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孔嘉妮默默把盤子拉回來,腹誹:她真是咸吃蘿蔔淡操心,多餘摻和人家小兩口的事兒。

  接下來的十分鐘,飯桌上一直沒人說話,只有各自低頭吃東西的聲音。

  江峙吃飯也給人一種懶散挑剔的感覺,但進食速度很快。

  沈都清才吃到一半,他已經接近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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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峙旁邊,熊威像小動物進食似的,吃得認真又專注,有點吧唧嘴,但不討厭,反而讓人覺得,他的飯真的比自己的香。

  高揚波顯然也有這樣的感覺,吃完自己的,瞟了眼熊威的餐盤——他打的量足有兩人份,紅燒肉此刻還剩一小半。

  高揚波伸出筷子:「給我吃一塊。」

  熊威露出不高興的表情,把自己的盤子往後挪了挪,不給。

  高揚波有點受傷:「小威你真是傷我的心了,我對你啥樣,你連塊肉都不讓我吃?」

  江峙頭也不抬:「自己去打。」

  「我要是能打到誰搶他的,紅燒肉就剩那點全都讓給他了。」用心付出卻沒得到回饋的高揚波很鬱悶。

  即便如此,依然沒有人在意他受傷的小心靈。

  「那就忍著。」江峙冷漠道。

  高揚波:「……」

  他氣呼呼把筷子放下:「小氣!」

  仿佛是感謝江峙給他撐腰,熊威把自己的盤子轉了轉,把紅燒肉朝向江峙推過來。

  然後雙眼亮晶晶望著他。

  「你吃吧。」江峙沒興趣。

  高揚波憤憤不平,再次伸出筷子:「他不吃我吃。」

  熊威立刻把盤子拉走,還用手擋了一下,護食。

  「……」

  高揚波恨得都想把筷子給生啃了:「我看你倆就是針對我,這日子沒法過了!」

  蔣柏舟看不過去,也可能是嫌他煩,最後兩塊小排都丟給他:「好了,閉嘴吧。」

  沈都清偏頭,越過江峙往熊威的方向瞧了一眼。

  江峙對他的小寵物是真的很護犢子。

  剛才的小爭執一點都沒有影響到熊威,鼓著腮幫子繼續暴風吸入。他的頭髮很茂盛,看起來毛茸茸的。

  確實有點可愛。

  沈都清看了幾眼,正要收回視線,江峙側眸瞥過來,淡淡說:「吃飯的時候別盯著我看。」

  頗有幾分「知道你對我很痴迷但大庭廣眾的你能不能收斂一點」的意思。

  「我在看小熊,沒看你。」沈都清說。

  江峙反映了一下,才明白過來她說的是熊威,頓時不悅。

  「你看他幹什麼?」

  「他可愛呀。」沈都清笑。

  熊威剛塞了一嘴紅燒肉,鼓著臉抬起頭,一臉茫然。

  江峙的臉色不大痛快。

  沈都清已經若無其事地低頭繼續吃飯,對他的瞪視視而不見。

  校籃的幾人從不遠處走來,江峙起身,和幾人站在一旁說起下午的比賽。

  沈都清吃完,等孔嘉妮的功夫,忍不住又看向熊威。

  他把兩人份的飯吃得乾乾淨淨,一點都沒有浪費,然後打開一瓶酸奶開始吸。

  沈都清給他遞了一塊口香糖。

  熊威瞅瞅她手中的口香糖,又瞅瞅她。像一個收到陌生人主動投餵的小朋友,猶豫不敢接,撓了撓耳朵。

  沈都清又從口袋裡摸了摸,找出一顆芒果味的硬糖,一起放在手心裡:「你喜歡吃哪個?」

  高揚波在對面婆婆媽媽地說:「我們小威很單純的,你別……」

  話都沒說完,熊威就伸出手,把那顆芒果糖拿走了。

  也沒說謝謝,低頭認認真真地開始剝糖紙。

  「……」

  高揚波覺得自己真的很多餘,難過地靠到蔣柏舟的肩上:「沒一個人在乎我,我還不如去上吊!」

  蔣柏舟敷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

  孔嘉妮發出嚯嚯嚯嚯的魔性笑聲。

  沈都清專心致志地在逗熊威。

  他把糖放進嘴巴里,一點緩衝都沒有,直接嘎嘣嘎嘣地嚼起來,牙口挺好。

  沈都清又摸出一塊給他。

  這次熊威很快接過去,然後把另一瓶還沒拆封的酸奶遞給她。

  他好像吃什麼都是雙份的。

  沈都清接過他的回禮,彎著眼睛笑說:「謝謝。」

  熊威抿著嘴角也笑了,有點靦腆。

  非常好哄的一個小朋友。

  沈都清有點手癢,得寸進尺地問:「我可以摸一下你的頭髮嗎?」

  她從未見過這麼毛茸茸的蓬鬆的像動物一樣的頭髮,以前看江峙摸過,好像手感很好,不然那個潔癖精怎麼會願意用他尊貴的手摸別人的頭?

