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家裡有個總司令老爸,沈都清的防身術是沈岩手把手教的,對付一個小毛賊綽綽有餘。

  但畢竟是長這麼大第一次真的遇上「歹徒」,又是在自己家的宴會上,沈都清毫無防備被嚇到,恐懼感攫住神經。

  但她很快反應過來。

  ——被人從背後捂住嘴時,首先用右腳立刻去踩歹徒的腳,再用肘擊對方腹部。

  沈都清右腳後撤,向後方跺去時,不料踩空;她緊接著將手肘狠狠撞向身後,卻剛好落入對方掌中。「歹徒」抓住她的手臂,死死鉗制住她的右手。

  江峙畢竟不是一般的小毛賊,學過跆拳道,又是從小在男生堆里打架打出來的,實戰經驗比沈都清豐富得多。

  沈都清心驚不已,不知是不是哪個男人喝醉了撒酒瘋,不過如果真是喝醉了,這反應速度也太驚人了。

  沒時間多想,她僅剩的左手用力將捂在嘴上的手往下拉開——這次成功了,她一口咬上去。

  「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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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峙疼得下意識往回抽手,沈都清早有準備,緊緊攥住,趁他往回抽時順勢轉身,將他的手往後一掰別在背後。

  原本此時乘勝追擊再把人往前一推,踢他膝彎,就可以成功把人踹倒。

  無奈江峙死死抓著她的右臂並未鬆開,沈都清掰他手的同時也把自己困住,根本無法施展,反而與他相互牽制,組成了一個你鎖我我鎖你的死扣。

  不過此時,她已經認出了江峙。

  兩人同時開口——

  江峙咬牙怒罵:「你他麼屬狗的嗎?」

  沈都清沒好氣:「你有病吧?」

  走廊里燈光偏黃,江峙的表情因為疼痛有些扭曲,更為扭曲的是兩個人快扭成麻花的姿勢。

  鎖扣中的兩人背對背,身體都是半扭狀態,互相側頭惡狠狠地瞪了一眼。

  然後,僵持……

  三米之外的大廳燈火璀璨,人們言笑晏晏舉杯互敬,好一幅上流社會觥籌交錯的優雅畫面。

  走廊里,一對漂亮養眼身著禮服的金童玉女,扭成了一座難度五顆星的雕塑。

  半晌,沈都清掙了一下,沒掙開,忿忿道:「放手!」

  江峙怎麼可能對她言聽計從:「你先放!」

  「……」

  「……」

  「每次我覺得你已經夠蠢的時候,你總能刷新我的認知。」沈都清涼涼道,「在我家裡偷襲我?你腦子裡裝的不是水,是硫酸吧。」

  江峙「呵」了一聲:「沈都清,你搞清楚,今天是你先招惹我的,我找你算帳而已。」

  「拜託你也搞搞清楚,是你先欺負我家狗的,而且,」沈都清譏誚地斜乜他,「我只是用水槍呲了你一下,而已——我已經夠給你面子了,你還想報復我。江少爺,建議你回家比一比,看你的心眼有沒有針孔大。」

  江峙冷笑:「沒有。怎麼了,你有意見?」

  沈都清:「……」

  不以為恥,反以為榮。

  兩個人誰都沒有先退一步展示自己寬闊心胸的覺悟。

  換作別人,沈都清早就麻溜地鬆開,省得在討厭的人和無意義的事情上浪費時間了。

  但對面若是江峙——

  不好意思,她絕對不會先!妥!協!

