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人潮往上涌,兩人突然的動作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好奇望過去卻只見江峙的背影。
隱約能看出他和牆壁只見還有一個人。
他壓得很近，沈都清的臉正對著他的喉結，視線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放了。
她的胸肌繃得很緊，因為沈都清的手還按在那兒，所以感覺非常直觀。
為了掩飾尷尬,她佯裝鎮定地把爪子拿起來，然後輕輕拍了兩下,問：「還疼嗎？」
給摸胸肌安一個正經的藉口。
然而江峙不領情,非常無情地拆穿：「你打的不是那兒。」
……行吧。
沈都清憑藉著強大的厚臉皮，收回手若無其事地說：「可以走了。」
「等一會兒。」江峙語調平平。
「等什麼？」
沈都清一抬眼,對上他幽幽的眸子,才發覺這人的表情有點怪。
和平時不大一樣。
「等人走了。」江峙回答。
「為什麼？」沈都清有一種不妙的預感。
江峙睨著她,聲調依然毫無起伏，但能聽出一絲磨牙切齒：「親你。」
「做夢。」沈都清不假思索道，「你是好了傷疤忘了疼嗎？」
太陽穴的淤青還沒消完，又來耍流氓。
江峙的磨牙切齒更重了：「你先勾引我的。」
沈都清無語：「我什麼時候又勾引你了？」
說完立刻唾棄自己,又被他帶著走了，她就沒勾引過,哪來的「又」。
「剛、才。」江峙一字一頓，從牙縫裡擠出，「你的腿,蹭我。」
沈都清：「……」
六月飛雪,她真是比竇娥還冤。
「我被撞到了,沒、蹭、你。」
沈都清忍耐地解釋完，臉上有點冒熱氣，沒忍住又說了一句，「你想得挺美。」
說完想推開他，江峙一把將她的左手也攥住。
「你在跟我玩欲擒故縱嗎？」
經過的人流中有男生發出了「喔噢」的調笑起鬨聲。
「這麼刺激？」
「大庭廣眾，江峙你注意影響啊。」
江峙偏頭，冷冷的一個字：「滾。」
起鬨聲立刻消失。
沈都清發覺他手心很燙，再加上他今天反常的強硬，隱約猜到什麼。
她下意識順著他腹部往下看。
江峙一回頭就察覺了她不老實的視線，低喝一聲：「別亂看。」
他冷不丁一吼，沈都清被嚇了個激靈，什麼也沒瞄見。
但視線回到他臉上時，敏銳地發現，他兇巴巴的表情之外，整隻耳朵都慢慢變成了粉紅色。
看來，猜的沒錯。
縱橫江湖十七年，沈女俠也是第一次遇到眼下這種狀況。
她想不起來剛才混亂之下，到底有沒有不小心蹭到他。
就算蹭了一下，也不至於吧……
沈都清十分無語。
「你喝水杯里的水了嗎？」她忽然問。
被郭良的事一打岔，她忘了水杯這一茬，也沒留意他喝沒喝。
江峙乜她一眼，蹙眉：「你給我下藥了？」
怪不得喝的時候覺得味道有點怪，咸。
沈都清沉默了兩秒：「我加的是鹽，不是春.藥，你幹嘛發情？」
江峙：「……」
「閉嘴！」
江峙面色薄紅，凶凶地瞪她一眼，把不自在的眼神投向一旁的窗戶。
卓伶伶上來剛好看到這一幕，愣了愣，有點不平衡。
「薛老師馬上過來了。」
私心和好心摻雜，她提醒一句，又怕江峙遷怒，在他回頭前就跑了。
人少了許多，沈都清貼著牆試圖溜出去：「你在這裡冷靜一下，我先走了。」
江峙扯著手臂把她拽回來，再次摁在牆上。
他垂下頭，睫毛下的眼睛藏著點狠勁兒，鼻樑幾乎碰到她的，咬著牙惡狠狠地說：
「這次饒了你。你再勾引我一下，我保證親死你。」
「好的。」沈都清非常識相，慢慢掰開他的手，「從今天開始我一定安分守己好好做人，絕對不勾引你。」
江峙眉頭一壓，對這個保證很不滿意，但沈都清已經掙脫他的手，溜地飛快。
跑到樓梯上頭，又回頭指著他說：「你自己反思一下。」
薛平跟隔壁的班主任有說有笑地並肩上來，見江峙站在窗口面朝窗外，奇道：「你在這兒幹嘛呢，看風景？」
江峙：「反思。」
薛平樂了：「反思什麼？」
