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男子天團聚會,江峙與高揚波到酒吧時,其他人已經都到了。
開學以來的第一次小聚,江峙一進屋,正嘻嘻哈哈跟其他人鬧作一團的宮銘音立刻跳起來,竄到沙發上,雙手做防禦狀舉在身前,非常沒有節操和骨氣地大喊:「二爺!別打我,我知道錯了!」
天天在群里作死,早上起來用「今天二爺被非禮了嗎」向大家說早安,挑戰江峙的底線,一見面慫如狗。
江峙沒理他,逕自走到眾人給他騰出的位置,落座。
一幫人最八卦的莫過於他和沈都清的這一段同桌情緣,江峙第一口啤酒剛下肚,就有人開始打聽:
「你跟沈都清還坐同桌嗎?你倆沒打起來?」
高揚波插嘴道:「打個屁,他倆還傳緋聞呢。」
「真的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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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揚波正要給大家講「沈都清暗戀江峙又當眾否認說他自作多情」的誤會事件。
江峙捏著啤酒瓶,眼睛微眯,冷冷掃過去一眼。
高揚波就默默地把傾訴**憋回肚子裡,只真情實感地抱怨一句:「女魔頭簡直太難搞了,還一堆腦殘粉死命追她,她一來我的日子就很難過。」
「為什麼難過!」宮銘音再度不怕死地湊上來,在作死的邊緣瘋狂試探。
「她不是還摸了我們二爺的胸嗎,讓我們二爺把她收了,以後她就是我們二奶了。」
眾人笑成一團。
江峙面無表情的眼風一掃,又立刻憋住。
高揚波嫌棄地白了宮銘音一眼:「你腦子裡每天裝的都是什麼垃圾!」
宮銘音不服:「我腦子裡每天裝的都是我二爺!你敢罵他垃圾?」
高揚波:「……」
江峙斜倚在沙發里,從進來到現在一個字都沒說,心情欠佳的模樣。
眾人識趣地換了話題。
精力正旺盛的年紀,一喝酒就high,鬧的厲害。
酒過三巡,遊戲換了一波又一波,最後都有點飄了,一個個橫七豎八地歪著靠著躺著,玩最不費腦力體力的真心話大冒險。
都是男生,玩得很大,沒一會兒話題就奔著不可描述的方向一去不復返了。
高揚波被迫分享了自己上一次擼管兒的時間地點以及情景,被調侃得惱羞成怒,催促:「下一個!下一個!」
然後指針一轉,正對向江峙。
江峙已經喝了幾瓶,懶散地半躺在沙發上,見輪到自己也沒什麼反應,選了大冒險。
大家在他這兒都收斂些,比起上一個「挑在場一個人舌吻」的變態懲罰,他的可以說是很放水了:
「手機里正數第三張照片發朋友圈。」
江峙從口袋摸出手機,相冊往前翻到盡頭,前面都是有些年頭的老照片。
第一張是江小粲剛出生那年,他9歲,全家人在家裡一起拍的全家福。
第二張是江小粲滿月時的大尺度露點照,人小鬼大的小屁孩很難搞,拿這個威脅屢試不爽。
第三張就是沈都清。
約莫是他們十二歲左右,有回打架打得很厲害,回家他被四叔暴揍一頓,被迫去沈家向沈都清道歉。
江峙很不服,給沈都清的蛋糕里加了魔鬼辣椒水,在她被辣得魂飛魄散的瞬間,拍下了這張具有極高紀念價值的照片。
絕對是沈都清的黑歷史。
高揚波在一旁瞟見,激動地瞪大眼睛:「我靠,這是沈都清嗎?」
這話引的一幫人都使勁勾著腦袋想湊熱鬧。
「她竟然還有這麼丑的時候?」