  於是這座詭異的雕塑繼續在空無一人的走廊上展覽,像一件被塵封角落的藝術品。

  不知道的還以為這是一對怎樣痴纏的戀人,比牛郎織女還不捨得分開,勢要把對方鎖到天荒地老。

  沈都清的胳膊都酸了,氣呼呼地用腳往後盲踹。

  各個方位一通亂踹總有一下能中。

  她今天穿的鞋子帶點跟,江峙躲得快,瞪她:「沈都清!你真以為我不會揍你嗎?」

  沈都清嘲諷一笑:「誰揍誰還不一定呢。」

  正在此時。

  「姐姐?姐姐你在哪兒?」沈霏霏的聲音傳來,與鞋跟敲打在地面上的輕快篤篤聲一起,向走廊逼近。

  正在打嘴炮的沈都清和江峙一愣。

  下一刻,沒有商量,沒有一秒鐘的眼神交流,兩個人不約而同撒手,並迅速拉開距離。

  一種非常複雜的默契。

  沈霏霏的身影比聲音遲了一秒鐘到達。

  沈都清和江峙站在走廊,同款的面無表情,同款的人模狗樣。

  分立在兩側牆壁,中間隔著銀河一般的走廊。

  仿佛一秒鐘之前的「山盟海誓」根本沒發生,大家都不熟,剛剛各自從不同的地方趕來,出現在這裡只是一個不值一提的巧合。

  「姐姐,媽媽叫你呢。」沈霏霏好奇地打量江峙一眼。

  她見過江峙,知道他是誰,只是剛才他渾身散發著一種「別和老子說話」的不耐煩氣質,她不敢和他說話。

  沈都清若無其事地走開。

  不知是巧合還是故意,江峙在同一瞬間也邁出腳步。

  沈都清討厭這種巧合,斜了他一眼,經過他身邊時腳故意偏了一點角度,往他鞋上狠狠一踩,然後一甩頭髮,趾高氣昂地離去。

  江峙偶像包袱太重,死死咬牙撐住面子,連一聲悶哼都沒發出,一手扶牆,瞪著沈都清的背影,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草!」

  沈霏霏被沈都清的那一腳嚇了一跳,亦步亦趨跟著她,小聲問:「姐姐,你跟江峙關係很好嗎?」

  那可是鞋跟,踩一腳那麼疼,他居然都沒出聲。

  「很差,死對頭。」沈都清言簡意賅。

  沈霏霏驚訝:「真的嗎?為什麼呀?」

  說來話長,沈都清懶得解釋:「不為什麼。有些人的討厭是天生的。」

  這時,江峙也從走廊里走了出來,黑著臉顯然心情很差。

  沈霏霏頻頻回頭看,欲言又止。

  她的眼神沈都清一個都沒錯過,停下來看著她說:「你現在過去叫他一聲臭傻逼,他就是你的死對頭了。」

  沈霏霏果真又往江峙那邊看了一眼,仿佛在思考可行性。

  沈都清簡直無奈到了極點,不再管她。

  愛去去吧。

  如果是江峙這個死對頭,她百分之兩百地願意讓出去。

  生日宴結束之後,外公外婆被安置在客房,沈都清想陪外婆睡,晚上趁沈霏霏休息了才偷偷溜過去,硬把外公趕到了另一個房間。

  老人家作息穩定,林外婆犯困,硬撐著摟著她說了會兒話。

  「你媽從小獨立,自己有主意,不需要我們操心,她自己是這樣,就覺得你也應該是這樣,也不知道多關心關心你。不過清清啊,你要體諒她,她只是心粗,不懂得照顧人,不是不愛你。你不知道你小時候生病,她急成什麼樣,你那時候小,肯定不記得。」

  沈都清趴在外婆懷裡,點點頭。

  林念君對她很嚴格,也從來不把關心放在嘴上,但她對自己的好,沈都清心裡都知道。

  要不然,她也不會死皮賴臉地非要留在這兒。

  外婆又說:「你那個親爸,當時是想把你要回去的,你媽說什麼都不同意,一個是覺得他的情況根本給不了你好的生活,最重要的,還是捨不得你啊。養了這麼多年的好孩子,哪兒捨得給人家。」

  這個沈都清真的不知道。她抬起頭,「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外婆笑著。

  當時林念君有問過沈都清,想回到親生爸爸身邊,還是留下來。她選擇留下來,但心裡是很難過的。

  林念君的態度讓她以為,自己的存在對她來說可有可無。

  現在好受多了。

  「那最後他怎麼同意的?」沈都清問。

  「這事兒你媽不想告訴你,我偷偷跟你說了,你聽了就當沒聽過。」外婆悄悄說,「你媽給了他一大筆錢,他才同意。」

  隔天早晨,沈都清早早爬起來回三樓臥室,沒讓沈霏霏發現。

  她走的時候林外婆不讓她走,看不慣她連陪自己睡個覺都得這樣偷偷摸摸。

  沈都清硬是溜了。

  沈都清又補了個覺,下樓時剛巧跟沈霏霏一塊。

  還沒下完樓梯,她就眼尖瞧見院子裡的身影,眼睛一亮,興奮地拔腿就往外沖。

  沈霏霏後知後覺地發現,跟著跑。

  沈岩凌晨到家的,正在院裡晨練,瞧見門口衝出來的身影,收起馬步,臉上已經帶起笑。

  沈都清衝到他面前兩步,猛地剎車,原地立正,挺胸抬頭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響亮道:「首長好!」