  熊威非常大方,直接把腦袋低下來給她摸。

  沈都清的手慢慢伸過去,即將碰到他發梢的前一秒,耳畔一道聲音響起,有點冷:

  「你在幹什麼?」

  江峙不知何時回來的,站在她和熊威中間,嘴唇抿成一線。

  「摸一下頭。」沈都清回答。

  他那麼護犢子,不會小氣到只能自己摸不讓別人摸吧?

  下一秒,便聽江峙皺眉道:「不許亂摸。」

  熊威很聽江峙的話,聞言立刻就把腦袋抬起來了。

  沈都清遺憾地收回手:「小氣。」

  江峙和校籃的人一起走了,冷淡得看都沒看她一眼。

  孔嘉妮和沈都清一起回教室,悄悄問:「江峙是不是在生氣?」

  沈都清不以為意:「生什麼氣?」

  「你當著他的面摸……」

  有人從樓梯上下來,孔嘉妮及時收聲。

  沈都清忽然對著那人叫了一聲:「寧悠悠。」

  那個瘦瘦小小的女生戴著衛衣帽子,把臉埋得很深,聽到她的聲音並未抬頭,貼著牆根飛快跑了下去。

  沈都清看著她的背影微微蹙眉。

  「上回那個小不點?」孔嘉妮疑惑,「你叫她幹嘛?」

  沈都清轉身繼續上樓:「她好像在哭。」

  「不會是又被欺負了吧。」孔嘉妮往後看了一眼,人已經跑沒影了。

  一打岔,剛才的話題被拋到了腦後。

  直到放學,沈都清沒有再見到江峙。

  去車棚取車的路上,在體育館附近看到穿黑衛衣的身影一閃而過,急匆匆地。

  沈都清腳步一轉,跟了過去。

  體育館背後的楓樹林。

  穿著黑色衛衣的寧悠悠,被幾個個子高挑的女生推到樹上。

  「去這麼久,我還以為你跑了呢。」中間留斜劉海的女生說,「錢呢?」

  寧悠悠把手從口袋裡拿出來,將攥著的一卷紅色鈔票遞過去。

  斜劉海粗魯地奪過去,展開數了數,撇了一下嘴角:「就這麼點?你打發誰呢。」

  「只有這麼多。」寧悠悠的聲音很小,自始至終低著頭。

  斜劉海一把拽掉她的衛衣帽子:「大點聲說話!」

  寧悠悠本能偏開頭,抿唇。

  斜劉海揪著她的頭髮把她的臉拽起來:「讓你大點聲說話,聽見沒?」

  寧悠悠攥著拳頭,提高聲調,尾音發顫:「只有這麼多,你愛要不要。」

  斜劉海一巴掌扇過去:「跟誰說話呢你?」

  寧悠悠的皮膚是常年不見天日似的白,眨眼就起了一片紅印子。

  她死死抿著嘴唇。

  「沒有就去借,我還差五百,明天早上給我。」秀劉海拽著她的頭髮,在剛才的巴掌印上拍了拍,「聽到了嗎?」

  「借不來,只有這麼多。」寧悠悠再次說,「錢不夠你自己去借。」

  「你再給我說一遍?幾天沒收拾你又開始犯賤是吧。」斜劉海惱羞成怒,右手再次揚起。

  這次還未落下,被一股阻力攔住。

  沈都清抓著她的右手腕,猛地一扯,斜劉海踉蹌著倒退兩步,顯示驚愕耳後惱怒地瞪著她。

  「你誰啊你?」

  沈都清一個乾脆利落的耳光賞過去。

  「你爸爸。」

  她最看不慣這一套,都他媽快成年人了還搞這些小學生的把戲。

  幾個人欺負一個女孩子?火氣這麼旺怎麼不去找江峙PK,那樣沈都清還敬她是條漢子。

  除了斜劉海之外的兩個人都懵了,傻愣愣地站在原地,一時竟然沒有人上前。

  「我草你媽的!」斜劉海被打得暴跳如雷,猛地掙了一下右手,失敗。

  沈都清轉頭看向寧悠悠。

  寧悠悠立刻把衛衣帽子戴上,紅彤彤的臉頰還是被沈都清看到了。

  「她打了你幾下?」沈都清問。

  寧悠悠低著頭:「一下。」

  一下能把人臉打成那樣,也是能耐。

  「行。幫你還回去了。」

  沈都清甩開斜劉海。

  斜劉海氣急敗壞:「你誰啊你,多管閒事!」

  「聽力不好就去看醫生,我是你爸爸,需要我介紹幾遍?」

  沈都清說完,把書包丟給寧悠悠,低聲說:「你先去出去,車棚等我。」