江峙一臉肅殺：「反思沈都清怎麼那麼欠收拾。」
薛平：「……」-
郭良的事還有後續。
他自己大概沒想到上講台道歉不是結束，而是一個開始。
偷拍對女生來說是零容忍，有人通知了父母，父母也十分重視，立刻放下工作趕了過來。
薛平著手處理這件事，上午最後一節語文課都沒時間來上，改為自習。郭良被叫出去之後，就一直沒再回來。
一直到中午，班裡的教師子弟再次傳來小道消息：有家長直接舉報到了校領導那兒，郭良的家長也被叫過來處理，十有**要被勸退。
他本人當眾親口承認，有全班人和英語老師作證，雖然事情鬧大之後他慌了，堅稱是被江峙逼迫，但回天乏術。
郭良的父母比他本人要識大體的多，知道這件事後深感羞愧，沒有追究江峙的責任。
江峙被薛平及領導狠狠批評了一通，就回來了。
女生們倒是對江峙的「見義勇為」非常感動，商量著大家一起送他一件禮物，表示感謝。
但這位校霸同學太有錢，要什麼有什麼，一幫人商量了半天也沒個結果。
午休時，沈都清在走廊上被戚佳攔住，還有同為組織者的卓伶伶。
戚佳問：「你了解他，你覺得送什麼比較合適啊？」
沈都清想了想：「送他一套五三吧。」
戚佳笑得不行，但持保留意見：「他應該不會喜歡吧，他從來都不學習的。」
「所以才需要我們拯救他啊。」沈都清眨了下眼睛。
戚佳有點動搖：「你確定嗎？」
沈都清堅定點頭：「確定。」
「那行，到時候我就說是你挑的，他不喜歡就算在你身上，反正你倆那什麼。」戚佳非常懂得：看透不說透，還是好朋友。
沈都清也沒解釋，笑道：「可以。」-
一旁的卓伶伶全程沒說話，這時不服氣地撇了撇嘴。
兩人要離開時，沈都清叫住她：「來聊兩句？」
卓伶伶狐疑地瞅她一眼，走了回來，警惕道：「你要聊什麼？」
「你喜歡江峙？」沈都清倚著欄杆。
卓伶伶有點羞惱：「關你什麼事。」
扭頭就要走，沈都清拉住她，笑眯眯道：「好奇問一下，你喜歡他什麼呀？他脾氣那麼臭，你受得了嗎。」
卓伶伶反問：「你都受得了，我為什麼受不了？」
「可是我看你有點怕他。」沈都清撐著下巴。
卓伶伶被戳中，抿了抿嘴唇，半晌才說：「大家都怕他，誰說怕就不能喜歡了。」
沈都清笑起來。
卓伶伶對她翻白眼翻很久了，若說她對江峙有興趣吧，除了那次聚餐主動夾菜被拒絕，之後就沒見她有過什麼動作。
沈都清覺得她和自己的眼神交流都比和江峙多。
真喜歡，哪有這樣的。
大約能明白一點，班裡最帥的男生，對小女生肯定是有吸引力的，但論不上喜歡的程度。
「你說說你喜歡什麼樣兒的，我可以幫你介紹一個。」沈都清道。
卓伶伶才不相信她那麼好心：「我才不需要。」
沈都清拿出手機，在朋友圈翻翻撿撿：「帥的有很多哦，但是脾氣都比江峙好。」
她挑了一會兒，把屏幕朝向卓伶伶：「這個怎麼樣？」
卓伶伶沒好氣地瞟了一眼，但這一瞟，頓住了。
「十五中的，是個學霸。我覺得這種認真穩重一點的適合你。」沈都清像個手握大把帥哥資源的專業皮條客，「你要是喜歡學渣的話，也有，我找一下……」
「不用！」卓伶伶忙制止，「我喜歡學霸。」
說完有點不好意思，臉都紅了點。
「那我把他微信推給你。」沈都清沖她一笑，「勞煩你先加一下我的好友。」
全班四十八個人，只有她沒加沈都清的微信。
卓伶伶都沒反應過來，她就和沈都清怎麼突然就從情敵變成朋友了，加了好友順便接收了優質男學霸的資源。
加完才意識到，自己就這麼被她三言兩語就打發了……
真是好心機！
「其他的你自己來OK吧？」沈都清問。
卓伶伶哼了哼：「你別小瞧我。」
孔嘉妮端著她新研製的汽水湊過來：「你太沒義氣了吧，有這種帥哥都不先介紹給我？」
「你見過啊。」沈都清喝了一口汽水，被鹹的皺眉，「鹽加多了——你自己說你就喜歡渣男風格的。」
「我現在改邪歸正了，」孔嘉妮擠擠她，「給我也介紹一個嘛，嗯~」
沈都清扛不住這隻女鬼的撒嬌，重新拿出手機。