江峙似乎很有興致:「是吧,我就說她丑。」
高揚波癲狂大笑:「哈哈哈哈這照片要是被那些追她的傻逼男生看到,她的形象就崩塌了。」
這句話,極大地勾起了江峙的興趣。
也許是酒精作用,江峙忽然來了勁,挑眉坐起來:「發朋友圈有什麼意思,發到學校論壇才刺激。」
高揚波一拍大腿積極響應:「對對對,讓那些被她蒙蔽的男生都看看,這就是他們追捧的女神!」
江峙從來不逛論壇,地址是高揚波幫他輸入的,本來還想順便幫他把帖子也發了。
江峙拒絕,堅持自己親自發。
頭回發帖,想不出標題,也懶得想,直接三個句號了事。
主樓里呵呵兩個字雖然簡潔,但含義非常豐富,主要包括:
看看這就是把你們迷得神魂顛倒的女神醜死了也不知道你們喜歡個什麼勁這樣的照片我還有很多呢呵呵。
他選中草莓蛋糕照,意猶未盡,順便又多選了幾張其他黑歷史照。
諸如夏天穿著白裙子站在路邊,被經過的車輛碾過積水濺成一個泥人;
初中被沈岩領去軍隊軍訓一個月,曬成了一塊黑炭,在太陽下皺著眉頭宛如一張生無可戀的表情包;
還有那天被鵝追,狼狽逃竄差點摔倒時捕捉到的「精彩」瞬間。
「太棒,了沈都清馬上就要跌下神壇了!」高揚波非常興奮,第一個衝上去評論,哈了三排。
然後津津有味地一條一條圍觀其他人的評論。
大部分都是像他一樣哈哈哈的,遇到有內容的,他就讀給大家聽。
「攝影師的技術真是驚天地泣鬼神,把仙女拍成了妖怪。」
高揚波評價:「豈止是妖怪,她是女魔頭好嗎!」
「只有我一個人覺得女神這樣超可愛嗎……」
高揚波嫌棄:「只有你一個人眼睛有問題!」
「樓上你不是一個人,我之前覺得沈都清很高冷,現在感覺有點接地氣,更真實了……」
「講真,這種角度拍出來還能這麼好看的,神仙顏值不接受反駁……」
帖子熱度很高,很快就翻了七八頁,但認真說丑的寥寥無幾,被淹沒在一片哈哈哈中。
高揚波又往下看了幾條,陷入自我懷疑。
半天才抬起頭,難以置信地問:「這些人是不是有毛病,為什麼沈都清的丑照他們還能覺得可愛?」
在場十幾人全部都陷入了沉思。
江峙默不作聲。
誰能想到,他發了沈都清的黑歷史丑照,得到的評價居然是……
可愛???
還有一堆人求著多發幾張。
江二爺不爽了,你讓我發,我偏不發。
很叛逆。
他把手機從高揚波手裡拿回來,打算把帖子刪掉。
沈都清的消息就在此時進來:
【江二狗限你五分鐘之內把帖子刪掉不然有你好看:)】
標點符號都沒有,可見之生氣。
本來是要刪的,但沈都清這麼一說,江峙反而不想刪了。
你讓我刪,我偏不刪,就是這麼叛逆!
沈都清領著金老闆在江家外面的馬路邊蹲了快半個小時,才蹲到大半夜回家的某人。
江家的車,沈都清往路中央一站,司機遠遠瞧見她,放慢車速停了車。
后座上的人在睡覺,司機不敢打擾,打開車門下去問情況。
沈都清只有四個字:「讓他下來。」
這些小姐少爺脾氣都大,司機不敢惹,回去踟躇地叫醒江峙。
江峙被吵醒,極不耐煩地側身,面向座椅。
「二少,都清小姐在等你呢……」
足足一分鐘,江峙才坐起來,拉開車門邁下去。
秋天夜裡風有些涼,他頭昏腦漲的清醒了些,瞥了眼前方氣勢洶洶來堵人的一人一狗,對司機說:「你先回去吧。」
他喝得不少,司機不放心,還要說什麼。
他已經手插在兜里,慢悠悠朝那邊走了過去。
沈都清看到他吊兒郎當的樣子就來氣,後悔出門的時候,沒把老爸的高爾夫球棍帶出來。
就應該一棒子把他打到北極去。