  寧悠悠遲疑。

  沈都清嘖了一聲:「快點,你在這兒礙手礙腳的。」

  寧悠悠這才抱著她的書包向外面跑去,頭都沒回一下。

  這會兒,斜劉海的小姐妹似乎認出了沈都清,幾個人小聲交流。

  黑長直:「好像是一班那個轉學生沈dou清。」

  斜劉海嗤了一聲:「哪來的野雞,沒聽過。」

  大波浪補充說明:「就是跟江峙青梅竹馬感情很好的那個,好像是他女朋友……」

  不曉得是那個詞彙讓斜劉海臉色僵了僵。

  「不是青梅竹馬,感情也不好,更不是女朋友。」沈都清糾正,「少看點八卦緋聞,有時間多學習,我的名字念du,不念dou。來,跟著我念,的、巫、都。」

  三人:「……」

  沈老師覺得這三個學生悟性不好,不願意教了,直接伸出手:「剛才搶了多少錢,拿來。」

  斜劉海:「有病吧你。寧悠悠欠我錢,關你什麼事?」

  「欠條呢?」沈都清反問。

  「沒欠條,口頭借的。」

  「借了多少,什麼時候借的,現金還是轉帳,人證和轉帳記錄有嗎?」沈都清拋出一連串的問題。

  斜劉海被問倒了,反應過來想編一個又覺得被她牽著鼻子走了,臉色很不好看。

  「這是我跟寧悠悠的事兒,跟你沒關係,少多管閒事。」

  「你們可能不知道,我這個人天生正義感強,嫉惡如仇。」沈都清見這幾個人是不想善了,慢條斯理拍了拍手。

  「我管定了。」

  「那也要看你有沒有那個本事。」斜劉海露出一個反派專屬的邪惡表情。

  沈都清嘆了口氣,在心裡悼念了一下自己堅持了這麼久的「溫柔嫻靜」人設。

  她真的不想惹事,但看到了,就不能不管。

  誰讓她的爸爸是個保衛祖國的大英雄,「沈」這個姓氏,在沈都清心中,本身就是一種榮譽。

  被林念君罵就罵吧,反正每次,爸爸都支持她。

  寧悠悠一路朝教學樓小跑,抱著試一試的想法打算去一班找江峙,儘管這個時間他很有可能已經離開。

  幸運的是在半路遇到了熊威和高揚波,她猛地停下腳步,看著並肩走來的幾人,遲疑著沒有上前。

  反而是熊威看到她,朝她走了過來。

  「小威你幹嘛?」高揚波像個不放心孩子出去玩的老媽子,立刻跟上,瞧了寧悠悠一眼。

  寧悠悠把頭埋得很低,他啥都沒看到。

  熊威堵到寧悠悠面前,從自己總放零食的左邊口袋裡掏出一顆巧克力,遞給她,然後瞅著她,也不說話。

  高揚波看看這個看看那個,明白了,心情說不出是欣慰還是悵然地感慨道:「行啊小威,都學會泡妞了。」

  寧悠悠往後退了一步,依然深埋著頭,小聲說:「我找,江峙。」

  「你找他幹嘛?」高揚波奇怪,他根本不認識面前這個膽子得都不敢看人的女生。

  寧悠悠不回答。

  高揚波還要問,熊威指著籃球館的方向說:「那兒。」

  寧悠悠是想自己去找江峙的,但高揚波和熊威幾個人也跟過來了,她努力加快腳步,想拉開距離,但他們一直跟著,甩都甩不掉。

  一直跑到籃球館,幾個穿著籃球服的男生正在場上做聯繫,她看了一圈,沒有找到江峙人。

  高揚波隨後進來,直接揚聲朝場上喊:「嘿,江峙呢?」

  隊員指了指更衣室。

  「你找他什麼事兒啊?」高揚波邊走邊問,「你認識他?」

  寧悠悠腳步很快,跟聾子是的,對他的話全無反應。

  高揚波都累了:「臥槽,你要在民國時期去做間諜妥妥的,這嘴,撬都撬不開。」

  剛剛洗完澡換了衣服的江峙從更衣室出來,寧悠悠腳步猛地一頓,甚至有一絲轉身逃跑的念頭。

  高揚波看出來了,說:「剛不還急著見他呢,現在怎麼又要跑?」說完對江峙道,「找你的。不知道什麼事兒,一個字都不說。」

  江峙的視線從寧悠悠身上掃過,甚至沒有停留,越過她往外走。

  高揚波先急了,催寧悠悠:「你快說呀。」

