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抽離噩夢意識
在巫師船乘風遠航後,特雷德管家也按照桑若的吩咐,很快買了車票,要帶奧里回灰鴿王國。
特雷德雖然不太敏感,但是自從送別了大少爺後,在月神港待著總覺得有股芒刺在背的感覺,仿佛有股不加掩飾的惡意,已經朝他們瀰漫過來。
奧里被特雷德管家抱著,眼眶紅紅地睡著了,懷中緊緊抱著一個哥哥走之前給他買的人偶娃娃,那張臉看起來還有點像桑若。
暗中,卻有不少視線落在了奧里的身上。
——「就是那個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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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師大人要的人。」
——「別讓他們上車,動手。」
特雷德管家抱著睡著的奧里少爺走向火車站,火車站人潮洶湧,女僕艾麗在旁提著輕便的行禮走在前頭,正要登上火車的時候,女僕艾麗忽然被人撞倒了,手忙腳亂中,特雷德手中的奧里也被人群中忽然伸出的手給搶走了。
「什麼人!快把小少爺放開!」特雷德大驚著就要去追,但是前方四處有人攔著,竟然一會兒就不見了兇手的蹤影。
「來人啊,有人搶小孩!」
後頭傳來特雷德管家和女僕艾麗的大呼小叫,但是抱著奧里的人都沒有在意,兩個普通人而已,要不是顧忌不能在月神港鬧得太明顯,直接殺了就是。
——「得手了!」
——「快走!按巫師大人說的,將孩子送到那個地方去。」
三五個低頭用兜帽遮臉的人在人群中遊蕩來去,之前還有人在留意幾人,但是很快就沒人注意到他們了。
奧里被他們蓋在布幔下,輕易發現不了。
幾人正想著趕緊離開此處,但是快步走了半天,卻發現竟然還是沒有離開火車站。
抬頭看了看,火車還是那輛火車,周圍的人潮仍然是那麼多,只是他們,好像剛剛那半天都沒怎麼走動一樣。
抱著奧里的那個男子停下了腳步:「似乎有些不對。」
其他幾人也都發現了,頓時戒備起來。
不知何時,周圍的人群不再那麼急匆匆地走著,反而仿佛身體有些僵硬一樣,咔吱咔吱一步一頓慢慢悠悠地在他們身旁走著,他們臉色死白,目光無神,似乎只是在做著前進和後退的任務一樣,看起來……詭異極了。
幾人回頭望去,悚然一驚,不知何時開始,他們周圍竟已全是這樣莫名的怪人。
剛剛追逐他們的聲音已經不見,正常的人聲也都消失,他們就像是忽然闖入了一個死寂的,全是死人的世界。
站在領頭身邊的瘦小男子有些緊張地道:「老大……這些人……」
他不出聲還好,一出聲,周圍那些目光無神皮膚死白的人,好像被驚動了一樣,忽然「吱嘎」「吱嘎」地轉過頭來看向他們,那些腦袋,紛紛在自己的身體上轉了幾十度,一百度,甚至一百八十度,他們的脖子發出不堪重負的聲音,但是那一張張的臉,還在衝著幾人陰森的笑著,問他們:【你們怎麼不上車呢?快要開車了。】
幾人渾身一冷,全身寒毛差點都炸裂開了。
【怎麼不上車呢?】
【怎麼不上車呢?】
一張張青白恐怖的臉帶著陰影地不停微笑著,一個個古怪的人體咔吱咔吱地從四面八方簇擁過來,將搶奪奧里的幾人團團圍在中間。
「什麼東西!滾開——!」幾人中膽子最大的黃頭髮青年,拔出武器就兇狠地朝離他們最近的人砍了下去,一個正在沖他們笑的怪人,脖子直接被他一刀砍斷了,但是卻沒有流血。
那人的腦袋掉到地上的時候,還在望著黃毛青年笑,忽然,「噗——」地一聲鮮血狂噴,黃髮青年脖子上——和被他砍的怪人的同一個位置,驀然一個巴掌大的血口猙獰地裂開,鮮血從中洶湧濺出。
「啊——!」黃毛青年驚恐大叫,趕忙捂住自己的脖子,但是根本沒用,鮮血不斷從中噴出,黃毛青年的腦袋正一點一點地和他的身體斷開。
「黃毛!」
黃毛青年的同伴驚恐地大叫,想要將人扯回來,但是已經晚了,黃毛青年被那些怪人們七手八腳地拉進了人群。
「啊——啊!!!」黃毛青年捂住自己快要斷掉的脖子還在掙扎尖叫著,周圍那些古怪的人漸漸將他的身影遮住。
【這個人不上車呢……】
【那要退票嗎,浪費是不好的……】
【退吧,儘量多找補點,他的腿骨似乎不錯……】
【皮給我留著吧,我想要換一身人皮……】
「啊!!」黃毛慘烈的尖叫聲不時從那看不見頭的人群中傳出,那些古怪的人似乎一點點拆掉了他全身的骨頭,又似乎一點點剝掉來了他的皮……
黃毛的那幾個同伴包括抱著奧里的老大,都僵立在原地聽著,卻沒人敢動,也沒人剛幫忙,眼睜睜地看著這一切發生,直到黃毛的尖叫漸漸停歇,所有人也仿佛跟黃毛一起死了一次,全身像是從水裡撈出來一樣。
這些人太多了,也太古怪了,幾人的心都沉了下來,懊悔的腸子都青了,知道他們一定是中了一些古怪的巫術了,也知道自己估計要完了。
這種和巫師有關的案子,就不應該接的!