江峙走到她跟前:「什麼事這麼迫不及待地要見我,大半夜在路上攔車。」
沈都清給他一個假笑:「你說呢。」
江峙得意,閒閒地伸了個懶腰。
沈都清聞到他身上的酒氣,遮了下鼻子。
這個嫌棄的小動作讓江峙不高興了,「你捂什麼鼻子,我有那麼臭嗎。」
「你自己心裡沒點ac數嗎,懶得理你。」沈都清無語,「現在,立刻,把帖子給我刪掉。」
江峙嘴角一扯,俯首看著她:「你讓我刪我就刪,我怎麼那麼聽話?」
沈都清冷冷道:「你不刪,今天別想走進你家門。」
「怎麼,你這是想邀請我去你家?」
江峙拿你怎麼這麼不矜持的眼神乜她,嘖了一聲,「大半夜的,你知不知道避嫌。」
沈都清:「……」
她不應該對這個人的人性抱有期望,和他廢什麼話,浪費生命,就應該上來直接把他套上麻袋,揍一頓扔江里,說不定還能把魚餵得肥美一些,造福小區居民。
她忍了忍,最後問:「你刪不刪?」
江峙把欠揍發揮到了極致,又低頭湊近了些,噘著嘴緩緩吐出一個帶著酒味的字:
「不。」
「好。」沈都清沒有像他預想的暴跳如雷,而是冷靜地說,「在這兒等著。」
說完,轉身往家走。
金老闆像個忠實的保鏢,立刻跟上。
江峙大概是喝酒喝傻了,還真老老實實在那兒等她。
站著頭暈,坐在馬路牙子上,兩隻手撐在身後,長腿伸展,百無聊賴地晃了晃腳尖。
沈都清再次從家裡出來時,已經至少過去十分鐘。
遠遠見江峙坐在地上,不僅真在原地等她,還悠閒地賞起了月。
聽到她的腳步聲,江峙回頭看了一眼,慢吞吞站起來。
他瞧見沈都清在距離五米的地方停下,指揮金老闆坐下,然後在它面前放了個東西。
路燈不夠亮,草叢黑,他的神經被酒精泡得遲鈍,沒看清。
只看到沈都清拎著一個桶,朝他走過來。
還挺沉的,她走得有幾分吃力。
拎桶幹嘛?
要幫他洗澡嗎?
事實證明——是的。
沈都清走過去,拎著桶站上花壇。
江峙還在看她。
沈都清的動作乾脆利落,毫不拖泥帶水,舉起水桶,兜頭朝他潑下去。
嘩啦——一聲。
一桶混著冰塊的冰水,刺骨的冰冷從頭皮澆下,瞬間讓江峙整個人僵硬。
劇烈的冷刺激下,全身肌肉反射性緊繃,人是連叫聲都發不出的。
江峙被凍懵了,身體仿佛被冰封,僵在那兒半天,才猛地大喘一口氣,活過來。
他低叫了一聲,牙關都開始打顫。
他哆嗦著抬起頭,每一個字都是從牙關擠出來的,「沈——都——清——」
沈都清已經拎著桶跳下花壇,麻溜地跑遠。
邊愉快地喊:「金老闆,快跑!」
金老闆訓練有素反應敏捷,立刻叼起地上的東西迅猛轉身,與沈都清同時跑回家。
一人一狗非常默契,作案熟練,一看就是慣犯。
只留下江峙渾身濕噠噠站在空無一人的馬路上,在秋天的夜晚感受到了一場深冬的寒冷。
透心涼。
蕭瑟的秋風裡裹挾著少年磨牙切齒的聲音:
「你給我等著!」
翌日,三個句號的帖子依然掛在首頁,一大早還有不少人排隊打早安卡。
沈都清自覺形象已經毀得差不多了,走進校園坦然地接受眾人的目光迎接。
江峙不肯刪帖,找學生會也許能解決,但那位葉主席也不是省油的燈,城府深。
相比之下,沈都清覺得江峙雖然極其幼稚且中二,但他有一個優點——蠢啊,好對付。
想到昨晚上他哆嗦的畫面,沈都清心情大好。
摸著下巴思索,她是現在把視頻放出去,轉移大家注意力好呢;還是先等一等,攢著當大招好?
哎,真是一個讓人愉快的煩惱呢。
丑照似乎並未影響沈都清的人氣,早自習開始前,班裡幾個男生趁江峙沒來,湊過來跟沈都清聊天。
問她那個草莓蛋糕有那麼難吃嗎?
