向如此認為。

  冷血、殘忍這些詞語用來形容於林燁卻也是再合適不過,哪怕是如同白夜這位衣缽傳人,他在乎的也唯有他能否成於大器,而至於白夜本人又是怎樣看待自己的,他並不感興趣。

  數個時辰後,白夜的身影便出現於斗莽會山崖下,白夜皺眉望著地面之上的繁多屍體不禁有些動容。

  看著那些死無全屍的屍體,忽然有一抹傷感浮現於他的心頭。白夜緩緩蹲下身子,伸出手掌撫摸著一具少女的屍骸,眼眸有些迷離腦海里亦是回憶著什麼。數年前,那時只有十五六歲的他也曾經看到過這樣的景象。那時他的父母,甚至他的妹妹也都是這般死於盜匪之手。

  唯有年幼時的白夜藏身於屍骸之中裝做死屍,這才得以存活下來。

  那時他的母親、小姨、乃至於他的妹妹白箬,也都是這般被盜匪們欺辱至死去,而且並未能留得全屍,即便死去亦是肢體不全的慘狀。

  思緒至此,白夜右手不禁撫著胸口神情亦是變得有些惆悵,這般痛心的感覺又回來了麼?

  那時的他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那些畜生不如的盜匪摧殘著自己的妹妹。

  白箬慘烈的叫喊聲不斷傳來,卻也不能讓那些人消停片刻,最終那伙狠辣的盜匪在享受過她的身體後再將她殘忍的殺死……

  白夜起身忽然走向崖頂,他很想去看看,那些盜匪的死狀又是何等的悽慘……

  崖頂。白夜看著死去的盜匪們喉頭一甜,一口猩紅的血液噴射而出。

  白夜目呲欲裂手指指向那些屍體,亦是一臉不可置信之色。

  因為,這些人正是數年前虐殺了他親人的惡匪!正是這些人奪去了他的父母,還有他最為寵溺的妹妹白箬!也是在那之後,他才修煉的愈加刻苦,最終加入了青莽宗。從外門弟子不斷晉升至內門弟子,最終被林燁收於門下。

  「哈哈,死的好,死的好!!!」

  白夜仰頭哀怨道:「早知道是你們,我早該來……親自動手!」

  這一刻,他忽然十分怨恨他的老師,那名身為林燁的老者。

  曾經的他自親人離去後已然覺得自己很是冷血,所以即便是知道老師的主張,他亦未多麼動容,在他看來死於盜匪手中的弟子們,只能怪罪於他們自身。

  弱小即為罪。如同那年的自己。

  若自己那時足夠強大,又怎會保護不了家人?

  而那般念頭,卻在如今短暫的一天之內,便被徹底的改寫。

  若自己早殺了他們報仇,那山崖下的那些人就不會死。那個女孩一如自己妹妹白箬當年。是自己又一次的沒能保護好她。邪惡真的該被利用麼?那利用邪惡的人本身是不是也被染作罪惡?明知那些是惡人,將來也會危害到他人,卻仍放任不顧,進而致使更多的人死於非命,這般作為真的正確麼?白夜不禁質疑。當初殺死自己親人的時候,這些盜匪是不是又在他人的放任之下作為?

  如此,那個沒能殺了他們的人,是否才是原罪?

  如若自己的老師林燁早便殺了這些盜匪,那群人便不會死於非命,那些女孩便不會遭遇這般噩夢。

  白夜挪步輕顫。

  一旁陡峭的山壁之上,赫然有一行血液書寫的大字,卻是極端的顯眼。

  實行天誅者,蕭玄也!

  「天誅麼?蕭玄,你是對的。」白夜喃喃自語。

  此時,青莽林的一處叢林中。

  這裡有著一片平靜的湖泊。此刻蕭玄已然脫去外衣,正在湖面上洗漱著身軀。

  在蕭玄那堪稱完美的流線型身軀上,赫然布滿著各式各樣的疤痕。

  各種各樣的爪痕、齒痕遍布了蕭玄的軀體。如此這具身軀亦多了一種名為野性的味道。

  「大品天仙決不愧其名,真的奧秘無窮,更可提高修煉者卓絕的天賦,致使如今我修為亦是突飛暴漲。如今的我……」

  蕭玄沉思著呢喃:「想來比當初啟靈九重境的蕭武靈更強,甚至……」

  浮在水面上的蕭玄一念至此眼眸亦不禁迷離起來。

  他感覺自己已然逐漸迷失了道路。

  此刻從湖裡傳來一道微弱的靈力波動,蕭玄不禁皺皺眉,旋即潛入湖裡。

  伴隨著蕭玄在湖水裡的疾行潛入,他口中所含的氣息亦是越來越少。

  湖水中漆黑一片,他不禁動容。

  那道氣息若隱若無,蕭玄猶豫著是否還要再深入下去。

  鼻翼一顫,蕭玄正想放棄離去,輕吐一口氣息之後身子猛然一顫。

  爾後他發現即使是在湖水裡他居然也能保持呼吸,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莫非也是因為大品天仙決?

  就在蕭玄疑惑之際,湖水中卻是隱隱有些冰涼了起來,湖底散發而出的氣息亦是愈來愈強。

  蕭玄正欲轉身離去,卻發聞有一道聲音迴旋於耳畔不斷的呼喚著自己,最終蕭玄被這道聲音迷失了心智,向著湖底潛行下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蕭玄已然向湖裡潛入了十丈、甚至百丈。

  看似不大的湖泊,竟然如此深不見底?

  蕭玄亦是為之疑惑,忽然他不禁頭皮發麻起來,後背汗毛頓時根根豎起。

  猶如自己正在被一具極為恐怖的存在虎視眈眈的注視著!

  湖裡似乎逐漸亮了起來,在那微弱的光芒作用下,蕭玄亦是逐漸看清了眼前的事物,爾後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氣。

  一座龐大無比的石像似乎伏在湖底,這是一頭猶如巨蟒般的詭異生物。

  它的軀體龐大無垠。它微伏的身軀便約莫有數十丈高,而他的軀體更是超過百丈之長。石像身軀之上赫然遍布著無數比人身還要龐大的鱗片……

  蕭玄一眼望去居然看不清這頭怪物的全貌。

  「蛟龍?」幾乎是不假思索的,蕭玄啟唇輕吐出了兩個字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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