那些人料理完了黃毛,揚起帶著血的嘴角,再一次轉過頭來朝剩下的幾人催促。
【上車呀?】
【你們也不上車嗎?】
幾人渾身僵硬,看著這些蠢蠢欲動的怪人,仿佛只要他們敢說一句不上車,就要將他們像黃毛那樣剝皮拆骨一般。
領頭的那個男子,小心地將懷中抱著的奧里放下,似乎想要試試將奧里還給他們後,能不能讓他們逃過一劫。
但是領頭的男子掀開蓋著奧里的斗篷後,忽然發現自己手中抱著的,居然不是奧里,而是奧里懷中的那個布娃娃!
完了……
幾人恐懼地抬頭看向周圍看著他們的那些臉色死白的怪物,心裡統統閃過了這個詞。
【上車吧。】【快上車……】
幾人被怪物們逼迫著退向了火車,火車的窗戶不知何時變成了巨大的眼睛,而車門也變成了布滿利齒和喉舌的怪物大嘴,仿佛等待著食物自行投餵一樣。
「不要……」
「求求你們,放過我吧……」
被逼迫的幾人抖得和鵪鶉一樣,情緒都要崩潰,一邊哀求著,一邊不停地被逼向前。
啊——!
……
車站,特雷德和艾麗帶著奧里上了火車,坐下的時候,艾麗突然咦了一聲:「大少爺給奧里少爺買的布娃娃呢?怎麼不見了,奧里少爺醒來肯定又會哭的。」
艾麗正要去找,一低頭卻發現布娃娃不知何時掉到了他們腳下,忙撿了起來。
——「有人跳軌了!」
——「快攔住那幾個瘋子,把他們清走!火車就要開了!」
「外頭5號線那邊在吵什麼呀?」艾麗看著對面的車道,好像看到了幾個一邊哭一邊往火車軌道上躺去的人,還有一個瘋子在眾人的阻攔下不停地想要用刀砍自己的脖子。
「關上窗戶吧,火車要開了,別把小少爺吵醒了。」特雷德並不關心外頭的事。
艾麗應了聲,將車窗拉上,很快,他們乘坐的三號線就哐哧哐哧地開動起來,漸漸駛離了月神港。
奧里無意識地將失而復得的布娃娃卷到懷中,布娃娃的眼睛在光照下仿佛轉動了一下,隨即就恢復了原狀。
·
見到奧里暫時安全了,桑若抽離了寄托在布娃娃上的意識。
這個布娃娃是桑若用他剛剛得到的羊皮紙咒語,試驗出的實體化噩夢分身,如果奧里遇到危險的話,這個東西也能夠保護奧里,甚至能夠變化成那龐大的惡魔分身碾壓敵人。
不過如果變化了的話,就會報廢,只能一次性使用。
桑若看了睡著的奧里一眼,意識一點點地退回,只是退回的過程中,他好像慢慢退到了一片黑暗深淵之中。
在這片黑暗中,桑若有種自己走錯了地方的感覺。
桑若雖然曾經藉助夢境跨空間追殺過棕熊帝國的大公主,但是還沒有像今天這樣將自己夢境分身實體分離,並放在別人身上遠離自己過,甚至他還將主意識寄託上去。
桑若正揣測著自己是不是大意之下出了什麼問題,腳下忽然出現了一個漩渦,將桑若吸了進去。
……
渾噩中,桑若覺得自己好像是在做夢,夢到了很久以前,還被囚禁在實驗室中的時候。
那時候,他的人生就是在等死中度過,只有睡著的時候,會有夢中的朋友塞尼爾來陪伴他。
看到桑若睜開眼,似乎趴在床邊等了他很久的塞尼爾極為驚喜:「桑若,你終於醒了,我好擔心你醒不過來了。」
「我睡了很久?」桑若起身看著自己空蕩蕩的胸腔,好像只剩下一顆鮮紅在跳動的心臟了,等心臟消失,他估計就真的要死了。
「是啊,好久好久,不過沒關係,我會等著你醒的。」塞尼爾立刻伸手將桑若從病床上扶了起來,扶起來就不想撒手了,眼巴巴地看著桑若,仿佛有千言萬語一樣。
看著塞尼爾的目光,桑若隱約覺得有些熟悉,好像在別人的身上也看到過類似的目光。
桑若搖搖頭,給塞尼爾打預防針道:「不知道什麼時候我就要死了,以後你還是再找些別的朋友陪你。」
塞尼爾不樂意了:「可是,他告訴我,我更喜歡你。」
桑若:「他?他是誰?」
塞尼爾指指自己的胸腔:「他是我的心臟。」
桑若不解:「為什麼用『他』來指心臟?」
塞尼爾想了想道:「因為他有時候會變成人亂跑啊。」
見桑若似乎對這個很感興趣,塞尼爾於是詳細地解釋:「我的內臟都喜歡到處亂跑,心臟跑了,我會沒了感情;大腦跑了,我會沒了理智。很傷腦筋的。」