沈都清回答:「只能用變態來形容。」
高揚波走過,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拍了一張男生圍在沈都清桌前說笑的照片,發到群里。
小高高:【我懷疑女魔頭給他們下蠱了】
太早,群里冷清,只有宮銘音回應他。
小淫淫:【快發幾張我們二爺的性感腹肌照,這場比賽不能輸!】
小高高:【你居然有他腹肌照?發給我!】
小淫淫:【……這種東西最應該有的不是你嗎?】
小高高:【……你沒有你說個屁!】
小淫淫:【我要是敢拍他腹肌早被他日死了!】
高揚波:「……」
很久沒遲到的江峙,這天又遲到了。
第一節上到一半,他姍姍來遲。
裹了一件挺厚的外套,拉鏈拉到頂,跟之前追求風度的瀟灑截然不同。臉色有些蒼白,看起來很虛弱。
剛好是薛平的課,見他這副模樣,都沒說遲到的事,關切道:「這是生病了?臉色怎麼這樣?」
江峙的聲音帶了些鼻音,懶懶地回答:「感冒。」
「換季了是容易感冒,吃藥了嗎?」
「吃了。」
刺兒頭帶病來上課,過於勵志,讓薛平簡直有點受寵若驚。
見他無精打采,也不再多問:「趕緊回你座位吧,不舒服了別逞強,回家休息。」
江峙抬腳邁進教室,步子比平時更懶散。
這段對話全班都聽到了,江峙拖著病軀走過來時,沈都清從課本上抬頭,打量他一眼。
判斷他是不是演戲。
江峙耷拉著眼皮,視線釘死在她臉上,一直到坐下,都沒有移開。
充滿譴責的意味。
沈都清若無其事地收回目光。
江峙盯了她一陣,大概是太不舒服,撐了不到十五分鐘,就趴在桌子上睡了。
沈都清這才又看他一眼。
好像真病了,肉眼可見的憔悴。
江峙趴下,一直睡到第三節課,中間連姿勢都沒換過。
臉從最開始的蒼白,慢慢地變得有些發紅,沈都清瞧著像是發燒。
課間,她叫了江峙幾聲,他睡得死,毫無反應。
高揚波一下課出去了,蔣柏舟在爭分奪秒地在補覺,其他人顯然指望不上。
沈都清嘆了口氣,心說爸爸教我做人要善良,不然我才不管他死活。
然後任命地伸手,去探江峙額頭。
手指剛剛碰到他額前的皮膚,剛才怎麼叫都不醒的人,很突然地睜開眼睛,猛地一下把她的手拍開。
他本來就手勁兒大,那一下簡直像拿出了對待歹徒的力量,沈都清手背瞬間發麻,眨眼就起了一片紅印。
她嘶了一聲,蹙眉。
江峙的反應很激烈,人也立刻坐了起來,警惕地瞪著她,神情看起來戒備又有點茫然。
他眼神很冷,很快又消失,重新趴下。
「誒,你別碰他。」高揚波氣喘吁吁跑進來,拿著剛借來的溫度計,笨手笨腳地給江峙量體溫。
江峙這次很老實,隨他擺弄,人是清醒的,還會配合地換姿勢。
高揚波邊忙活邊絮絮叨叨地說,「他睡覺的時候不能碰,以前有個女生坐他同桌,長得跟豬一樣的,趁他睡覺想偷親他,給他嚇出心理陰影了。」
沈都清揉著手背沒說話。
竟然還有女生想非禮他?
她一時不知該欽佩那人的膽量,還是口味。反正都很了不起。
高揚波說完才想起這是他們的敵人,頓時懊悔不迭,佯裝兇狠地警告她:「你可別趁他睡覺動歪心思,他發起飆六親不認的我跟你講!」
沈都清:「……」
她腦子壞掉了才會去非禮江峙。
「臥槽,38度9,你怎麼燒成這樣?」高揚波像一個老媽子,「都這樣了幹嘛來上課啊,在家休息得了。」
江峙睜開眼,腦袋直起來靠在牆上,一臉虛弱和幽怨,意有所指地斜睨沈都清:「為了讓她內疚。」
高揚波困惑:「誰?」
沈都清看著江峙。
江峙大概是想瞪她,但燒得臉蛋紅紅,眼皮也有氣無力地耷拉著,狗狗眼更明顯了,跟金老闆生病一個德行。
可憐巴巴。
沈都清說:「你把帖子刪掉,我就內疚。」
江峙帶著濃重的鼻音冷冷一哼:「我就不刪。」
沈都清說:「那我就不內疚。」
高揚波兩眼迷茫:「???」
這裡面究竟有什麼他不知道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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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江愛國:生病了,要哄哄T^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