  沈岩面色一凜,回了一個嚴肅的軍禮:「沈都清同志。」

  這是父女倆見面的打招呼方式。

  敬完禮,沈都清立刻又咧嘴笑,縱身一跳嫻熟地爬到沈岩背上去了。

  「爸爸,我可想死你了!」

  沈岩嘴上嫌棄地「哎呀」一聲,臉上都是笑:「我說家裡養了個猴,他們還都不信,下回讓你那些叔叔看看,你不是皮猴子是什麼。」

  「你才是猴子呢……」沈都清笑著頂嘴。

  抬頭瞧見沈霏霏,又笑不出來了。

  因為沈霏霏在哭。

  沈都清都忘了她是跟自己一塊跑出來的,一直沒出聲,這時候才發覺她已經站在那兒哭得梨花帶雨。

  細聲嗚嗚,很是可憐。

  「這是我們二閨女嗎?」

  沈岩穩穩噹噹背著沈都清,大手一撈把沈霏霏攬過來,拍了拍腦袋。也不像正常家長一樣哄她別哭,反而笑呵呵地說,「哭得真好看,跟你媽一樣。」

  林念君剛好聽到哭聲從家裡走出來,聞言暗暗瞪了他一眼,「回來吃飯吧。」

  今天難得爸爸和外公外婆都在,沈都清高興,雖然沈霏霏一直在哭,大家都忙著哄她,沈都清還是高興。

  她現在開始覺得,自己真的像那些人說的一樣,很幸運。

  不在於她過了多少原本過不上的好日子;

  而在於,無論是沈岩、林念君,還是外公外婆,愛她的人依然愛她,即便失去了那層血脈的羈絆,沒有人想過拋棄她。

  陰沉了三個月的心情在今天轉晴,豁然開朗。

  沈霏霏哭的時候,沈都清一直在笑,不是故意的,但真忍不住。

  她太幸福了。

  吃完早飯,她起身時繞過林念君背後,很快地抱了她一下。

  林念君回頭看她,她什麼都沒說,歡快地跑開。

  好心情一直持續到下午外公外婆離開,沈都清送他們到機場,回到家時,沈岩領著沈霏霏正要出門,見了她一招手:

  「走,去看看你江爺爺。」

  沈都清下車的腳差點崴了。

  「啊?」

  「我有事找你江爺爺聊。」沈岩把一盒禮品遞給她,「順便帶你倆過去坐坐,霏霏還沒去拜訪過。」

  沈都清不得不拎著禮品,和沈霏霏一塊拎著禮品往隔壁走去。

  昨天氣得恨不得掐死江峙,現在回頭一想當時的姿勢,感到相當尷尬與自我厭棄。

  江峙對她來說猶如一個病菌,沾上一點都覺得自己被玷污了。

  不過周末肯定要出去浪吧?沈都清自我安慰。

  天意弄人,越不想見到的人越能見到。

  三人走進江家院子,恰好瞧見江峙跨上一台相當拉風的機車。

  他回頭瞧見來人,動作微頓。

  沈岩私下沒什麼架子,但那一身體格,與在軍隊御下的威嚴,往那兒一站很能震懾人,整個大院裡的小孩兒沒一個不怕他。

  江峙打小日天日地誰都不放在眼裡,見了他也是乖乖從機車上下來,叫一聲:「沈叔。」

  沈岩點頭,隨口問:「出去玩兒?」

  「本來是。」江峙說。

  沈都清目視前方,一個正眼都不往那邊看。

  江峙把手裡很酷的黑色頭盔掛回去,要笑不笑地往沈岩身後瞥了一眼,對他說:

  「您來了我肯定不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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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

  江愛國:今天也是被非禮的一天o(*////▽////*)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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