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論記仇


  雍理反應可快了,接話那叫一個穩准狠:「這不太好吧,似乎有些委屈聖子。」

  有、些、委、屈?

  您確定只是有些委屈嗎!

  六州的王爵之一何東歸當場發作:「大雍皇帝欺人太甚!」

  還是吃了啞巴虧的梁銘更能沉住氣,在大雍地盤上,還是別狂妄,畢竟他們布局良多。

  梁銘攔住何東歸,說道:「陛下心悅於孤,是孤之榮幸,只是大雍禮制繁瑣,陛下不如隨孤……」

  沈君兆冷笑,利落打斷:「六州蠻荒之地,可有半座雍皇宮繁盛?」

  梁銘又被噎了一通,若是他白日沒參觀過雍皇宮,還不至於這麼臉疼。

  只聽沈君兆繼續說道:「陛下好花草,御花園裡花木植株數萬種,六州有此園?陛下天熱喜涼,六州可有一座萬澤歸雍雨幕亭?陛下冬日畏寒,六州能滿城架設地龍,銀炭日夜不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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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連問三句,梁銘啞口無言,雍理卻是喜上眉梢。

  論記仇……

  不好意思了,大雍首輔亘古恆今,無人能及!

  嗐,元曜帝心裡有點甜:他不要臉,他家昭君記仇,他們怎麼就這麼般配呢!

  早朝上發生的事,在場除了宮妃們全都一清二楚。

  梁銘狂妄,竟敢挑釁皇帝,揚言要帶陛下回六州縱馬揚歡,享天地快活。那會兒是在大朝上,梁銘不要臉,沈相卻極要面子,話是不會說的,只能讓他膝蓋一軟跪個嚴嚴實實。

  此時不一樣了,後宮私宴,梁銘又說這話就是自討沒趣。

  想要雍理跟你回六州?

  也不瞧瞧你們六州有什麼:有底蘊雄厚的百年宮殿嗎?有鬼斧天工的御花園嗎?有匠心獨運的萬澤雨幕亭嗎?有這千般養尊、萬般處優嗎?

  什麼都沒有的蠻荒之地,倒是有臉央請大雍最尊貴的男人。

  這一頓飯,雍理吃得別提有多開心。

  末了他含笑問梁銘是否留下。

  何東歸早就掉坑坑裡,著了套:「我族聖子,怎可屈屈……」

  梁銘心裡暗罵:屈你媽個屈。

  但他也知道自己沒法留在宮中了,大雍帝相一唱一和,把他的路給封得死死的。

  若還留在宮裡,他這六州聖子可真就和宮妃無異了,屆時莫說討得便宜,怕是要小美人給坑到骨頭都不剩。

  梁銘收起玩笑,通身氣派倒也很有些樣子:「孤瞧著陛下著實勤勉忙碌,留在宮裡太過叨擾。」

  雍理笑著:「聖子若要留下,朕總能為你騰出時間。」

  梁銘牙疼:「孤於心不忍……」

  雍理惋惜道:「既如此,朕也不好強人所難了。」

  梁銘:「…」

  六州使臣們聽不懂,梁銘這個對雍理和大雍文化做足考究的傢伙卻是聽得明明白白。

  大雍民風開放,雍理也從不拘著那些言論,百姓們茶餘飯後討論陛下的男妃,他還能臭不要臉地來一句:「朕可不是強人鎖男。」

  於是強人所難這個成語,有了新的含義。

  從語音上判斷,誰知道元曜帝說的是強人所難,還是強人鎖男!

  梁銘又是一口啞巴虧,吃了個實實在在。

  六州使臣回了理藩院,雍理的好心情還在持續。

  他的宮妃里除了容清這般知情懂事的,也有不少嬌氣包,比如鳶貴人,因幼時長期服藥,身量不長,雖已二十三四,卻仍是副少年模樣,可愛稚氣,性格上也嬌里嬌氣。

  他許久未見雍理,本就日夜思念,這會兒見雍理心情好,悄悄扯他衣袖:「陛下許久沒去鳶和宮了。」

  妍族人是真的天賦異稟,各個生得美也就罷了,還生得各有特色。

  鳶貴人杏眼朱唇,眼眸澄澈乾淨,這般仰頭看人的模樣,男女老少全吃不消,被他望著的人輕則想親他一下,重則只怕已被勾去魂,星星月亮全給他。

  雍理能把持住,也是另一種天賦異稟!

