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鴛鴦宴


  六州聖子當庭耍賴,雍理不留他都有點說不過去了。

  留就留唄,雍理對著狼崽子也是窩了一肚子火,能一雪前恥,何樂不為。

  梁銘雖留在了雍皇宮,但他很快知道自己太天真。

  六州再怎麼撐場面搞排場,想和綿延千年的富庶中原比奢華,還是嫩了些。

  這雍皇宮歷經三朝,矗立首京長達五百多年,早已被歷朝歷代修整得美輪美奐,且不提其精細之處有多少講究典故,便是整個宮殿規模,已經讓六州蠻族大開眼界。

  六州聖宮已經是氣勢恢宏的神殿,放到這雍皇宮,竟如同兒戲。

  初看金鑾殿,他們還覺得不過如此,白玉鋪地固然貴氣卻華美不足,金鑾殿也沒有多高大,同他們的聖佛殿沒有絲毫可比性。

  然而進了這雍皇宮,乘著車輦一路行來,才深感中原底蘊厚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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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銀珠寶全是俗物,路邊角石上都雕琢著栩栩如生的碧玉紋路,著實讓人驚嘆;周邊草木更是讓人目不暇接,再看那百花叢生,碧湖蕩漾,一眼望不到頭的御花園,幾位荒漠中長大的六州使臣,恍若入了仙境。

  這是何等美景?

  這是何其稀有的繁花盛放?

  這是怎樣鋪張浪費的充盈水源!

  一年到頭洗個澡都斤斤計較的六州百姓饞哭了!

  待到他們見到那匠心獨運的雨幕亭,更是瞠目結舌。

  這是元曜五年,沈君兆親手設計、親臨督工,為今上建得乘涼聖地。

  雨幕亭雕工如何精緻以不足道也,奇得是那源源不斷留下的水幕。

  亭子不大,四角設計卻極其精巧,它坐落在湖中心,也不知那水是怎麼爬到了亭子上方,又如何能規規矩矩齊齊整整地順勢落下,而且源源不斷,生生不息。

  亭中牌匾上還有四個力透紙背的題字——萬澤歸雍。

  大雍皇室主木,水生木、養木、潤木。

  萬澤歸雍,何等的大氣磅礴!

  彼時年少的沈君兆,親手設計的這方小亭,藏了多少不可言的期許與情意。

  然而落到今日,已滿是諷刺。

  這些典故梁銘有所耳聞,畢竟要策反沈君兆,不打聽明白如何成事。

  只是聽歸聽,想歸想,切實見到這雨幕亭,還是有被震撼。

  大雍帝相不和。

  當真不和嗎。

  雍理安排人帶著梁銘等人遊園,自然是故意的。

  沒誰比他更清楚六州有多土包子,不給他們長長見識,真當自己看幾本書會兩句之乎者也,就能來挑釁中原底蘊了。

  先震一震,再晾一晾。

  半天功夫,梁銘認清一個事實——留在雍皇宮也見不著小美人。

  且不提這皇宮有多大,單單是元曜帝有多勤政就讓他十分驚訝。

  四更起,五更朝,上午還要聽大臣們從前朝吵到御庭,待到下午還有山一樣的摺子。

  就這還得擠出時間「上課」。

  帝師錢公允早已掛名,但常駐的翰林學子委實不少,雖說不敢以帝師自居,卻都是要和皇帝討論學問的。

  四書五經無數典故,信手拈來也就罷了,元曜帝還常常能把那些苦讀聖賢書的士子給問個額頭冒汗!

  來之前,梁銘以為自己離他近了些,這不過短短半日便又覺得自己還是離他很遠。

  然而越是遠,越是想觸碰他。

  高高在上的大雍皇帝,他勢在必得!

  晾了梁銘一上午,午膳還是要招待一下的。

  雍理想了下,吩咐趙泉:「去問問李二公子用過膳沒。」

  趙泉忙應下,去了偏殿。

  卻說這一兩日,李擎已經徹底清醒。

  什麼以se侍君,什麼入宮為妃,全是胡扯!

  當今聖上乃千古明君:學問好,性情好,為人寬厚且愛民如子。

  外界傳的那些荒唐事完全是污衊、是大不敬、是無理取鬧!

  而這也側面反應了陛下是何等仁慈博愛——若是如前朝厲帝那般殘暴,早就把這些嚼舌根的東西全部問斬。

  屆時還有誰敢私下議論?

  還有誰敢胡言亂語!

  嗯……

  老李頭如何先不提,小李已成功加入烏大人行列。

  天大地大,皇帝最大。

  千好萬好,陛下最好!