兩個人湊在一起，順著通訊錄挨個看，邊嘰嘰歪歪地討論。
「這個帥，」孔嘉妮說，「小奶狗的感覺，眼睛好漂亮。他是不是想追你啊，昨天晚上還在問你：睡了嗎小姐姐。」
沈都清正要答，斜刺里伸來一隻手，不由分說將手機抽走。
她轉頭，江峙拿著她的手機看了一眼，臉色不善地在屏幕上點了幾下。
自上午樓梯間之後，他倆沒說過一句話。
江峙看她的眼神總恨恨的，仿佛想咬死她。
「別亂動……」
沈都清還未來得及阻止，江峙已經將手機拋回來。
沈都清再一看屏幕，小奶狗已經被刪除了。
「你有沒有一點禮貌，這是我的手機。」她無奈道。
江峙一個字都沒留下，非常從容地轉身進了教室。
很快又拎著髮帶出來，經過她身旁時道：「我去訓練，放學來等我。」
孔嘉妮嘬了一口鹽汽水，發表評論：「你的霸道的小狼狗。」
沈都清：「……」-
放學後，沈都清如約到籃球館。
進來的時機很巧，剛好看到江峙一個飛身扣籃，帥極了。
沈都清如今已經能體會到籃球的帥氣，其他隊員也都很厲害，張暉的快攻敏捷得像一頭豹子，但不知為什麼，江峙好像總是更出眾一點。
讓人的視線情不自禁地跟隨著他的身影。
教練吹了聲哨：「今天就到這兒吧。」然後對江峙說，「你小女朋友來了。」
體格魁梧的男人，嗓音渾厚，沈都清在下面聽得清清楚楚。
解釋都沒法解釋，只能背著書包端莊地坐在椅子上，迎著場上齊刷刷投來的幾道目光，微笑。
江峙顯然也沒有解釋的意思，跟張暉擊了下掌，擼了一把汗濕的頭髮，走下來。
他過來的時候帶著一股熱量，沈都清不動聲色往後避了避。
江峙站在她跟前，拿起毛巾擦汗，邊盯著她。
沈都清面不改色回視，江峙擦完汗，把毛巾往她臉上一蓋：「我去洗澡，等我一會兒。」
「……」沈都清把毛巾扒拉下來，他已經大搖大擺走向更衣室。
旁邊還有一個女生在，抱著一件男士外套，約莫是場上哪位隊員的家屬。
見狀笑著問沈都清：「你是江峙的女朋友哇，你們倆很般配。」
沈都清拿著毛巾，面無表情地說，「不是。他單方面暗戀我。」
對方笑笑，顯然沒當真。
「嗨，小仙女。」張暉過來，十分自然地從女生手裡拿過外套。
「待會兒我們去吃烤肉，一起來吧，上回比賽完還沒慶祝。正好你跟她做個伴，」他指指女友，「就她一個女生她不好意思。」
話說到這份上，沈都清笑著點頭：「可以啊。」
江峙洗澡挺快，十幾分鐘就換好衣服出來了，身上的水汽被風一吹，散發出清爽的屬於他的味道。
出來大家一起往學校西門走，那邊有一家附近最大的烤肉店。
江峙似乎早就知道沈都清會同意一起聚餐似的，問都沒問一句。
沈都清跟張暉的女朋友走在一起，聽到後面男生的起鬨：
「哎，今天怎麼回事，怎麼還帶家屬的呢？」
「你想帶你也帶唄。」張暉笑道。
「我這不是沒的帶嘛。一個隊的單身狗，就江峙你倆脫離組織，待會兒自己自覺點，不吹三瓶對得起我們嗎。」
「行，」張暉道，「待會兒你等著，不把你喝趴下我這隊長讓給你當。」
江峙從頭到尾沒搭腔，也沒反駁。
沈都清也不好自己跳出來強行解釋，只能認了。
不過有個男生跳出來嘻嘻哈哈地故意道：「說話要嚴謹，我們江峙和小仙女可是清清白白的，組織要承認他單身狗的身份。是不是江峙？」
清清白白的江峙斜了他一眼，懶得搭理。
張暉女朋友驚訝地問：「你們真的沒在一起啊？」
沈都清：「真沒有，清清白白。」-
沈都清以為吹三瓶只是個玩笑，不想進了烤肉店，把桌子一拼，菜還沒點完，幾個人就把三瓶啤酒往張暉和江峙跟前一放。
「來，吹了這三瓶再開場。」
張暉笑罵：「你們給我等著。」
然後利索地拿起酒瓶就開始喝。
江峙老神在在地坐著，不動。
有人催：「誒，你想逃避組織的懲罰？」
江峙輕飄飄回一句：「我不是清清白白的嗎。」
「……行。」那人把酒拿走，對沈都清說，「小仙女看見了嗎，這就是男人的真面目，千萬不要相信他們的鬼話！」
沈都清笑：「您說得對。」
這家店沈都清第一次來，生意火爆，他們進來沒多久，外面就開始排號了。