  「朕今日……」他話沒說完,另一邊的箐美人也柔聲道,「陛下,妾很想您。」話落,已是梨花帶雨,好大一滴淚就那麼盈盈掛在眼下,要落不落的樣子能把人的心肝融了。

  雍理:「!」

  三號嬌氣包是盈嬪,她是個活波可愛的小姑娘,未施粉黛卻是如珠似玉,撒嬌時那甜美模樣,是個男人都得暈頭轉向:「陛下!您總說世人不該重男輕女,怎得你整日寵著容哥哥,都不來看我!」

  雍理:「…」那個,重男輕女不是用在這裡的,雖然用得也還不錯,但真不是這麼用的小盈妹子!

  嬌氣包們纏著皇帝,清冷掛的美人不開口,但那欲語還休的視線,也是在明晃晃地勾著元曜帝。

  而他們的皇帝陛下此時膽戰心驚,後背發涼,生怕自己一回頭……

  沈君兆淡聲道:「臣告退……」

  雍理怕的就是他的丞相消失不見!

  「沈相且慢!」

  雍理先喊住沈君兆,復又瘋狂對趙泉使眼色:「萬壽將至,朕這邊事務繁多,等忙過這陣子再說吧。」

  趙泉這時候還是很好使的,趕緊使喚宮人上前,讓美人們別去拉拉扯扯。

  美人們其實很守規矩,守規矩得讓人心疼。

  雍理沒敢多看,先一步出了宴廳。

  沈君兆自然跟在他身後。

  離了一屋子鶯鶯燕燕,雍理鬆了口氣。

  沈君兆的聲音響在他身後:「陛下既捨不得,又何必出來。」

  雍理:「…」行,又酸上了!

  但沈君兆會吃醋他反而開心,他愛他這不好好說話的模樣。

  別管怎樣,這說明沈君兆心裡有他,雖然這個比重似乎越來越小。

  雍理:「朕不是捨不得,是於心不忍。」

  沈君兆嗤笑:「不忍和不舍,有什麼區別?」

  雍理還真能說明白:「天下悽苦之人,朕見著了皆是不忍,獨獨對你是不舍。」

  沈君兆:「…」

  雍理念著他的胳膊,只敢點到即止。

  沈君兆心裡又甜又澀,想到自己又在越界,便強行讓情緒冷下來:「陛下這般能言善辯,是大雍之福。」

  這話里又透著點話,雍理聽出來了,他忙道:「朕同梁銘說得都是胡話,你莫往心裡去。」

  沈君兆垂眸:「陛下貴為天子,句句箴言。」

  這還真不是在諷刺雍理,而是沈君兆的心裡話,在維護雍理這件事上,他連雍理的自毀都不許。

  雍理趕緊又道:「梁銘這狗東西故意挑撥你我,把你比作宮妃是何等折辱,朕怎能讓你得逞?」

  宮裡這一幫子美人吧,其實還真都有那麼一星半點像沈君兆。雍理也疑惑過,妍族人怎就和沈君兆有些像呢?大概還是他的昭君太好看,是美人的共性罷!

  哪怕有一丟丟像,雍理也絕不會搞什麼睹物思人,且不提對宮妃不尊重,便是對沈君兆也很不尊重。

  所以梁銘那般提起,雍理才會氣上心頭,恨梁銘這狗東西只會找些邪門歪道的路子來挑撥搞事!

  偏這些挑撥還精準踩雷!

  無心勝有心,總之梁狗該死。

  雍理著重解釋:「朕才瞧不上樑銘,宴上說那番話也不過是為了反擊他。」把梁狗收進宮裡?他配嗎!

  雍理再補充一句:「朕的宮妃可沒半個人像梁銘!」

  正所謂言多必失。

  雍理前面的話句句都挺好,沈君兆一邊覺得自己沒必要多聽,卻也還是聽得心裡熨帖。

  直到這最後一句話出來,他醒過神來,心裡又是一片冰涼。

  「那陛下覺得……」沈君兆看他,忽地問道:「他們像誰?」

  雍理心一跳。

  沈君兆盯著他,黑眸在朦朧月色中暗沉沉的。

  饒是見多了送命題的元曜帝,此時此刻也覺得甚是棘手。

  像還是不像。

  像誰……

  怎麼感覺開口就是昭君出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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