總覺得這句話好像以前也聽過?桑若沉吟著,卻有些想不起來。
桑若:「……好像很有趣,你其他的內臟也會亂跑嗎?他們跑了又會發生什麼?」
塞尼爾歪頭思考著,努力滿足桑若的好奇心:「肝跑了,我會變成瘟疫;胃跑了,我會不小心吞噬周圍的東西。至於我的肺,她大概是個女孩子,溫柔漂亮,但特別嬌氣,他一跑,我的領地上就會出現罡風和毒氣。」
女孩子……桑若無語了一下,聽著友人繼續話嘮他那仿佛熊孩子一般不好伺候的五臟六腑。
塞尼爾還在繼續:「腎跑了,……似乎並無大礙?大概會不小心生幾個孩子。」
桑若打斷:「等等,你說你會不小心生幾個孩子?怎麼生?」
塞尼爾眨眨眼:「自體繁殖,孩子大概會從我的頭髮上分裂出去。」
這可真是……
桑若:「你的內臟跑出去做什麼?」
塞尼爾哦了一聲:「心臟去尋求感情,他是個情聖;大腦去尋找知識,他想當個學者;肝好像是去尋找他的詩和遠方了;肺去尋找清靜,他又矯情又有很強的潔癖;胃是去尋找美食的,除了吃他沒有別的樂趣;至於腎,他大概是去尋找艷遇,它是一個種馬。」
「……聽起來很沒節操。」桑若評價。
「是這樣麼。」塞尼爾很低落地問,似乎因為桑若的嫌棄受到了極大的打擊。
桑若:「還有其他的嗎?」
「其他的?」塞尼爾振作了一些,很快終於想起了被他忽略的一個,「哦好像還有個脾,你不說我都忘記他了,他特別不起眼,老是被忽略,什麼時候跑了我都不會注意到。可能被忽略慣了,他每次跑出去都很喜歡尋求人的關注。他跑了會怎麼樣呢,呃,這個我就不記得了,好像也沒什麼用?」
果然是個不受關注的,脾跑了之後會發生什麼都不記得了。
桑若:「如果他們全跑了呢?會怎麼樣?」
塞尼爾歪頭想了想,然後仿佛開玩笑般道:「那我的領地,大概會成為世界上最危險的地方。」
桑若看著塞尼爾的笑容,忽然覺得他的笑容變得詭異而扭曲,之後塞尼爾不笑了,空間一陣震盪,桑若周圍的環境忽然發生了變化。
這是一條燈火通明的街道。
周圍如精緻人偶般的行人看到桑若,紛紛停了下來,向桑若行禮:「領主大人。」「領主大人……」
街邊開門做生意的店鋪,也紛紛向桑若敞開了大門,各種奇怪的店主朝桑若微笑問好。
人偶街道斯托克。
街邊的一排排路燈,以及漂浮在領地高空中的一盞盞燈籠,散發著明亮的燈光,但是在發現桑若的時候,那些路燈和燈籠紛紛張開了滾圓的大眼睛,開心地道:【大人……】【領主大人……】【大人回來了……】
眼魔巴巴樂。
桑若晃了晃腦袋,這才感覺到了自己的意識回歸,看向周圍熟悉的領地,想著剛剛從分身抽離意識時發生的意外情況,桑若決定以後輕易還是不要將意識在夢境世界中亂跑,不然一不小心似乎就容易出現差錯。
回憶剛剛的夢,仿佛是曾經他和塞尼爾一起的記憶,可是他又明明記得,自己以前的記憶中,並沒有和塞尼爾說過這樣的話,只有當初他瀕死之時,塞尼爾因為安慰他,曾說過自己的內臟也會亂跑的事。
或者,
剛剛那其實不是記憶也不是虛幻的夢,而是他真的回到了那個原來的世界了?
塞尼爾當初將他送到了這個巫師的世界後,卻不知為何以為他仍然留在那個世界,所以一直在那個世界裡守著他?
桑若越想越覺得很有這個可能。
剛剛在那個夢中的時候,桑若的記憶似乎只停留在了自己死亡前的時候,甚至對自己靈魂的異樣變化視若無睹,桑若想起來夢中看到的自己胸腔中的心臟,那明明是他來到巫師世界之後才獲得的心臟。
到底這只是他的夢,還是他真的回去了呢?
如果只是他的夢的話,他應該不會對塞尼爾的情況那麼清楚吧……
桑若握緊了手,冰冷地笑了起來。
如果他剛剛真的是回去了,那他可得要好好研究一下,以後再有這種機會的話,該如何回報一下他的那些,血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