  始於顏值,忠於品行,雍阿理後來能開創元照盛世,憑得是實打實的個人能力。

  雍理把李擎叫來,不為別的,就是繼續打擊梁銘。

  梁銘肚子裡有幾分墨水,他清楚得很。

  聖子不是驕傲得很嘛,不是覺得中原文略不過如此嘛,安排翰林學士與他清談,著實欺負人。

  但李擎比他還小一些,今年又剛剛下場,還沒有功名在身,與梁銘談經論術,十分適宜。

  場子擺開,雍理高坐殿上,看著殿中李擎慷慨而談,只覺孺子可教,將來前程不可限量。

  李老頭不行,但家風實在不錯。

  能養出這麼個優秀孩子,給他記上一功!

  還在牢里膽戰心驚的李義海:「阿嚏!」

  完了完了,賠了兒子又折兵,他這造的什麼孽哦!

  梁銘起初並未把李擎當回事,他素聞元曜帝男女不忌,只當這清秀小子是雍理養的luan童。

  半盞茶功夫——

  這要是luan童,他這個堂堂六州聖子的學問豈不是連大雍的一個luan童都不如!

  午膳,雍理吃得相當開懷,至於梁銘開不開懷?

  蹭飯的,有什麼資格挑三揀四。

  被摧殘了一上午,梁銘半句話都沒同雍理說上,哪能甘心。

  眼看著雍理要去忙,他起身道:「聽聞宮裡有道名菜,午膳沒見著,晚上可否請陛下賞臉,讓孤嘗上一嘗。」

  雍理笑眯眯的:「宮裡名菜頗多,不知聖子說的是哪一道?」

  梁銘有備而來:「醉臥鴛鴦……」

  這的確是宮裡的一道名菜,卻不是雍皇宮的。

  而是前朝一位頗擅吃食的帝王賜給寵妃的一道菜,所謂醉臥鴛鴦,當然不是真把鴛鴦給煮了,而是用桂花米釀做得一道美味甜食。

  花朵簇擁的「鴛鴦」,柔柔嫩嫩的白圓子,再加上略帶酒味的米釀。

  味道如何不提,寓意實在旖旎多情。

  雍理輕笑:「好啊,聖子既想嘗嘗,晚膳備上便是。」

  他如此輕描淡寫地應了,反倒讓梁銘有些狐疑,小美人美則美矣,壞心思比三年前只多不少,坑踩得有點多的六州聖子,膝蓋還疼著呢。

  雍理當然不會讓這混帳東西占了便宜。

  午膳沒吃夠苦頭,晚膳還想要?

  那便來吧。

  雍理吩咐趙泉:「晚上是家宴,把容貴人他們都叫來。」

  醉臥鴛鴦是帝王賞給寵妃的,梁銘不配,但這宮裡能吃上的人著實不少。

  雍常宮後宮三千,理應讓媳婦都娶不上的六州聖子長長見識了。

  元曜帝小算盤打得不錯,想著今日這一遭,定能讓梁銘灰頭土臉,老老實實滾去理藩院,少在他眼前晃悠。

  誰成想千算萬算,連後宮三千佳麗都請出來了,雍理卻沒算到他家昭君也要來用晚膳。

  下午因萬壽節事宜,沈君兆留下議事,章程擬定得頗為繁瑣,等大體敲定已經時辰不早。

  諸臣退下,雍理瞧著沈君兆沒走,心咯噔了一下。

  沈君兆瞥了眼周圍。

  雍理給趙泉一個眼神,趙總管連忙領著宮人出去。

  雍理心問他:「沈相還有什麼事?」

  沈君兆看他:「聽聞陛下晚上要宴請六州使臣。」

  雍理:「…」

  何止六州使臣,還有後宮佳麗呢。

  「咳……」元曜帝沉穩有度,「六州小國,見識淺薄,既來了大雍,自然要讓他們體會下何為大國風範。」

  沈君兆應道:「理應如此……」

  雍理又道:「沈相放心,此等小事,朕能處置。」

  沈君兆蹙了下眉:「還請陛下下旨,留臣用晚膳。」

  雍理:「!」

  怎麼怕什麼來什麼啊!

  沈君兆哪知他搞了些什麼,滿心都是正事:「梁銘此行帶了不少高手,臣恐他生事,還是小心為上。」

  雍理乾笑一聲:「那個,有子難在,朕……」

  沈君兆揚眉:「陛下的意思是,臣不如他?」

  如此活生生的送命題,元曜帝那是必須不敢認的:「怎會!你這一身內家功夫天下無雙,子難也是比不過的!」和尚抱歉了,雖然你也的確比不上沈相……

  沈君兆便又道:「那晚膳臣留下了。」

  雍理想想那群鶯鶯燕燕,頓時頭大如牛:「阿兆……」

  沈君兆:「嗯?」

  雍理斟酌道:「一會兒晚宴,可能人有點多。」

  沈君兆:「梁銘隨行不過十餘人,除了三位王爵,其他哪有資格入席?」

  雍理:「不是他們……」

  沈君兆疑惑:「那是何人?」

  「你倒是也不陌生……」雍理硬著頭皮道:「就容貴人鳶貴人盈嬪姝嬪箐美人鸞才人什麼的……」

  沈君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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