空氣中漂浮烤肉的香味，勾的人食慾大振。
醬料很香，比他們在山上調的好吃多了。
沈都清仔細品嘗了一下，想偷個師，但她對食材的敏感度不高，半天也沒嘗出來到底是怎麼做的。
一幫男生在一起，好像不喝酒就沒辦法好好吃東西。全隊十二個人都在，不到一小時，一箱啤酒就空了，又叫了一箱來。
沈都清坐在江峙對面，她發現江峙不大喝酒。
上次宮銘音生日也是，一幫人大喝特喝鬧得很嗨，他一副眾人皆醉我獨醒的姿態安然坐著，不時喝一點。
但今天，他被盯上了。
隊員之間關係很好，都曉得他和沈都清的情況：全世界都知道他們在一起了，就他倆自己不知道。
起鬨也好，推波助瀾也罷，一幫人逮著他各種打趣，遊戲也光明正大地聯合起來針對他。
不過江峙玩遊戲很厲害，人又拽得很，誰都不給面子，起鬨最厲害的那個沒討著什麼便宜，自己先被灌了兩瓶。
他有點暈了，扶著旁邊的人坐下：「讓我休息一下，一會兒再來弄你。」
江峙囂張地哼笑：「歇著吧你。」
沈都清正吃得專注，放在桌子下的腿不小心碰到了什麼。
她沒當回事，把腿往回收了收。
但一抬眼，發現對面江峙正盯著她，眼神里明晃晃寫著：你看，我就說你勾引我。
沈都清回給他一個眼神：意外。
然後沒再搭理他，繼續低頭吃東西。
沒兩分鐘，她的左腿又被碰了一下。
沈都清往桌子下看了一眼，江峙的腿大喇喇地從對面伸過來，明顯過界了。
她抬眼往對面一瞟，果不其然對上江峙的目光。
他不閃不避，連偽裝都不屑於做，理直氣壯的：就是我，怎樣？
沈都清白了他一眼，再次把腿往後收，已經退無可退。
江峙得寸進尺，長腿直接伸展開，強勢而霸道地侵入她的地盤。
沈都清眼皮都沒抬，左腳一挪，準確地踩在他的鞋上。
要是她沒看錯，今天也是一雙新球鞋。
江峙咬了下後槽牙。
他依然沒有收腿，沈都清踩著，又碾了兩下。
不僅疼，而且足夠把他的鞋弄髒。
她這才抬頭看向江峙：你收不收？
江峙扯起嘴角冷笑一下。
下一秒，他的鞋忽然從沈都清腳下抽離。
動作太猛，沈都清的腳往下掉了一下，接著還未反應過來，江峙雙腿一合，把她兩隻腿夾在了中間。
沈都清一口果汁差點嗆住。
張暉女朋友幫她順了順背：「還好吧？」
沈都清搖搖頭，把果汁放下：「沒事。」
她面上什麼都不顯現，在桌子下用力想把腿抽出來。
但她的腿部肌肉力量明顯不如江峙，他有意使壞，沈都清的動作又頗受限制，費了吃奶的勁兒都沒成功。
她瞪了江峙一眼。
他在對面露出一個得意洋洋的笑。
接著腿往回一勾，直接將她的雙腿夾了起來。
沈都清突然雙腳離地，本能抓住了桌沿。
她穿的裙子，長襪在剛才的掙扎中滑下去一些，小腿的皮膚貼著他的褲子，甚至能清晰感受出帶有微微摩擦感的布料，和那道褲縫線。
雙腿幾乎與地面平行，兩隻腳都被困在他腿間，這個姿勢有點曖昧更有點過火，沈都清的臉不自覺有點發熱。
不巧，這時，那邊的真心話大冒險玩了幾輪，終於如願抓到了江峙。
起頭的男生幾乎拍案而起，哈哈大笑指著江峙問：「終於給我逮到你了吧！」
江峙若無其事地坐著，姿態從容。
那人擼了擼袖子，拿了三瓶酒就要往江峙面前擱，忽然被身旁的人一攔，在他耳邊說了什麼。
接著那人就把酒收回去，模仿電影裡的反派誇張地笑了兩聲，然後清清嗓子。
「來，真心話，必須回答。」安靜下來的飯桌上，他像一個刑訊逼供的警官，逼問江峙。
「——你喜歡的人叫什麼名字？」
正在桌下暗暗較勁的沈都清一停。
江峙夾著她的腿，沒動。
視線也落在她臉上，沒動。
沈都清和他眼睛對著眼睛，旁若無人。
她第一次在與江峙的對視中，率先移開視線——以前這對她來說意味著認輸，她從不肯。
沈都清鎮定地夾起一片五花肉。
與此同時，江峙的聲音響起，答了兩個字：
「張娟。」
「……」
那塊肉已經送到嘴邊，沈都清僵住，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