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月中藏刀


  刀流如雪如虹,氣韻端凝沉重,幾乎讓那位身披妖甲的幽天泉弟子呼吸一滯。

  真名林棠籙的魔門弟子心頭忽地一突,雙足猛頓,如神象踏地,亂石穿空飛迸射,就連周遭古木也紛紛搖晃。

  他深知不可與硬碰,是以身形藉此一踏之力,迅速縱入林中,以求避開這驚艷絕倫的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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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關山越不知這是妖甲之力,還是此人自身的武道修持,可光是這一踏,便足以讓關山越將此人視為大敵。

  不過他這一刀,同樣不是如此容易便可以避開的。

  早在對敵被魔種染化的「李平遠」之時,關山越便可自由轉換刀路,如今在那夢中日夜捶打刀意,他的刀,更有了天翻地覆一般的變化。

  凝視那道遠去身影,關山越目中瑩潤月光倏轉銳利,渾如刀槍劍戟,寒光凜凜。

  月光般皎潔的刀意化作一桿迎風招展的血色旌旗,霸道慘烈的兵戈殺氣,充塞天地之間!

  青史昭昭,又豈能沒有大戰死戰?

  除了刀境上的精進之外,關山越更是將自己在與武神共鳴之時領悟的兩刀,徹底化入了這春秋刀招之內,更添三種變式。

  面對這範圍極廣的一刀,林棠籙低出了一口氣,若是那極度凝實的刀氣,他不敢硬接。

  可如今其人刀氣分散如斯,根據先前那一刀的氣力而論,應是無能擊潰的他的甲冑。

  所以林棠籙乾脆至極的停住了身形,雙臂交叉,顯然是打定主意硬吃這一刀。

  血紅刀幕在林棠籙身前展開,遮蔽了他的視線,由於遠離槐蔭鎮上,沒有武廟香火加持,這一刀未能破開林棠籙的甲冑,可關山越卻露出一絲笑意。

  因為已有一條雄壯身影,從天而降,雙手合十錘下,如敲大鐘。

  林棠籙鐵甲下的面容,同樣勾起一絲笑意。

  他之所以選擇在此硬接一刀,為的不就是勾引此人上前,在這兩人之中製造出空隙嗎?

  所以他不閃不避,一拳向天擊出。

  濃郁的九幽陰氣粘稠如水,縈繞在鐵灰的臂甲上,淒冷的陰風急旋,一絲陰寒之氣悄然爬山了高奎的脊背。

  高奎知道,這位幽天泉真傳弟子一出手,便是十成十的搏命之招,兇險無比。

  林棠籙雖然對關,高二人展現出一種不屑一顧的態勢,可落到具體戰鬥時,他卻又謹慎得猶如一隻老妖狐。

  可他高奎自從被軍主賜予這門功法以來,又何曾少了生死搏殺?

  是以高奎只是豪笑一聲,熔爐拳意再現,罡氣熊熊燃燒,源於妖魔血脈的猙獰氣息撲面而來,蒼涼煞威融於一拳。

  三隻拳頭相觸,林棠籙便感覺對方罡氣似有活性一般,如凶獸齧食血肉,殘暴狠絕。罡氣滲入甲冑中,直衝肺腑。

  高奎卻感林棠籙那高純度的九幽陰氣有一種極為霸道的腐蝕性,他那兩隻堅韌之處,更勝千張荒獸皮的拳頭,竟也血肉模糊。

  林棠籙受此一拳,卻也被激發了凶性,他更進一步,欲要爭這一線之機,斬殺眼前之人。

  儘管言語狂悖,可林棠籙非是無智之人,面對此二人,他勝算實屬不大。

  他唯一的生機,就在於利用此兩人的心理。

  若是兩人圍攻一人的穩操勝券之局,此二人則不免會有保存己身的想法。

  若能抓住這一點,才有活命乃至反敗為勝的機會。

  所以林棠籙不惜以重傷換命,在交戰的一開始,便力圖擊斃高奎。

  他在之前的所有退避與狂言,其實都是一種刻意營造的假象。

  林棠籙為的,就是如今這一刻!

  如他所料,由於有關山越壓陣,高奎根本沒有與他在此一招決生死的意思。

  一拳之後,高奎毫不留戀地抽身而退,完全不給林棠籙留住他的機會。

  間不容髮之際,關山越的刀光及時殺到,阻斷了林棠籙追擊的路線,這位幽天泉弟子只得低嘆一聲,認真地與眼前之人周旋起來。

  計劃為成,局勢已然不利於己方,林棠籙在稍做嘗試之後,便打消了先前一擊定勝負的念頭。

  原因在於,這白衣小子的刀實在是太快,太利,自己根本無法脫離他的糾纏,獨自去擊殺那粗豪漢子。

  林棠籙看著站在不遠處,靜靜調息的高奎,心知若是不能及時抽身而去,或者速勝眼前這耍刀的小子,等到那漢子調息完畢,戰局將陷入極端不利。

  只是知易行難,就算林棠籙此刻已經心生退意,可他也難以自關山越刀光籠罩下,殺出一條逃生之路。

  更何況,林棠籙知道這小子還有壓箱底的一刀,足可破開甲冑,威脅自家性命,自然不敢全力以赴,不得不留力三分以求應變。

  隨著高奎的呼吸越發平緩,林棠籙也越發焦急,可他出手也更加沉穩,僅以九幽陰氣推動拳腳功夫,憑藉這件甲冑的堅固,勉強在關山越刀下撐持。

  高奎冷眼旁觀戰局,不時以凝音成線之法提點關山越:

  「小兄弟切莫掉以輕心,此甲冑妖魄未顯奇能,此人遠未到山窮水盡的地步。」

  關山越則以心音笑言道:

  「早知這廝花花腸子多,已有防備。」

  與林棠籙的憋屈以及刻意藏拙不同,關山越是越打越快意,手中刀路千變萬化,一時是盡顯兵戈殺伐的軍陣路數,一時是備述山頂雪流的清冷森寒,一時又是背負山嶽嵯峨的巍然氣魄。

  三種截然不同的刀意,在此刻竟然顯出一種融合交融的態勢,而在其中起到調和作用的,便是那一抹澄澈的月光。

  不僅是由於那春秋一刀,更是由於初步修行的宗鏡錄,關山越對於月,近來是越發地情有獨鍾,選擇月作為一身刀術的出發點,也是應有之意。

  越是出刀,朦朧的月暈便越是明顯,林棠籙也越發地難以撐持,一身鐵灰甲冑,猶如破碎後又重新粘合的瓷器,浮現出無數蛛網般的裂紋。

  刀刀刀刀刀,滿目皆是刀痕,皆是刀氣。

  可林棠籙卻隱隱察覺到,在這刀氣刀意之後,還有一抹更加鋒銳神異的氣機。

  那氣機稍縱即逝,若隱若現,宛若一條調皮的游魚,卻又有著讓人不敢忽視的殺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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