  「沈……」寧悠悠硬著頭皮開口,「是沈都清……」

  斜劉海的巴掌像是一個慢動作向她揮來,沈都清做好了心裡建設,甚至活動了一下手腕,然後抓住斜劉海的手臂、轉身、彎腰,一個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的過肩摔,將斜劉海撂在地上。

  斜劉海落地的時候還砸到了黑長直,直接砸出一聲慘叫。

  大波浪是同時朝她衝過來的,沈都清側身躲過她的手,往她膝彎里一踹,大波浪面朝大地撲下去。

  不到五秒鐘,沈都清感覺自己還沒熱完身,就這樣結束了。

  竟然有點意味未盡。

  「我不愛跟女生打架。」沈都清說,「每次都有一種我在欺負你們的感覺。」

  斜劉海掙扎著想起來,沈都清勸她:「我建議你繼續躺著,起來還要挨揍。」

  「……」斜劉海在地上瞪著她。

  沈都清想到什麼,又說:「方便的話,請不要抱著和我同歸於盡的想法去舉報。雖然我是見義勇為,而你們是霸凌弱小,被處分的肯定是你們,但會給我造成困擾。謝謝。」

  她誠懇地說完,轉身就走。

  腳步還沒邁出去,僵在半空。

  江峙雙手環胸,靠著一棵楓樹站在那兒。

  旁邊,是抱著她書包的寧悠悠、表情複雜的高揚波、和個子魁梧但一臉純真的熊威。

  小不點還知道去搬救兵,值得表揚。

  江峙面無表情地鼓了鼓掌:「娟姐依然牛逼。」

  沈都清:「……」

  高揚波對寧悠悠說:「看吧,跟你說了她吃不了虧,非不信。」

  他走過去,低頭看了看三個女生:「你們哪個班的?」

  三人面色各異,沒人回答。

  「惹誰不好,非要惹她。」高揚波搖搖頭。這些人還真是想不開。

  幾個人一道離開楓樹林,向校門走去。

  沈都清把從斜劉海那兒要回來的錢還給寧悠悠,她小聲說了「謝謝」。

  「以前還有過嗎?」沈都清問。

  寧悠悠低著頭:「你不用管。」

  沈都清斜睨她:「我為了你都破戒打架了,還嫌我多管閒事?」

  寧悠悠沒說話,快步往前走。

  她想甩開這些人,但熊威像個跟屁蟲一樣,緊緊跟在她身後。

  走了一段,寧悠悠回頭低斥道:「你別跟著我。」

  熊威又給她塞巧克力,寧悠悠躲開;他再塞,她再躲。

  沈都清看著好玩,笑了一會兒,側眸見江峙一點反應都沒有,納悶地問:「你不生氣嗎?」

  江峙瞥向她的眼神很冷淡,帶著點淡淡的不爽,語氣還算正常,只是從剛才開始就一直面無表情。

  「我為什麼要生氣。」

  「我摸他一下頭髮你就生氣,他現在都跟著別人跑了,你不氣?」沈都清驚訝。

  江峙保持面無表情:「不氣。」

  「等等——」沈都清摸著額頭,試圖捋出他的雷區,「那她要是摸小熊的頭髮呢,你氣嗎?」

  江峙依舊面無表情:「不氣。」

  沈都清氣笑了:「行,我明白了,別人都可以,就我不可以,針對我咯?」

  跟在後面的高揚波實在忍不下去,冒出聲音來:

  「他在吃醋,吃你的醋,明白嗎?清楚嗎?需要我再幫你們深刻剖析一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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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

  江愛國:蠢死你算了,吃醋都看不出來,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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