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事了拂衣
甲碎。
關山越神情一動,當即振刀。
刀刃斬出的短短時間內,關山越卻已變招多次,以一抹精純澄澈的刀意貫穿始終,將多種刀勁融匯一爐,宛若百川歸海。
此刀一出,更似帶動了天象一般。
鐵灰的烏雲間,縫隙中晴光如刀痕,雷聲大作!
暴雨傾盆!
一線刀痕般的天光破開雨幕,落在關山越手中刀上,更落在他的心湖間。
出乎高奎與關山越意料的是,那甲冑碎片被剝離之後,林棠籙身上竟然還殘留這一層極薄的白膜,猶如蟬蛹。
關山越這一刀劈落,毫無滯礙地斬開了他的身軀上的白膜。
接著,少年人的手便被一雙古銅色的大手牢牢握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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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棠籙震碎了鐵面,笑意猙獰。
他作為幽天泉中少有的武者,修行的並非是《幽天九陰至道秘策》,而是一門藉助九幽地泉煉體的《九幽冥明體》,修行到高深處,甚至可以駕馭九幽地泉為己用。
當然,以林棠籙如今的境界,還只能調動精純一些的九幽陰氣。
修行到武道先天這一步,林棠籙的體魄甚至可以在九幽地泉中,撐持一盞茶。
這已經是了不得的成就了,畢竟九幽地泉是連尋常地仙高人也會覺得棘手的存在。
所以,林棠籙對自家的體魄修持,有一份不足為外人道的自信。
可他看見被他握住雙手的關山越,竟然也露出了一份笑容。
隨即,林棠籙感受到一股不遜色於自己多少的大力,從那小子的雙臂之間傳遞而來!
這小子的體魄修持,竟然不弱於自家多少!
論體魄,關山越同樣也是超出同境多矣!
關山越自幼修行之時,有荊玄烈為他伐毛洗髓,甚至還將他體內的妖魔血脈也徹底煉化,以求達到一種無垢無漏的境界。
早在三年困頓時,關山越便試過多次散去修為,純粹以體魄束縛逆沖罡氣,用這種方法錘鍊體魄。
更不必說,他在得了那本宗鏡錄之後,日前已將生機凝為一點,成功逆反先天,體魄更上一層樓。
此刻就算是以林棠籙這等煉體大家相比,也是僅僅遜色一籌。
林棠籙雙目一凝,打定主意先以近身搏殺之術,使這小子無法再用刀。
他單足一踏,勁力深入地下,打算以此動搖關山越的架勢。
但下一刻,明亮的刀光,刺痛了他的眼眸。
刀光如長河泄出,波光粼粼,雨水淋漓盪飛,潑灑而至。
林棠籙沒想到的是,這個小子的刀境,竟然已經到了以意御刀的地步!
以神意演繹刀境,以雨水寄託刀勁,這分明是宗師武者的手段!
就在林棠籙心思電轉之間,雨水所化之刀,已將他一分為二。
就連關山越也有幾分震驚,他知道這賊廝一身體魄修行之高深,可如今這一刀下去,怎會紙糊的一般?
自那殘軀後,忽有一層濃厚的陰影升起,關山越看得分明,那是一隻振翅欲飛的金蟬!
始終以逸待勞的高奎看到這一幕,獰笑一聲:
「金蟬脫殼?做夢!」
熔爐般的拳意被他催化到極點,宛如在天地雨幕中撐起了一個乾裂酷熱的熔岩天地,獸吼驚天,威煞如海。
高奎罡氣沸騰,雨水不待落下,便被他渾身逸散的高熱蒸發為一片白茫茫的霧氣,男人一對銳眼只盯著那抹幽影,俯身長掠而去。
由於近年來,多次與幽天泉弟子對敵的經驗,高奎早就知道他們身上那甲冑的底細。
這種甲冑內蘊妖魂,只要以神意催動,便可激發那妖魄所承載的神通,至於是何種神通,便看那妖魂的品質了。
對於為何林棠籙遲遲不願激發甲冑內的妖魂,高奎也有幾分猜測。
畢竟,如果其中某種威力巨大的殺伐神通,以先前此人不惜一切也要和他以傷換命的氣魄,定然早已使出,可他卻選擇藏拙至今。
所以,高奎知道那神通多半是某種逃生秘術。
林棠籙則不免嘆息一聲,以他的心智,自然知道彼兩人敢於在此伏殺自己,定然有著某種依仗。
所以他一開始便做好了兩種計劃,一是嘗試短暫分割戰場,堵上一切先殺一人,再依託甲冑的堅固,與另一人周旋。
若是不能達成第一步,便也做出死戰之態,在趁機藉助這門妖甲神通逃遁而走。
他這副妖甲中所含魂魄,乃是號稱有九死九化之能的神蟬後裔,儘管只有一絲血脈,可也能保得林棠籙性命不失。
可事到如今,林棠籙不得不承認,自己是小看了天下英雄人物。
他所仰仗的甲冑被那小子斬破,就連逃生的神通也被看破,已是進退兩難之局面。
林棠籙心知肚明,就算自家體魄修行再高,終究沒能邁過那條界限,難抗對方神刀。
甚至就算沒有那口刀,憑那兩人的手段,只緩緩消磨,也能將他一身筋骨拆散磨碎。
更別提,他為了激發這道神通,已將一身氣血化入金蟬虛影之中。
唉,不過是來此收割一批妖獸魂魄,怎會如此?
林棠籙現在能做的,就是不斷燃燒氣血,已期望能夠逃過身後那人的銜尾追殺。
可高奎那煉化妖魔血脈中那份遠古記憶而成的兇悍拳意,卻對自家這份妖魄有著極大的吸引力。
林棠籙甚至能夠感受到,那本該完全泯滅的妖魔意志,竟然還有一絲殘存本能,驅動著自己向高奎靠近。
林棠籙這才明白,為何最近披掛妖甲出門的同門,傷亡率竟然比以往高出數成,原來這天荒軍竟然已經有了反制妖甲的武功!
思及此處,林棠籙只能絕望地閉上了眼。
——
半刻鐘之後,小溪畔。
高奎提著一頭顱,向關山越緩緩走來。
魁梧的男人豪笑一聲:
「魔崽子已授首矣!」
關山越扶刀而立,也笑道:
「高兄洞燭機先,適時把握戰機,關某佩服不已。」
高奎嘿笑一聲,拋出說中頭顱:
「要是沒有小兄弟的配合,只憑我老高那破銅爛鐵,可還真殺不了這小子。他那具甲冑的品相,比我想像的還要好。」
關山越則有些好奇:
「高兄,這甲冑,究竟是何來歷?竟有如此神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